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任撞见我在街头哭》斑筠

37、第 37 章

　　然后老天爷便如她所愿，让她睁着眼，慢慢地等到了明天。

　　穆筱筱迎着窗外的晨光起床的时候，觉得何凉真是老天派来治她的，总能出其不意地给她放个大招，让她一夜睡不着，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喝奶茶了。

　　去往“书香苑”的路很僻静，一路无人。巷子里头最近安了许多盏灯，灯罩上的雪滑落下来，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居民楼前的雪堆了一路，还没来得及清扫，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起得这么早。

　　薛天仙在桌前端坐着，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穆筱筱觉得还挺神奇的。

　　按理来说，补课是件令人心烦的事，每周每周地与她会面，薛天仙早该腻烦了，她却每次都表现得特别期待的样子，期待着穆筱筱过来，期待着穆筱筱讲课。

　　初中放寒假会早一些，穆筱筱这周主要给她复习期末考。薛天仙的基础十分扎实，重难点题目也做过许多，现在只需加强巩固即可。复习得很快，天仙做了一套综合卷子，都没什么大问题，穆筱筱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可这丫头却没打算放她走，想着这是这学期最后一节课，再见面就得年后了，她有些舍不得，便拽着穆筱筱的胳膊不让走，期盼她能留下来多陪陪自己。

　　根据穆筱筱数月的经验，喊她留下便是要留她吃午饭了。但是奶奶今天不在家，薛天仙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指望她做饭，怕是指望不上了。果然不出她所料，薛天仙很快地拨打了订餐电话，叫来两份麻辣烫，一份微辣，一份不辣。

　　薛天仙走过来问她：“筱筱姐，你会做饭吗？”

　　穆筱筱摇摇头。

　　“我就知道。不过没事，我哥厨艺好，要不是他今天有事，我就把他喊来给我们做饭了。”

　　让何凉特意跑来为她俩做饭，穆筱筱想都不敢想，也只有他亲妹能这么折腾他了。

　　二人一边吃着麻辣烫，一边闲聊，主要还是薛天仙在聊，穆筱筱只负责听着，偶尔给她一个回应。

　　这丫头其实也不需要别人的回应，她只是希望有人能陪陪她。尽管她滔滔不绝，一刻不停地侃着大山，穆筱筱却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个名为孤独的词汇。

　　她平日里活蹦乱跳的，旁人看不出来，今天却异常明显，穆筱筱问她：“天仙，你怎么了？”

　　天仙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筱筱姐，你有亲生的兄弟姐妹吗？”

　　“没有。”

　　“那你不会觉得孤独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比她小好几岁的丫头聊她的童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忍受孤独这样的体验。只要薛天仙身处她的环境，体验个把礼拜，自然就会明白的，但天仙不用和她感同身受。

　　穆筱筱想告诉她，其实只要你不去想，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并无多大区别，但她没有说。

　　穆筱筱夹了一颗丸子塞进嘴里：“我觉得还好。”

　　薛天仙却表现出极度不理解：“我们家我爸一脉单传，到我也是一样。我从小到大都渴望能拥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能陪我玩，陪我一块长大。但爸妈都很忙，照顾我就已经焦头烂额了，根本没有时间再去照料弟弟妹妹。我哥跟我也差不多，不过他很快就要拥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穆筱筱觉得天仙是真的不拿她当外人，何凉都点到为止的话题，她却嘴上没个把门似的继续往下说，巴不得把他家底都给掏空了：“是梁姨的孩子，不是李姨的。梁姨是他亲妈，我哥遗传她妈妈的基因比较多，梁姨是个大美人。”

　　穆筱筱并不知道她口中的梁姨李姨，凭记忆里上次警局见过的那位女士来看，的确长得不赖，穆筱筱斟酌着语气：“我好像见到过。”

　　“是吗？”薛天仙十分惊讶，“可是梁姨已经很久没回国了诶。”

　　穆筱筱迟疑着回：“那可能不是吧，但也挺好看的。”

　　薛天仙露出粲然一笑：“她和我舅都很忙，常年不着家的。舅舅做生意，常年出差，满世界飞。梁姨是名翻译，也经常驻扎在海外。反正两人都很忙，所以经常把我哥丢给外公外婆。”

　　“你应该很好奇在这种家庭长大，为什么我哥还能那么阳光、自信吧？”

　　穆筱筱没有否认，她虽然很好奇何凉的生活环境，但她不会去主动过问。这是何凉的隐私，她和他关系再好，也不能贸然闯入他的领地。可是薛天仙不这么想，无所谓地拉开了领地的大门，并且热情地招呼她快快进来。

　　穆筱筱在大门口踟蹰不前，最后咬咬牙，还是朝她迈了过去。

　　“其实他只是跟父母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少，但是父母给他的爱一点儿都不比别人少。”薛天仙说，“有一次他爸妈都要出差，哥哥使劲抓着他们的胳膊不松手，一直哭闹不停。一般家庭的父母也许安慰两句就走了，但我舅和梁姨还真就没走，又陪他多待了一个礼拜。我舅的工作受没受影响我不清楚，反正据我妈说，梁姨那次丢了一笔大单子，赔了好多违约金，但她从没因这事责怪过我哥。”

　　“他们是真的很爱你哥啊。”

　　薛天仙点点头：“对啊，加上我哥也懂事，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闹过了。外婆说，如果他再闹，他们也还是会为他停下手头的工作的，但他特别懂事，没再让爸妈分过心。”

　　穆筱筱总算明白她为什么总是那么羡慕何凉了，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翻阅数遍的小说《飘》，结尾部分白瑞德对斯嘉丽说的：“亲爱的，我根本不在乎。”所有情感的尽头都是毫不在乎、漠不关心，穆靖国对她的爱就类似于毫不在意，因为她体会不到丁点儿父爱。

