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我只找到了 ...
-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方迟瑞兀自起身，不顾在座其他人的神色。
方母伸手想叫住方迟瑞，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已经离开了餐室。
林清昀虽然看不清方迟瑞的脸色，但也知道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
明明是家宴，除了方母，方迟瑞明显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字里行间充斥着试探和生疏，看来他和这些亲戚并不熟稔。
豪门是非多，林清昀没再细想，却感到几分奇怪。
家里都这么有钱了，方迟瑞竟然还要去给别家公司打工当总监。
富二代现在都这么卷了吗？
等到方迟瑞停下脚步，林清昀忽觉一阵清风舒爽，口袋里发闷的空气被一卷而空。
听到四周没有其他人的声音，林清昀直起身，双手扒住口袋边缘，得偿所愿地探出小脑袋。
撞进林清昀眼中的是绚烂的傍晚霞光，远远的天际线披着轻薄多彩的罗衫，而靠近他们的这一块天幕还是清浅的蓝。
两人身处一个别致的小露台，方迟瑞斜倚着短罗马柱护栏，面上看不到任何情绪，仿佛方才在餐桌上的事情与他毫无瓜葛。
“方总监，你住这里吗？”林清昀有意避开饭桌的话题，看着露台外的别墅区。
外边层楼叠榭，楼与楼间的小径绿化葱葱郁郁，印象中这片区域的房价高得令人咋舌。
意外的是，方迟瑞摇了摇头。
“我妈住这。”
林清昀暗揣，意思是只有方母住这，方迟瑞不住？方父呢？
还没等林清昀消化完这些想法，方迟瑞又说：“给你。”
说着，另一只手拿出来个小蛋糕，软乎奶油上边缀着小半个草莓。
林清昀双目睁圆，眼底惊喜的光芒一览无余，但很快就被他克制住：“... ...谢谢你，方总监。”
方迟瑞不着痕迹地看着林清昀，把小蛋糕放在露台上，随即从口袋里捞出林清昀，将其轻柔地放在小蛋糕旁边。
林清昀看着有半个自己大的蛋糕，喉头一紧，伸手揪下一块，细腻的蛋糕瞬时陷进林清昀的指间，香气扑鼻。
方迟瑞低头看着埋着小脸，大快朵颐的林清昀，鬼使神差地说：“你先住在我家吧。”
林清昀停下往嘴里送蛋糕的手，嘴角还沾着白色奶油：“啊？”
“如果，你今晚也变不回来怎么办？”方迟瑞说。
林清昀语塞。
确实，如果他一直变不回来，吃喝拉撒没人看着，可以说极其不方便，只是... ...
方迟瑞竟然是这么好心的人吗？
林清昀抬起头看向方迟瑞。
对方神色依旧云淡风轻，清风吹拂他额前的碎发，在那双深邃眼睛频频落下阴影，望不见底。
“一直在麻烦你，方总监，”林清昀抬手擦擦嘴角，仰头看着方迟瑞，眼神真诚，“今天虽然道了很多次谢，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
方迟瑞默了一下：“你这幅样子，和平时在公司看到的，不太一样。”
“什么？”林清昀愣住，“我平时在公司是什么样子？”
方迟瑞手指轻敲着露台，似乎在酝酿着如何开口。
“迟瑞... ...哥。”一道清甜的女声忽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林清昀嘴里的蛋糕差点喷出来。
方迟瑞也没注意到后边的脚步声，不留痕迹地将林清昀整个挡住，转头看了过去。
是之前在饭桌上的陈佳妍。
对方神色带着些许歉意，美目清澈：“刚刚在饭桌上，我妈说的话有些冒犯，我替她向你道歉。”
方迟瑞垂目：“没事。”
“方阿姨平时自己一个人在家，我妈常带我来和她一起喝茶说话，”陈佳妍脸上有些无奈，“可能长辈之间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想法，我回去会和我妈说清楚的。”
方迟瑞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陈佳妍讪讪：“那，我就不打扰了。”
林清昀下意识躲在蛋糕后面，心脏砰砰跳得极快。
他怎么老是忘记自己变小了这回事，每回突发情况都弄得他几分狼狈。
“等下，”方迟瑞叫住已经转身的陈佳妍，“谢谢你，常来这里。”
陈佳妍一怔，随后莞尔：“不客气。”
待陈佳妍离开，方迟瑞才移开身，回头看向林清昀。
只见林清昀半靠在蛋糕上，抬头与他对视。
方迟瑞皱眉，伸手把林清昀拎起放到一边。
“不讲卫生。”
林清昀偏头，才发现自己身侧和背后无意之间沾上了白花花的奶油。
“我这不是一时情急嘛... ...”林清昀无奈，想把身上的奶油拨下来。
“你别动。”方迟瑞阻止了他的动作。
话毕摸了一通身上，没有纸巾，方迟瑞看着束手无措的林清昀陷入沉思。
“我这样，是不是不好进你口袋里？”林清昀尴尬道。
方迟瑞没说话，林清昀忽地看见对方抬手解下了自己的领带，对叠了几层，俯身擦拭林清昀身上的奶油。
林清昀讶异之余，被方迟瑞的力道压得一顿一顿的，只好断断续续地说：“好吧，我会付干洗费的。”
不算愉快的宴席，方迟瑞自然不会多待。清理完林清昀将其装进口袋后，方迟瑞便回去跟方母提前说走。
“这就走了？妈妈都还没和你说上几句话呢。”
方迟瑞和方母站在客厅，后者的难舍之情溢于言表。
方母试探开口：“是佳妍的事情惹你不开心了吗？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妈妈和她聊天相处，觉得这姑娘人还是很体贴的... ...”
