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任撞见我在街头哭》斑筠

48、第 48 章

　　很快就到了四月末，气温逐渐升高，阴雨天气也变得多了起来。

　　萧淑华开始早出晚归，每次都赶在穆筱筱下晚自习的前一步回家，偶尔有几回被穆筱筱撞见，她也只说自己去戏院看了会儿戏，回家晚了。

　　要是在以往，穆筱筱兴许会相信，萧淑华爱戏曲，尤爱越剧，她从小就知道，可近来她妈妈脸上的疲态，比生病了还要夸张，穆筱筱就是再粗枝大叶，也无法相信。

　　加之那天那通沉默的电话，像一把抵在她胸口的枪。她有预感不是什么好事，只是时间未到，枪.支保险还未打开，不过是迟早的事。

　　萧淑华不愿同她说，穆筱筱也问不出来，只能叮嘱她好好休息，别太辛苦，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加倍地学习。

　　4月30日的这一天，没有早操，1班的学生窝在教室里奋笔疾书，安静似乎很兴奋，自一大早开始就有一种彩票中了500万的激动。

　　穆筱筱没有问她，因为她深知这丫头心里藏不住事儿。这不，才消停了一小会儿，就凑到她耳边开始分享令自己情绪激动的消息了：“前两天全校所有班级一块儿在大礼堂彩排了一遍，全校师生都为我班帅哥痴迷，忍不住咋舌。我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爱心泛滥，不得不说，班长和校草的颜值还是很能打的，这回这节目我们赢定了。”

　　穆筱筱不以为然地回了个是吗。

　　安静继续在她耳边念叨：“真的，连音乐老师看了都觉得我们的节目有意思。”

　　她不懂安静为啥要用“连”这个字，音乐老师已经成为了评价的最高标准了吗？她看了眼通用习题册，这破题可真难刷。穆筱筱眉心微笼，问同桌：“话说，五月花海是在什么时候啊？”

　　“不是吧，公主。你怎么连这个都不关注啊。五一回来的那个周五啊，爽吧？看完表演又是周末，可爽了吧？”

　　穆筱筱还没来得及点头，便见肖腾坚火急火燎地冲进教室：“报——”这家伙简直跟安静天生一对，完全藏不住事，还习惯性闹得人尽皆知。

　　众人纷纷看戏般抬起头来，聂恒远也放下手里的竞赛题，点了点他：“念。”

　　肖腾坚立刻如同泄洪般将消息往外倒：“跟你们说一个更爽的消息，学校大概是良心发现了吧，说下午最后一节课不练听力了，给全体师生散心。地点任选，章素贞说那就让大家一块儿去南法禅寺拜拜吧。”

　　“封建迷信不可取。”聂恒远一脸不屑。

　　“话不是这么说。”肖腾坚难得反驳聂恒远的话，“那一带风景还是不错的，而且可以早点放学，多好的事儿啊。”

　　“对啊对啊。”安静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穆筱筱没理他们，抓着练习册回头问何凉：“这题，关于该零件加工图的尺寸标注，以下说法正确的，你选哪个？”

　　何凉瞄了眼题，随口答：“B。”

　　穆筱筱翻开答案查看，还真的是B，她有些不服：“你瞎蒙的吧？”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一眼就看出来了啊。”何凉非常欠揍地说。

　　穆筱筱又看了眼题，小声咕哝：“我怎么一眼看不出来。”她觉得何凉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赶得巧，所以她决定不跟他说话。

　　教室里有许多说话声，讨论题的，议论去寺庙参拜、放假安排的，非常热闹。

　　这股热闹劲一直持续到了最后一节课。

　　肖腾坚说这一带风景好是真的，像是一处隐于山林的世外桃源，路上有许多由细细密密小石子铺成的小径，径外植了葱翠茂密的绿竹，绿竹旁有一座窄小的石桥。

　　桥下能听见潺潺水声，润玉般的睡莲在池子里悄然绽放，不过这个季节的睡莲大抵是假的。

　　南法禅寺离学校不远，入口处是一棵非常粗壮的老樟树，树上挂满了祈愿的红条，何凉指着它说：“这棵古樟很像我家宗祠前的那棵。”穆筱筱不由多看了两眼。

　　大家一块走近寺庙，禅寺庄严肃穆，周围环境清幽宁静，肃穆的氛围让人不敢多语。

　　一行人走进正殿，殿外正巧有工作人员在指导远道而来的朝拜者正确的跪拜方式。其实这个时间点庙里的人并不多，除了他们班，只有三三两两。

　　工作人员示意众人将香举至眉心，静默不语，乃是虔诚。先插中间的香，意为佛为中，中最大，其次两侧。

　　穆筱筱从工作人员那里取来三炷香，依他所言敬拜。

　　然后她走进殿内，看见了一尊巨大的佛像，穆筱筱不知道是释迦牟尼还是如来佛祖，她分不清，安静非常安静地在蒲团上跪下，她也跟着跪了下来，虔诚地望着面前的大佛。

　　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寺庙，按照他们老家的传统，每年除夕那天早上，都得起个大早，带上一堆新鲜的贡品，上庙里敬拜菩萨。大人提着贡品，小孩提着手提灯笼，是那种手柄一摁会发光、会唱歌的灯笼，灯笼形态各异，一般以当年生肖为主，那时候非常流行。

