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种》PINKIN

2、2

　　林野用最后的钱为院长举办了后事。

　　说是后事，也只不过是使用一个太空胶囊将死去的身体冷冻，然后工作人员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将这些胶囊通过飞船运往太空。

　　太空中有一个人类墓地，人死后不会被焚化，而是会被墓地接受，永久保存，直到人类能够实现死而复生的梦想。

　　事情全部办完，已经很晚了，林野令林若带着其他孩子们回去孤儿院，打算自己去垃圾场一趟，他还没有忘记昨天自己的意外收获。

　　夜晚的垃圾场比白天的人还要多，林野没有立即到秘密基地里去，而是在外围晃荡，随意的找些重金属之类的东西。

　　远处城市的光照耀着这里，他的身影灰蒙蒙的，就像是一个生活在垃圾场里的幽灵。

　　“小刚？”

　　一个气喘吁吁的干瘦老人拄着一根钢管，站在他面前，眯着眼睛，试探着问。

　　林野一愣，抱紧怀中的破铜烂铁，警惕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老人。
　　“我不是小刚，你认错人了。”

　　老人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看清了人，他咳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我有两天，没见到孙子了，你见过我家小刚么？”

　　两天？林野脑海中莫名的就闪过那个光头男孩，他立即冷着脸到：“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什么小刚。”

　　不等老人回话，他立即后退几步，打算跑走了。离开好几米远，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小刚长什么样子？”

　　老人还呆站着，闻言比划起来：“和你差不多高，一样瘦。头上长虱子了，我给他剃了个小光头，嘴笑起来，门牙上露两个豁口。”

　　林野越听越心惊，心脏在胸腔中碰碰的跳，满脑子都是光头男孩最后倒在地上昏迷过去的模样。

　　他强打着精神道：“我从没见过。”

　　没有再和老人说话，也不管他什么反应，丢掉了怀中的垃圾，林野飞快的往那日和这个男孩发生冲突的垃圾堆跑去。

　　气喘吁吁跑到当日的垃圾堆，那里没有光头男孩的身影，也没有那个他当日遗留在这儿的苹果。

　　林野茫然四顾，想不到那个男孩醒来之后，没有回家，会跑到哪里去。

　　接下来，他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在垃圾场上不断地奔跑着寻找着，看到很多人伛偻着身子从一个垃圾堆跳到另一个垃圾堆上，但就是没有那个男孩的身影。

　　天蒙蒙亮了起来，林野擦了擦脸上的汗，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找下去了，他已经一夜没有回孤儿院，再拖延下去，不仅没有时间将食物运回去，林若也会因为担心来寻找他。

　　他回到了秘密基地，当初藏在这里的东西非常幸运的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他拿了一大袋苹果和一大袋橘子，用一些纸箱和金属遮掩着，打算趁着天还没亮，运回到孤儿院。

　　走路太多，脚上的小伤口也没有痛感。

　　回到孤儿院，他将两包食物放到小厨房，心中盘算着，到了明天晚上，他可以叫上林若，一起想办法将那些真空袋全部运回来。

　　天已经亮了，林野回到房间，打算叫醒林若，给他看今天自己带回来的食物。

　　看到空荡荡的下铺一愣，林若没有在床上睡觉。

　　今天的孤儿院出奇的安静，竟然没有其他孩子争吵打闹的声音。

　　林野推开了其他孩子房间的门，看到小床上叠的整整齐齐的小被子，心中一跳。

　　接下来，他找遍了孤儿院，才发现这里除了满身狼狈的他，竟然空无一人。

　　林野坐在小餐厅的小板凳上放空了数秒，才认真思考林若带着孩子们能到哪里去。

　　希望城中的希望孤儿院一向是个孤岛，除了这些与他从小长大的小孩子，他和林若只有院长一个亲人。

　　院长年轻的时候独身一人离开希望城到其他地方生活，后来回到家乡，因缘际会做了孤儿院的院长。后来的孤儿院慢慢变得破落起来，没有钱雇佣保育员，他一人做所有人的父亲、母亲，靠微弱的政府补助和一辈子的积蓄，艰难的将所有的孩子抚养长大。

　　在此期间，他既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来孤儿院拜访。

　　林野摩擦着手中院长的照片，想到了林若可能带孩子们去往的一个去处。

　　他攥着手中的折叠匕首，横跨了小半个城市，在一个小酒吧中，找到了正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的林志和林勇。

　　他们两个在一年前离开了孤儿院，加入了社团，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每天的任务就是跟着上级社团成员勒索、抢劫，还有招新。

