《精灵的品格》清梦同载酒

2、第 2 章

　　凯特琳回到伯爵的城堡时，已是暮色。城堡背后的山大红大紫，金绿交错，热闹非凡。这个地界的日落是快的，黄昏不过是一刹那。这边的太阳还没下去，另一头的，在城堡外小路的尽头，烟树迷离，隐隐约约的，已经有了一轮弯月的影子。
　　凯特琳顺着花园走，越走，背后的月亮越白，山那头的红紫越淡薄。进了城堡的门，倒也感受不到那晶亮的月光了。凯特琳站住了，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再回头看去，花园不过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大草坪。一排修剪得齐齐整整的常青树，还有两个花床，种着伯爵千金最爱的花，严谨，一丝不乱。
　　对了，伯爵千金瑞安这个时间一向喜欢坐在花园里，巡视她最喜爱的小玫瑰。
　　那，瑞安呢？
　　凯特琳走进城堡，城堡也似乎格外的安静。正要上楼时，身后传来了女佣的声音：“凯特琳女士。”
　　凯特琳回头，问：“瑞安小姐今天外出了吗？”
　　“是的，亲爱的凯特琳女士。瑞安小姐说她想去精灵之森看看。”
　　凯特琳蹙眉。问：“什么时候去的？”
　　女佣思考了一会儿，回答：“用过早餐以后就出去了。不用担心，瑞安小姐并非只身前往的，她带走了伯爵大人的骑士团团长。”
　　“好。”凯特琳点头。她压下了内心的不安，骑士团团长的实力毋庸置疑，凯特琳的剑术便是师承于她。伯爵的境地地处偏僻，危险遍布，因此，这儿的骑士并不像王城的世家公子一般酒囊饭袋。
　　凯特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拿出了一枚藏青色的珠子。是从格雷戈身上捡来的战利品。
　　这片城邦信仰着光明之神，而这个珠子里却沾染了邪神的气息。只是气息很淡，或许格雷戈并没有发现。但是，身为精灵的凯特琳无疑对气味是敏感的。
　　凯特琳认真端详了许久，夜色深沉，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是一片虚无。这片空间的上方，有一个巨大的眼睛。在梦里，凯特琳好像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俯视着站在虚无里的“凯特琳”。
　　“凯特琳”虔诚的跪倒在地，作祷告状。
　　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割裂感，但凯特琳还是有一些不适。精灵是被神明抛弃的种族，她不肯侍奉任何一位神明。
　　混沌中，到了第二天的早晨。凯特琳的生物钟十分准时，晨光熹微，和煦地从爬满绿箩的城墙上稀稀拉拉的照了进来。
　　她并没有过多的纠结昨夜的梦境。因为，伯爵千金瑞拉小姐至今未归。即使她是与骑士长一同前往，凯特琳也止不住地忧心。
　　凯特琳的心逐渐下沉。这座城里，还有一个秘密。若是瑞拉小姐不幸遇难，这个秘密就会公布于世了。
　　她很难想象，那种境况的瑞拉小姐会发生什么事。瑞拉就像她最钟情的花儿一般，生长在城堡的花园里，拥有着最肥沃的土壤，最精心的照料。花儿自然是也不会的，因为花儿只是花儿。
　　凯特琳不同。凯特琳不是城堡被饲养的小玫瑰，凯特琳就是凯特琳。
　　其实凯特琳知道，瑞拉小姐之所以前往精灵之森，是因为伯爵大人一去不复返。
　　骑士团一茬又一茬的被派往精灵之森，却一次又一次的无功而返。瑞拉小姐年纪小，扛不住事，她也没有到继承这片土地的年纪。所以，伯爵大人的失踪一向是秘而不宣。但若是，连瑞拉小姐也失踪…不说凯特琳本人的身份敏感，便是臣民也不会信任任何一个不姓安如的人。
　　精灵之森到底有什么？如果说伯爵大人的失踪，也许是只身一人意外良多。但包括骑士长在内的众多精锐骑士，竟也没有再出来。
　　凯特琳是从精灵之森出来的，她诞生于枯萎的生命树。她睁开眼，回头看时，便是一颗丧失了生命的巨树。它用残缺的身体，枯败的枝条，向新生的凯特琳诉说着悠长又无尽的悲凉。
　　她的四周没有人。
　　凯特琳走在路上，只能听到树叶莎莎的声音。
　　在她的词汇表里，第一个出现的，应该是孤独。
　　她独自在精灵之森生活了许久，饿了的时候就会去吃一些果子，没人教她如何分辨，有的果子香甜细腻，有的酸涩难以入口。
　　打破她无尽孤独的是一群雇佣兵。他们看到了精灵，就像饿狼见到了食物，眼里发着骇人的光。
　　凯特琳转身就跑。虽然，她的人生经历犹如一张白纸，但最简单的感受善恶，感受危机，是一种本能。
　　凯特琳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快被雇佣兵的箭射中时，是年轻时的伯爵站出来，一剑折断了这只追着凯特琳的箭。