　　穆筱筱不记得她当时手里拿的灯笼是哪个生肖了，只记得粉粉嫩嫩的，尤为可爱。那年林岚只买了一盏灯笼，她明明有两个孩子，却偏偏只买一盏，然后想当然地发生了意外。

　　大清早，两个小孩就开始抢灯笼，四只手都握着手柄，死死攥着，谁都不肯先松开。林岚耐着心劝哥哥，让弟弟先玩，弟弟玩够了再给哥哥玩。可是小孩子都有护食心理，毫无谦让精神，占着玩具哪会轻易让给别人，抢着抢着俩孩子就打了起来。

　　最后又哭又闹的，惹得老爷子心烦，赶紧挥挥手，让穆筱筱把自己手上的灯笼给他们，免得大过年的让人不自在。穆靖国也说穆筱筱是姐姐，应该让着弟弟们，这令她很不开心，但她还是非常听话地交出了自己的生肖灯笼。

　　后来是萧淑华注意到穆筱筱眼底的失落，她知道穆筱筱也没比他俩大几岁，不懂大人说的尊老爱幼，又去村里的小卖部给她买了一盏新的逗她，穆筱筱那会儿可宝贝了。可是好像再喜欢的东西也留不住。她当年那么喜欢、那么宝贝的小灯笼，过了除夕夜，不也连个踪影都瞧不见了吗？单纯的喜欢好像什么都留不住。

　　穆筱筱不敢再多想，她虽然不信佛，但还是觉得在佛祖面前胡乱猜忌不太好，于是非常虔诚地对着佛祖磕了三个响头。

　　接着大家便走散了，何凉也不知去了哪里，穆筱筱自顾自地走进一个满是佛像的大殿，她感觉大概有一百座佛像。她不懂佛，也区分不清，但还是双手合十，极为虔诚地一一拜了过去，并在心中默语：请保佑我妈妈身体健康，平安长寿，让她一直留在我身边。

　　不知道拜到了第几个，穆筱筱闭着眼，正准备祈福，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穆筱筱，那是送子观音，你想啥呢？”

　　她这才惊觉睁开眼，面前跪坐在莲花座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的，可不就是送子观音嘛。

　　何凉斜倚着殿门，双臂环抱在胸前，一条腿立着，一条腿堪堪搭在殿前的门槛上，脚尖时不时点两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穆筱筱蓦地羞红了脸，感觉面上泛起一股燥意，燥热从脸上直蹿耳根。

　　但是何凉还没放过她，闲倚着大门，打趣道：“不知道是谁，前几天还跟我说将来不会生孩子，今儿个就来求送子观音了，啧啧啧。”

　　穆筱筱恼羞成怒，走过去狠狠推了他一把，男生本是闲适地在一旁倚着的，被他一推，有些重心不稳，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穆筱筱忍不住笑出声，绕开他，长腿一迈，就跨出了殿门。

　　出了殿门，从远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钟声。

　　大钟缓缓敲着，钟声深沉而悠远。

　　“闻钟声，烦恼清，智慧长，菩提生。”男生快走几步跟上来，凑在她身边慢慢道，“以前爷爷常和我说，他说人间有108种烦恼，听了钟声108响，烦恼便尽可消除。”

　　“你怎么什么都懂？”穆筱筱不觉惊叹道。

　　“那是，小爷我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博古通今，博学多才。”

　　穆筱筱忍不住白他一眼，这人可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河水，就泛滥，没脸没皮的，臭不要脸。

　　半晌，她才问：“你爷爷信佛吗？”上次听天仙提去寺庙参拜，她就觉得挺奇怪的。现在城里人信佛的已经很少了，她周围就很少，所以这会儿听何凉说起，她还是觉得很奇怪。

　　“对啊。我爷爷说有信仰的人才比较虔诚，佛祖会庇佑、原谅虔诚之人。”男生难得正经地回答。

　　穆筱筱笑了，她想问，那没有信仰、不虔诚的人呢？佛祖会原谅他们所犯下的过错吗？佛祖会保佑他们吗？

　　可是想了想，何凉怎么知道啊，穆筱筱只得在心里苦笑。

　　远处的钟声又敲了敲，不知道敲了第几声，钟声庄严肃穆。在这静穆无瑕的世界里，似乎什么都能够被接受，什么都能够被原谅。

　　出了禅寺，太阳已经有渐渐落下的趋势，班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两人经过寺外的古樟旁，何凉问她要不要写个祝福语，穆筱筱想了想，已经在佛祖面前求了许多了，不打算再写。

　　橙黄色的日头一寸一寸地往西沉，男生忽然偏头问她：“附近有座非常有名的桥，要不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