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小凯，来，叫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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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来到出站口，陈叶子没费什么力气就看到人群上方竖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陈叶子”三个黑色大字，陈叶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扶了扶背包的肩带，然后往那个牌子的方向走去。人有点多，她边挤边想：爸爸难道是怕我不认识他了吗？
在离牌子五步远的地方陈叶子突然停下脚步，她看了看眼前举牌子的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白色印花雪纺衫，蓝色牛仔裤，及肩短发有点毛躁，发梢发黄，像是染得色没退尽。陈叶子再次确认了一下女人头顶的牌子，是陈叶子。
难道是重名？陈叶子有些疑惑地朝女人又走了两步，本来还伸长脖子东张西望的女人看到有人走近将目光降低投在了陈叶子身上，脸上瞬间笑开了花，漏出整齐的大白牙，然后两步走到陈叶子面前：“你是叶子吧？”
陈叶子点头“嗯”了一声。
“你爸让我来接你，来，包给我。”
女人说着就要上前拿陈叶子的背包，陈叶子赶紧朝旁边躲了躲：“不用不用，我自己背就行。”
“哦，那行，走吧，我们打车回去，你爸已经等不及要见你了。”
陈叶子一头雾水跟在女人身后走出车站。
爸爸很忙吗？这个女人是谁？跟爸爸是什么关系？他的同事？还是朋友？不会是骗子吧？陈叶子一边跟紧女人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
女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我姓林，你叫我林姨就行，你爸诊所忙，实在脱不开身。”
林姨？诊所？初一寒假的时候陈叶子来过新榆，那时候父亲还在市中医院工作，身边也没有个叫林姨的人。
陈叶子有些戒备地放慢了脚步，但嘴上还是礼貌地回了声：“林姨好。”
“哎，真是个好孩子，你上高中了，你爸就应该把你接回来，以前他一个人没办法照顾你，现在有我了，你也大了，就不该再麻烦你姑姑了……你姑姑现在还不到四十，还有机会，再晚就真的没人要了，女人不管什么时候还是得有个依靠，有个家才行……”
陈叶子实在是无法立刻适应这种自来熟，但看样子这个林姨很了解她的家庭状况，应该不是骗子，而且她跟父亲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陈叶子是学霸，是乖乖女，但这不妨碍她也喜欢几部青春疼痛文学，这些书不仅能让人做一些甜甜的白日梦，也能见识几个现实中不曾见过的恶毒后妈。
奇怪的是越是确定林姨的身份，陈叶子的心里越是平静。因为陈叶子对父亲本来就没有多少依赖，父亲的另一半是谁，对她的影响并不大。她无所谓这个后妈是善良还是恶毒，毕竟她也不是能继承家产的豪门子弟，如果不被喜欢，她还有姑姑……
看着林姨的背影，陈叶子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她的母亲。不知道母亲在天之灵有没有伤心难过，有没有责怪父亲，还是在替他高兴？
林姨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让陈叶子坐在后排，然后自己也顺势挤了进来，陈叶子赶紧往里挪了挪。坐定后，林姨给司机报了个地址，车启动慢慢离开车站。
林姨并没看出陈叶子的不自在，反而开始问她在青阳县的情况，跟姑姑相处的如何，跟同学相处的如何，学习成绩如何等等，陈叶子言简意赅一一回答。
陈叶子的目光在林姨和车窗外徘徊。新榆的路很宽，车很多，楼很高，公交车也比青阳县的多，比青阳县的好看，这是她前年寒假来时就有的感受。
那是她第一次来新榆，身边还有姑姑陪伴，住的是酒店。
那时候的陈父还在新榆市中医院上班，每天都很忙，陈叶子来的那几天他难得地请了两天假，带她去了动物园，见到了只有在书本上才能见的动物，还去游乐园坐了摩天轮，划了船，有些刺激的项目陈叶子不敢玩，只能远远地看看。最后，陈父还带她们吃了西餐，陈叶子第一次用刀叉，学得很快，只是没吃饱。
