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清溪堂系列之四雪满前路 依然还是疑 ...
-
破局
归去来自认倒霉极了,自从遇到圆滚滚的西瓜以后。
这不,归去来、西瓜、夏花老老实实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她就连看见西瓜那张圆圆的脸都想拔刀。
奈何,刀被以刘沉沙为首的那伙人客客气气地“拿”走了,就在西瓜和夏花被抓后不久,归去来也被以“同伙”的名义给带到了这儿。
刘沉沙满脸歉然地说:“对不起了姑娘,委屈您一下,刘某定会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然后,就换了几个虎视眈眈的弟子来守着他们三人了。不过,待遇倒是挺好的,吃得比他们原本的饮食还要好一些。
有这三个人在手里,不愁万清泉不来。
结果,客栈中的人严阵以待了三天,万清泉踪影不见。
这日,归去来正在跟西瓜大眼瞪小眼,突然听得外面一阵喧哗,很多人的脚步声跑过,隐约听见“清溪堂”几个字,看守他们的弟子也按捺不住地向外探头探脑,毕竟,年轻人对清溪堂堂主和万道宗宗主还是很好奇的。
夏花凑过去扒拉开一条缝隙,努力看也看不见,只得垂头丧气地又坐回来。
万清泉大大方方地站在众人前面,一伸手,手心里赫然一点泛着血色的寒光,有人惊呼出声:“销骨钉!”
传言,销骨钉乃至阴至邪之物,入骨销骨,且伤口不愈,不死不休,本是一名号称“万邪不悔”的杀手所有,但是早已绝迹江湖多年,池凤逆怎么会为它所伤?
万清泉淡淡一笑道:“这是从池凤逆的手臂上取下的,他功力深厚,已无性命之忧,我这就带各位去见他。”
唐七的小弟子“哼”了一声,越众而出:“大家不要相信他,他跟那魔头是一伙的,定是布下了什么毒计来害人。”
刘沉沙的眼睛闪了闪:“刘某认为,万堂主不会这么做,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刘帮主就是太善良了,你是君子之心,别人可不知道是什么肚肠!”
“抓住他,严刑审问,一样也能知道大魔头被他藏在哪里了!”
唐七的小弟子义愤填膺:“家师就是不知道如何被他们给暗害了!”
刘沉沙抬手示意,人群都看向他,他温和地说:“万堂主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当年就是他捣毁了池凤逆的老巢,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相信他只是一时糊涂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
西瓜在房间里听到这番话,气得“哼哼”了好几声:“这个刘沉沙,表面上说得好听,实际是给半头青定罪了,他安的什么心?”
夏花迟疑地说:“刘帮主是鼎鼎大名的英雄,不会冤枉师兄的。”
此时,外面却又乱成了一团,一枝利箭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把一位正嚷嚷着“抓住他”的老者穿胸而过,当场气绝,两个大铁锤“咚咚”落地,把地面砸出不小的坑。
“池凤逆就在附近!”
“当心暗器!”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阴谋!万清泉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池凤逆暗下杀招!”
众人一股脑儿地递刀递剑过来,众人只见万清泉人影翻飞,眼前一花,他手里就提了一个人退出战圈,把人丢在脚下:“你为什么偷偷放箭?”
被扔在地上的年轻人惊慌失措:“我没有,我没有!什么箭?我没有放箭!刘帮主救我……”
一语未了,他声音蓦然一顿,口角细细的血线流出,转眼流出了黑色的血沫,唐七的小弟子尖声道:“我最恨你这样的暗箭伤人之徒。”他犹自愤恨拔剑,年轻人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众人立刻人人自危,谁知道在自己身边的人是不是万清泉那一伙的?