方迟瑞也不扭捏，点点头,说：“这段时间我确实很忙，不能顾及到妈这儿，是我的问题。”
方母看着方迟瑞没有表情的脸，脑海里再次浮现那些困扰她二十多年噩梦般的画面，面色隐有不忍：“你不要总跟我说你的错你的问题，这怎么会是你的问题... ...”
“没事的，妈，”方迟瑞见方母情绪有激动的预兆，伸手轻抚方母手臂，“我现在没问题了，在公司工作也很顺利。”
方母胸口起伏渐缓，她抹了抹脸，平复心情，随即覆住方迟瑞的手轻拍几下：“那就好，要多交朋友，多说说话，好吗？”
方迟瑞点头。
而窝在方迟瑞口袋的林清昀则听得有些一头雾水。
听上去像是正常的母子寒暄，但方母的情绪明显不对，而方迟瑞又说他现在没问题，难不成他以前有问题？
像方迟瑞这种天之骄子，也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还有他变小的事情，慢慢缓过劲来，很多事情就需要厘清。
此前给周倩发的询问信息对方还没回，今天下午她应该在发布会现场，没空看手机。
那个玉佩被方迟瑞带在身上，它可能是触发他变小的关键，也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晚点再尝试触摸玉佩，看能否找到原因。
如果还是不行该怎么办？他不能一直靠着方迟瑞过活。
乱七八糟的想法涌上林清昀心头，揣着这些思绪，林清昀跟着方迟瑞回到了对方真正的住所。
听见电灯开关的叩响，林清昀便扒住口袋的边缘，探出来头来。
方迟瑞的住所相比方母那可以说是极其亲民了，但面积也不小，家具装潢十分素净，边边缝缝里都透着股极简主义。
空气中有淡淡古龙水香味，和方迟瑞平日里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林清昀还在想方迟瑞打算怎么帮他洗澡，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带他去浴室，而是径直走向一扇房门。
“不先清理一下吗？”林清昀问。
方迟瑞没做声，待房门被他推开，里边的灯光似乎是智能感应，从昏黄到明亮，缓缓自动亮起。
“... ...”林清昀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无以复加。
偌大的房间，摆满了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毛绒玩偶？
特别是林清昀如今变小的缘故，本就繁多的玩偶看上去就更加铺天盖地。
一道房门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外面极端冷感素净，里面极端... ...柔软可爱。
林清昀有点难以置信：“方总监，这是你妹妹的房间吗？”
“我没有妹妹。”方迟瑞走进了这个充斥着毛茸茸和蕾丝边的世界，淡漠的神情让他与周遭格格不入。
“这是我的，收藏室。”方迟瑞说，语言上出现少有的迟顿。
林清昀感觉这一天内发生的种种事情，让他的世界观被一次又一次地颠覆。
随后思绪回巢，林清昀紧抿唇峰，觉得这也没什么，是他少见多怪。
毕竟这世界上还会有人莫名其妙地变成迷你小人，高冷总监的家里有个超级无敌可爱的娃娃收藏室又算得了什么呢？
林清昀眼睁睁地看着方迟瑞把自己放在一个迷你仿真卧室里，虽然是模拟玩具，但精致程度不输现实中的昂贵装修。
“你可以晚上先睡在这里。”方迟瑞说完，转身去房间另一处翻找东西。
林清昀总觉得自己刚才在方迟瑞的眼里看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希冀。
仿佛他对一会要发生的事情翘首以盼。
大概是自己看错了，林清昀有点惭愧，他不应该对一个愿意向自己施以援手的人抱有他想。
直到林清昀看到方迟瑞怀里抱着一堆过家家用具。
“这是用来洗澡的浴缸，这是浴巾，这是挡住浴缸的屏风... ...”方迟瑞说一句放一件，神情一本正经，仿佛他放下的是一本本项目合同。
方迟瑞动作不停，发现林清昀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林总监，这些东西大小不合适吗？”方迟瑞询问。
林清昀点头：“合适。”
就是因为太合适了所以才不对劲。
方迟瑞甚至已经往那个玩具木质浴缸里加了水，林清昀伸手一捞，温度正好。
“但是... ...”林清昀犹疑，“我没有换洗衣物。”
方迟瑞思忖片刻：“你先洗，脏衣服搭在屏风上，我去帮你找找。”
看着方迟瑞转身离开房间，林清昀莫名松了口气。
他把屏风推正，挡住浴缸，卸下衣物，泡进了浴缸里。
温热的洗澡水将他寸寸包裹，一整天绷紧的大脑和疲惫的身体也舒缓下来。
算下时间，这会周倩那边应该差不多结束了，明早还有一场招标会，他得重新安排人跟进，不知道方迟瑞给他请了几天的假。
在林清昀印象中，他自从工作后就没请过超过半天的假，眼下突然有了短暂的闲暇，却像是偷来的一般，并不能心无旁骛的享受这个悠闲时刻。
浴缸里的水汽氤氲，林清昀精神逐渐放松，尽管他很想就此睡去，但方迟瑞一会还得给他拿衣服。
等方迟瑞再一次进入屋内，林清昀已经围好浴巾在身上，神情困倦。
“找到衣服了吗？”林清昀问。
方迟瑞说：“找到是找到了，但是... ...”
林清昀疑惑：“是不合身吗？”
“不是，”方迟瑞目光落在林清昀有些瘦削的肩头，“很合身。”
“没关系，只要能穿就行。”林清昀没太讲究，特殊时刻不能要求太多，而且方迟瑞对他也已经算尽善尽美了。
方迟瑞闻言，点了点头，还是把握在身侧的手打开，递到林清昀面前。
“我只找到了这条裙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