两天过得很快，陈父收假工作，陈叶子跟着陈丫继续逛商场、看电影、转公园……最后一站她们去了一个葡萄园，在离市区很远的一个小镇里，小镇名字很应景，就叫葡园小镇。
小镇里有很多葡萄园，每个葡萄园都有各自的主人，就跟农场主一样。她们要去的葡萄园是陈丫朋友家的，园子很大，园里还有一个葡萄酒庄，地下酒窖里都是朋友家自己酿的葡萄酒。陈叶子不懂酒，陈丫喝的时候也没有给她尝尝味道，但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就感觉莫名的新奇和神秘。
葡萄园和葡萄酒在她年幼的脑海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再次来到新榆除了多了个林姨外最特别的要数各种茂盛的绿植了。绿植让一座城市变得年轻富有活力，也让陈叶子沉郁的心泛出些许柔光来。
原来新榆市的夏天是这样的，难怪那么多人想在这里工作、上学、成家。
手机铃声打断了陈叶子的思绪，她转头看了看旁边，林姨从兜里掏出一个翻盖手机接通了电话：“喂……接到了，你放心吧，一会儿就回来了。”
是陈父。
又不知过了多久，陈叶子有点昏昏欲睡了，但还是强撑着睁开眼。林姨也好像说累了，歇下了嘴巴。窗外的高楼变成了一些大概六七层的商住楼，路也变窄了，由之前的单向六车道变成了双向四车道
在经过一个大门很气派的公园后，林姨又说话了：“好了，就在前面停。”
车停下，出租车计价器发出吱吱吱的声音然后吐出一长条车票，司机将车票撕下递到后面：“给个整就行。”
林姨接过车票看了一眼，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司机，司机找回一叠零钱。
陈叶子随林姨下了车，面前又是一排六七层的商住楼。
林姨抬了抬下巴：“看到没，陈大夫诊所，你爸开的。”
陈叶子抬头看到了林姨所指的招牌，黑色底镶着金边，上面是金色立体字，写着陈大夫诊所。他父亲自己开的诊所，陈叶子有点震惊，有点不敢相信，也有点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慨。
她随林姨走进了诊所，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扑鼻而来，一个熟悉的背影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铜杆秤正在一排中药柜前抓药。他身后是一张木色的桌子，桌子前坐着一个人，应该是等药的病人。中药柜的另一侧靠墙是一排玻璃柜直通房顶，玻璃柜前又是一排矮玻璃柜，大概到人肚脐的位置，所有玻璃柜里摆的都是各种西药。
听见有人进来，那个背影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瞬间亮了起来。
陈叶子先开了口：“爸爸……”
“叶子，快进来，进来……”陈父抬手招呼陈叶子，然后又面向林姨，“你带孩子到楼上歇会儿，我马上就好。”
“行嘞，你忙你的。”
陈叶子跟着林姨朝中药柜后面走去，那里有一个隔间，用蓝色的帘子隔开，从帘子的缝隙可以看到一张单人床，铺着像医院一样的白色床单，旁边立着一个挂吊瓶的架子。
路过隔间便是楼梯。
“我们住在二楼。”
“嗯。”
到了二楼，刚一开门，就听到了哒哒哒的脚步声，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妈妈，你回来了，给我买狙击枪了吗？”
“买什么狙击枪，刚前天给你买了一把手枪，别捣乱，一边儿玩去。”
“可你答应给我买的。”
林姨没理她，从门口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陈叶子脚下：“来，换上，给你新买的。”
“谢谢。”
“别跟我客气，咱现在是一家人了。”
林姨一侧身，陈叶子看到了刚才说话的人，是个十来岁的男孩，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手枪愣愣地看着她，陈叶子回看他。
他是林姨的儿子？也就是……
没等陈叶子缕清关系，林姨已经开始介绍：“小凯，来，叫姐姐。”
“……”
“这是我儿子小凯，大名覃凯，覃不是秦朝的秦，是西瓜的西下来一个早字那个覃。”
陈叶子第一次听到这个姓，在心里默写了一遍，记下了。
陈叶子收回视线低头换鞋。面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被称作一家人的孩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以后他就是她弟弟了？那她该叫他弟弟？还是小凯？还是直呼大名？陈叶子被今天一连串变数轰的脑袋有点懵，干脆就用沉默应对。