有人发一声喊,众人再次一拥而上,万清泉摇摇头飘然转身,展开“拈花步法”,直奔唐七的小弟子而去,这厮滑溜得很,躲在刘沉沙背后,于是,万清泉就对上了刘沉沙的甘雨剑。
万清泉折扇斜掠,锵然声中与刘沉沙错肩而过,他在刘沉沙的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话,刘沉沙脸色大变,手中招式更见凌厉,其他的人见势都退到了一边。
万清泉身材修长步法轻灵,刘沉沙魁梧悍勇,剑法也一反常规的路数,居然如刀一般使出,招式时快时慢,大开大合,劲风过处,围观的人都眯起了眼睛,万清泉就如在狂风中飘摇的一片叶子,四周都是为刘沉沙叫好的声音。
刘沉沙却越打越心惊,听闻万清泉中毒失忆功力减退,怎的还是如此扎手?百招已过,却仍然擒不下他,若此次杀不了万清泉,那么……
万清泉突然冷笑出声:“刘帮主,池凤逆武功高强,你是怎么把销骨钉打入池凤逆的手臂上的?”
刘沉沙大怒:“胡说,我明明是钉在他的头骨上……”话才出口,他就看到了万清泉狡黠的笑脸。
“什么?刘帮主怎么会用这种阴狠的暗器?”
“刘帮主见过池凤逆?”
“对付恶人,当然可以不拘一格,刘帮主是为武林除害!”
万清泉再次笑了:“刘帮主,可找到池凤逆的宝藏了?”
“宝藏?什么宝藏?”
“其中定有内情……”
围观的人炸开了锅,其中不乏有识之士,自是心下另有计较。
刘沉沙眼见拿不下万清泉,反而被他撩拨得心浮气躁,瞅准空隙跳出来,大声道:“大家不要中了这个恶贼的计,捉住他,不就可以问出真相了吗?”
万清泉登时陷入了混战中。
突然,又有一个人被扔了过来,正正砸中两个人的后背,那俩人本来正对着万清泉,上下两路同时撩过去,这下招式大乱,差点伤了自己,气得顾不上万清泉,回身就找始作俑者算账。
却见西瓜笑嘻嘻地站在那里,看守他们的那几个人怎么能困得住他呢,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被他扔过来的人,是唐七的小弟子。
身世飘零可奈何
刘沉沙大惊:不是授意他偷偷溜走吗?怎么被捉回来了?
这下……
刘沉沙不再恋战,虚晃一招,旋身疾退,竟是越过西瓜,一把扣住了归去来的手臂。归来去虽然功夫不错,却是猝不及防之下,被刘沉沙一阵风般撮了去。
西瓜气得眼睛都红了,丢下一个小小的包裹,也随即不见了踪影,这是他从刘沉沙的行李中找到的。
打开小包裹,里面几支奇形怪状的暗器,让围观的人大开眼界,有见多识广的人颤声道:“这不是万邪不悔的独门暗器吗?”
唐七的小弟子名字叫做唐小九,此时知道自身难保,一叠声地喊冤:“我是被逼无奈的,是刘帮主他……”
事情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刘沉沙偶然遇到了当年重伤的池凤逆,两人合谋东山再起,却各怀鬼胎,终究是池凤逆棋差一着,中了暗算,不仅废了功力,还被夺去了万道宗多年囤积的宝藏。
唐七发现真相以后,以公告天下来要挟,妄图分得一杯羹,两人本来合作得好好地,池凤逆的消息也是刻意放出去的,只等刘沉沙在众英雄面前杀了池凤逆,顺便一道除了万清泉,看剑帮理所当然声誉大涨,取代清溪堂成为江湖大帮,唐七也可以拿着财富逍遥快活。
没有想到,归来来误打误撞跑来了这里,刘沉沙居然一见倾心,而唐七偏偏见色起意,那晚出手杀了唐七的人是刘沉沙,而嫁祸归去来,却是存了英雄救美之心。
此时,归去来看着刘沉沙,她也满腹疑惑:他为何在逃命之际,还要捉自己?
这是一处暗室,空间逼仄,只有一桌一椅,阴寒刺骨,一灯如豆。归去来坐在桌前,刘沉沙直接倚着墙角而坐,他已经沉默了很久,他也不知道为何要抓归去来,也许是,怕再也见不到她了吧?