　　年轻的伯爵站在她面前。凯特琳微微仰头，觉得世间所有的光都落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凯特琳从思绪中抽身而出。不知不觉间，她已到了生命树前。自伯爵大人失踪以后，凯特琳无数次前往精灵之森，每一次，都无不例外的无功而返。
　　她只是看了生命树一眼，便转身离去。“求神不如求己。”凯特琳自言自语道。
　　她十分熟悉这条路，就是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凯特琳本来是这么想着。
　　然而，在这个熟悉的路口，出现了第三条路时，凯特琳短暂的迷茫了一下。
　　那条多出来的小径，弯弯曲曲的，摆在凯特琳的面前。翠绿幽暗的树木生机勃勃的挺立在道路两边，像是英勇地骑士，动也不动地守护驻地。或者说，是通往地狱路上的使者，他们持着镰刀，静默着等待路过的无辜人。
　　凯特琳没有多犹豫，选择了这条多出来的小路。距离瑞拉的失踪，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凯特琳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做选择。
　　夜莺觉得自己很饿。
　　她心里想着，她昨天该跟着救了她的精灵走。去哪里都好，她本就没有家了。
　　这个街道住着许多户人家，她祈祷着也许会有好心人，愿意邀请她吃一顿饭，这样，她觉得自己可以坚持回到精灵之森。
　　夜莺至今都是天真的。也许是饥饿令她无法思考，也许是处于种族的本能。她仍然相信，世上更多的是好心的人。
　　正这么想着，一个女人飞在了夜莺的脚下。
　　“也不知道我花这么多钱养你有什么用？这么点小事也做不好！”夜莺循声望去，是一个目露凶光的男人。
　　脚下的女人坐在地上，嘤嘤的抹着眼泪。街道上的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年轻的剑士细心的擦着自己的剑，穿着各色裙子的女郎们聚在一块闲聊，三五个孩子竞相追着从家里跑了出来，走在最后的是孩子们的母亲，她此时正为了不肯乖乖吃饭的孩子们伤脑筋。面包的老板已经开始营业，空气中弥散着黄油的甜腻气味。
　　没有人关心坐在地上的女人。夜莺低头看去，才发现女人长着长耳朵。
　　夜莺将女人扶了起来，问：“你还好吗？”说着她又指责站在门口的男人，说：“你怎么可以打人呢？何况她还是你的亲人。”
　　男人冷笑一声，说：“她可不是人，她是精灵！你没看见她的长耳朵吗？”
　　夜莺气不过，正要争辩，女人却把她往后拉，说：“我们夫妻打架，本就不该你的事。你不要骂他，他是爱我的，只不过性子急了一些。”
　　男人听完，笑了起来，笑罢才说：“听见没？叫你不要多管闲事。”
　　女人越过夜莺，也不顾身上的疼痛，小跑到了男人面前，小意温柔的和男人进了屋。
　　夜莺愣在原地。她的思绪沉沉浮浮，也不知是不是该说自己傻还是怎么，男人说精灵不是人，精灵没人权的时候她没有这么生气。可女人即便是挨了打，也要坚定不移的走回去，让她有一种，从背后被人刺了一刀的感觉。
　　“小姑娘，别想了，来姐姐们这儿来。”其中，一个聚众闲聊的红裙女郎对着夜莺招手。
　　“这家人时不时地，就有一场闹剧。我们这地儿偏僻，他是唯一一户买了个精灵的人家。一开始，他就打女人，我们还会出来劝说，他非说精灵不是人，叫我们不要瞎起哄。可我瞧着呀，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除了耳朵长些，这些精灵与我们这些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另外一位女郎接着说：“就是。他是雇佣兵出身的，下手重心也狠。我们曾找来了执法官，可那女人竟然求着执法官，不要抓她的丈夫。弄得我们这些街坊里外不是人，这才渐渐没人管。”
　　红裙女郎说：“要我看呀，这些人就是心理变态。今日能说，你非我族类，我说打你就打你，等没有这些弱小的种族可以打了，搞不好就要打我们这些弱小的同族人了。”
　　夜莺听得此处才明白，原来不是没人管，而是管了的，却被人嫌多管闲事。
　　她告别了这几个女郎，临走前，女郎还请她吃了两个果子。夜莺十分感激，加快了脚步。
　　外面太危险了，还是精灵之森适合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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