换上拖鞋，陈叶子弯腰将自己的鞋放在一边摆正。
林姨将覃凯推进客厅，并招呼陈叶子进去坐。客厅不大，跟所有家里的摆设一样，沙发、茶几、电视标准配置。电视开着，正在播放动画片，茶几上放着一盘水果，一盘零食，盘子旁边散落着瓜子皮和一个薯片包装袋。
“你这孩子，给你说了多少遍了，把垃圾扔到垃圾桶里，你是聋了吗，还是不打不长记性？”林姨边数落边将茶几上的垃圾收到垃圾桶里，“来，叶子，坐这儿来吃水果，都是洗过的。”
陈叶子将背包摘下提在手上四下看了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林姨看见连忙过来拉过她手里的背包带子：“给我吧，你去坐。”
陈叶子将背包递给林姨。
覃凯早已在沙发上坐下，手里依然拿着那把玩具手枪，眼睛盯着电视。陈叶子看了看他，跟他隔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也把目光投向电视。但她的心根本不在电视上，不是因为动画片是小孩子看的缘故，而是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窘迫和尴尬。第一次见到姑姑的时候，第一次去徐晓菲家的时候，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现在是个什么状况？这是他父亲的家，就算有个陌生的林姨和一个孩子，那也该是她父亲当家作主的家。而且林姨很热情，并不是小说里写的那种后妈的样子。这个覃凯虽然不说话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屁孩。她在尴尬什么？紧张什么呢？为什么有一种被拐卖了的感觉？她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呢？
“小凯，你陪姐姐坐会儿，妈妈去买菜，”听到声音沙发上的两个孩子一起回头，林姨看向陈叶子，“叶子，你也别害怕，想怎样就怎样，这也是你家……你爱吃什么菜，我买回来给你做？”
“我不挑，什么都行。”
“好嘞，那你们玩，我很快回来。”
林姨朝门口走去，陈叶子和覃凯又同时转回来，目光撞到一起，没等陈叶子反应，覃凯已经移开视线继续看向电视。随着“嘭”的关门声，客厅里就只剩下电视的声音了。
如果姑姑也一起来就好了，这样想着，陈叶子从牛仔裤兜里掏出手机，准备给姑姑发信息说她已经到了。她刚解锁手机余光就看到覃凯朝她这边看过来，她也扭头看了过去，很明显，对方是对她手里的手机感兴趣。
“我给我姑姑说一声我到了。”
“……”
等了两秒没有得到回应，陈叶子收回目光继续编辑短信。
“姑姑，我到我爸这儿了。”
陈叶子好想跟陈丫说父亲又结婚了，结婚对象叫林姨，林姨还带着个孩子，叫覃凯。
她还想说，姑姑，我想回家了。
可是哪里才是她的家呢？
陈叶子不是个会诉苦的孩子，不管在外面经历怎样的不快，也不管遇到怎样的困难，她都习惯自己解决。
当她像覃凯这么大的时候，只知道不让姑姑担心，不给姑姑添乱，在遭受排挤时也是一味忍耐。上初中后她学会了反抗，学会了适当伪装，学会了远离是非，一切似乎都是自然而然顺理成章的事，所以她从没有考虑过找人倾诉，也不曾寻求帮助。如果吃了亏，她会告诉自己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注意一点。
但现在，当她跟一个毛孩子坐在她父亲的客厅，她突然感觉很无助。眼前的陌生感让她坐立不安，她想让父亲赶紧上来，想让时间流逝的快一点，想回到青阳县，想找人说说话。
她给徐晓菲发信息：“晓菲，我到新榆了。”
良久，徐晓菲没有回复，大概在上课吧，她有半个月的钢琴课和舞蹈课要上。
陈叶子按熄屏幕将手机装回兜里看了一眼旁边的覃凯，对方被电视画面吸引着没有再看她。
陈叶子环视一圈这个房子的格局，是个两室一厅，不像新装修的样子，陈设也有点旧，餐桌也在客厅，在沙发背后两米远的地方，紧挨着厨房，一面靠墙，刚好可以坐四个人。
这是父亲买的房子吗？还是租的？两个房间，一间是父亲和林姨的，一间应该是覃凯的。他这么大了，总不至于跟大人一起睡，那么晚上，她睡哪里呢？要跟这个小屁孩一起吗？还是主动要求睡沙发？这样想着陈叶子看了一眼沙发的长度，嗯，可以睡下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 小凯，来，叫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