许久,他低低地开口了:“我是一个孤儿,从小就,受尽了欺辱,没有人看得起我,是万邪老人救了我,世人都道他杀人如麻不择手段,但他待我却是极好的……”
暗淡的灯火之下,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听他语气苦涩:“是清溪堂的万清泉重伤了他,他不得不销声匿迹多年,因为他的仇家太多了,这些年,他过得很惨……”
“我想做一个好人,我不想当什么武林霸主,可是,他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违抗师命……”
“我虽然偷学了很多门派的武功,但我的师父只有一个……唐七,我本就蓄意要除掉他,那晚,他意图对你不轨,我才把时间提前了……”
“陷害你,是我一时糊涂,对不起……”
“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归去来没有回答,她该恨这个陷害他、掳走她的人吗?他做了坏事,可是他看起来很无奈。
刘沉沙等了许久,不见归去来的回答,他似乎低低地笑了一下:“是啊,我是坏人,这下我一败涂地,再也不得翻身了,你……你……你走吧。”
归去来自小就在山上长大,不通人情世故,也不太懂江湖的规矩,可是她知道杀人偿命,但是眼前这个人很可怜,她不知道该如何规劝他。
刘沉沙走近她,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伸指帮她解开穴道。归去来在心底叹息了一声,打开暗室的门,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她前脚刚出门,一个人影就鬼魅般地出现在刘沉沙的身后。
雪满前路
万清泉和夏花找到西瓜和归去来的时候,西瓜正围着归去来又叫又跳:“小来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全须全尾?姓刘的坏蛋有没有欺负你?你怎么不说话,肯定受了委屈!姓刘的坏蛋在哪里,我要打死他!”
万清泉和夏花、归去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圈一圈地转来转去,他的身形一点一点地拔高,变瘦了、变长了、变得……好看了。
夏花首先指着他大叫:“王隐仙!”归去来眼皮一跳,这个名字如此熟悉,好像听师父说过。
西瓜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叫得更大声了:“啊!糟了,我忘了这茬!”然后,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又变矮、变胖,变成了圆滚滚的西瓜。
末了,看着归去来尴尬地笑:“功力不到家,见笑了见笑了。”
夏花嫌弃地看着他:“明明挺好看的,干嘛要变成这样啊?你这门功夫挺好玩的,就是太丑了。”
西瓜义正词严:“这样我家的人就很难找到我了!我还想跟小来来五湖四海地玩一圈呢!”
归去来带着他们返回刘沉沙的藏身之处,却见刘沉沙扑倒在地,万清泉抢上前去扶起他,他的眼神已经涣散,见到万清泉,神志昏沉之际,却突然生出力气,揪着万清泉的衣襟道:“客栈、厨下”,然后目光在三人的脸上转了一圈,对着归去来微微一笑,闭目而逝。
归去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中酸涩难言。
这个人,片刻之前还问自己“会不会看不起我”,他也有做好人的梦想,他本是堂堂的英豪,如今悄无声息地躺在阴暗的屋子里,一滴眼泪落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万清泉看着夏花,慢慢地摇了摇头,谁也无能为力,这是万邪不悔的手笔,万邪不悔杀人从来不留生机,可是,他对自己的徒儿也能下此狠手,未免让人心惊。
“客栈、厨下”,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他们边走边猜测,凌云客栈的厨下就那么丁点儿大,难道还有暗室或者密道?那里面有什么?
上次夏花去拿包子的时候,万清泉已经一眼就看完了。
他突然如一桶冰水浇下。
那天,一个妇人坐在窗边一动也不动,直直地盯着他,此时想来,她的眼睛……是阿薇!
等他们心急如焚地赶回去,天已渐暮,凌云客栈人去楼空,大堂里空荡荡的,后厨也冷锅冷灶,蔬菜肉食七零八落,穿堂风呼啸而过,像谁无着无落的喊声,细碎的雪花零零散散地飘进屋内,这儿冷得像是从来没有人待过。
归去来的黑马听到几人的脚步响,发出一声轻轻的嘶鸣。
万清泉站在客栈前面,极目望去,只见白色的雪花纷扬而下,遮盖了一切痕迹,倒是干干净净的一个新世界。灰蒙蒙的层云不动声色地卧在暗沉的天边,像一只俯瞰大地的冰冷的眼,这荒凉的黄石渡口,还藏着多少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