　　林野踢了踢林志，在他的脖子旁弹开了折叠小刀。

　　冷硬冰凉的刀身紧紧贴着他的喉结。

　　林志一个激灵醒了，来不及看清眼前要他命的人是谁，立即求饶道：“别动！别动！我给你钱！我给你钱！”

　　他的叫喊声惊醒了一旁的林勇，林勇立即爬起来，正要上前动手，看清了人之后，惊讶的叫到：“小野？”

　　“林野，你个野狗崽子，你在干什么！”林志瞪大了眼，挣扎起来。

　　林野眼睛眨也不眨的威胁道：“别动，你再动，我就把小刀插进你的喉咙。”

　　林勇看情况不妙，连忙道：“小野，你别冲动。你找我们干什么？”

　　林志翻着白眼道：“你怕他干什么，他不敢杀死我。”

　　边说边要坐起来，可是林野将小刀握的稳稳的，横在他的脖子上，他只好放松身体，躺在地上不动了。

　　林野问道：“林若和其他孩子们呢？”

　　“靠，你找不到林若和那些小鸡仔，关我们什么事？”林志一边嘴硬，一边斜着看了一眼林勇。

　　林勇一动，一丝血线就从林志的脖子上滑下来。

　　林勇立即大喊道：“小野，小野！有话好好说，别动他！”

　　林野看着林勇的眼睛道：“你们将林若和其他孩子们带走了，是么？”

　　“草，都说了不知道...”林志继续嘴硬道。

　　林勇低头看看他手中的刀，眼睛闪烁的看向林野，“小野，你怎么知道，我们把他们带走了？”

　　林野道：“直觉。”

　　实际上是最近林若非常频繁的劝他加入社团，所以他才有九分的把握确定他们的失踪和林志和林勇有关。

　　林勇嚅动着嘴唇，说不出话。

　　林志嚷嚷道：“老家伙已经死了，你打算带着林若饿死在孤儿院么？”

　　林野毫不退让：“那跟着你们呢，现在就学着怎么打架，怎么抢劫么？”

　　林志两手一摊：“你有志气，可是其他人不这么想。我们听说院长死了，去孤儿院找你，是林若说你还是不想加入社团，但是他求我收留他和其他孩子们。”
　　“你说，我们都是一个地方长大的，我忍心拒绝他么？”

　　林野道：“我要见他们。”

　　林志道：“我们带他们回来后，上级社员把他们带走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你,你别动了，我帮你打听打听行了吧！”

　　林野犹豫着要不要放开他，一旁的林勇连忙道：“小野，我偷偷听到了。那个上级社员叫大蛇，他和另外两个人一起把孩子们领走了。那两个人是我们上级社团‘毒瘤’的人，听他们的意思，他们会好好培养这些孩子的忠诚性，再过几年他们会成为社团干部。”
　　他劝道：“现在孤儿院已经剩下你一个人了，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也加入我们，有我和林志在，你不会受到欺负的。”

　　林野还是坚定的摇摇头。

　　林志喊道：“这小子我早就说了，他不知好歹！”

　　“我要和林若当面谈一次。小志哥，小勇哥，你们会帮我的吧？”

　　林志和林勇同时一愣，互看一眼，接着林勇点了点头，林志也沉默不语。

　　林野收回了小刀，留下一句：“有消息了来孤儿院找我。”就离开了。

　　林志站起身，抹了抹脖子，指间上染上淡淡的血迹，骂骂咧咧道：“艹，这野狗，是个狠人。”

　　林勇看着林野的背影喃喃道：“自从我们离开孤儿院，他就没有再叫过我们哥了。”

　　林野离开了小酒吧，径直去了安保局。可想而知，他只进入了两分钟就走出来了。这些机构现在只是摆设，早已失去了所有效用。

　　林野重新回到了孤儿院，他洗了一个苹果，然后坐在小院中的跷跷板上，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一口一口的慢慢吃掉。

　　等到了下午，他拎着几个苹果走到了‘黑店’。

　　林野摩擦着手中的苹果，放在了柜台上，“我想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坐船去新世界。”

　　柜台中的老头抬眼审视的看了看他，问道：“你还没有成年吧？”

　　林野比了两个数字。

　　“那没戏。”

　　“成年就可以坐船离开么？”

　　老头也比了两个数字：“船票这个数。”

　　他看了眼苹果，耐着心介绍到：“现在正常通道早已关闭，还有一些走私的黑船可以带你出去。但是这个价格不包括帮你办理合法的身份证明和介绍工作的费用。”

　　“这几项总的加起来，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且不一定包办成。”

　　林野沉默了。

　　老头看他一眼，斩钉截铁的说：“这对你来说，是个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