　　而何凉却是从小到大都在爱里长大的小孩，他拥有美满幸福的家庭，拥有关爱他的父母、亲人。家人给予他坚实的靠山与温暖的怀抱，这些都是她不曾拥有的。

　　她拥有的，只是她妈妈那独一份的爱，只是这份爱再强大，也抵御不了缺失的部分，所以穆筱筱不得不承认，她性格方面还是有许多缺陷。

　　薛天仙说得对，何凉父母能够给予他厚爱也在于他足够乖巧懂事，爱是相互的，何凉的乐天与积极向上却是天生的。

　　但穆筱筱不能理解：“既然他们这么爱孩子，为什么还会离婚呢？”

　　“外婆说是因为距离。舅舅和梁姨是相爱的，即便分开时两人也还是有感情的。但是他们总是聚少离多，常年分开对夫妻感情影响太大了。加上两人都是工作狂，谁都不愿为了对方放弃工作，所以最后选择和平分手。不过即使分开，两人对孩子抚养、教育问题仍旧十分上心，所以我觉得他们还是极其称职的。”

　　聚少离多，常年分开，孩子教育......所有词都是她的雷区，是她想要逃避的。可是薛天仙不知情，在她的雷区肆意蹦跶，穆筱筱觉得心底的炸弹接连炸开，一个接一个，让她疼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这些事她都有过考虑，考虑事件发生的过程，考虑各种结果，可是真的往细处思考，她又总会临阵脱逃。她不害怕面对，若只是她一个人的事，穆筱筱觉得无论如何，她都能够担着，她只是担心萧淑华无法承受。

　　穆筱筱像个哑巴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灵魂也像是被老天爷给抽走了一般。

　　适时响起的手机铃声将她唤醒，铃声响了好几秒，穆筱筱才不慌不忙地摸出兜里的手机，慢慢划开屏幕，是何凉打过来的语音电话。她按下接听按钮，听到那边埋怨的声音：“为什么不回消息啊？我给你发了好几条呢。”

　　穆筱筱沉了沉声，冷静回复：“刚刚在给天仙复习，没注意看。”

　　何凉这才想起今天是周六：“现在在哪儿？吃过午饭了嘛？”

　　“还在天仙家，已经吃过了。”

　　“行，那你等我会儿。”

　　穆筱筱猜不出他想要干嘛，挂了电话便翻开聊天记录查看，何凉的确给她发了好多条消息——

　　凉：【听说附近开了一家新的烧烤店，去不去看看？】

　　凉：【我已经订好包间了，跟我的哥们一块儿，你也一块儿过来吧？】

　　凉：【你要不想跟他们一起吃饭也行，那我不喊他们了。】

　　凉：【你怎么不回消息，上哪儿去了？】

　　穆筱筱从消息中读出了男生的各种情绪，先是期待，再是失落，最后变成气急败坏，不知道待会儿看到他会是什么表情，穆筱筱耐着性子坐在桌前等他。

　　很快，大门便被人从外头推开，何凉在玄关处换好棉拖，冷着一张脸走进客厅：“你们吃的啥？”

　　天仙毫不知情，邀功般冲他哥说：“麻辣烫，我点的。”

　　何凉阴阳怪气地夸了她一句：“你可真行。”

　　天仙无脑应承：“那可不。”被他哥赏了一记眼刀。

　　“课上完了吧？那我要去吃饭了。”何凉重又走到玄关处，拿起外穿的运动鞋、蹲下身子，见穆筱筱还呆愣愣地坐在客厅，忙回头喊她，“穆筱筱，过来。”

　　穆筱筱慌忙站起来，指了指身后的天仙，那意思是不喊上你妹妹吗？何凉朝天仙看了眼，天仙立马非常有眼力见地挥挥手，表示自己不去了。

　　穆筱筱也不想去，天仙点的麻辣烫量特足，她又不想浪费粮食，死命吃死命吃，现在撑得胃里正难受呢，可吃不下任何东西。于是，她带着商量的语气说：“要不我们改天再约？我今天是真的吃不下了。”

　　何凉瞥了她一眼：“你不用吃，看着我吃就行。”

　　她心道，少爷你是不是真的闲的，缺一个看你吃饭的伙计？要不多花点钱，干脆把整个烧烤店包下来，全员围观你吃饭得了？但她不敢说。

　　新的烧烤店装修极为朋克，大堂角落里摆着一套架子鼓，穆筱筱严重怀疑店老板当年是玩乐队的，不然不会这么干。

　　店员领着他们踏进包间，穆筱筱原以为包厢里人会很多，结果进去一看，发现只有他俩，她感到特别惊讶。何凉注意到她的表情，开口解释道：“怕你放不开，没喊其他人。”

　　一瞬间，穆筱筱感觉心上冒起一阵水汽，暖洋洋的。

　　何凉知道她吃不下东西，贴心地给她点了两瓶百事，穆筱筱赶紧打住他：“何凉。”

　　“嗯？”男生不解。

　　穆筱筱小声嘀咕：“其实，我不爱喝百事。”

　　男生了然地点头：“所以你之前是想耍我，你其实喜欢喝可口可乐，是吗？”

　　“不是的，我不爱喝碳酸饮料，不管百事还是可口都不喜欢。”

　　“那你怎么不早说？”

　　穆筱筱扒了扒刘海，有些窘迫：“我不是不好意思嘛。”

　　何凉在菜单上把百事可乐划掉，在矿泉水旁边的方框里打了个勾：“那你现在好意思啦？”

　　“现在......”她深吸一口气，“现在我们不是挺熟了嘛。”

　　何凉哈哈大笑，笑完才喊来服务员，把单子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