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余暮》闻子林

8、第 8 章 有一部

　　有一部分不是真的，比如说继父对他不好，因为他眼神带着躲闪。父母的事情可能是真的，因为萧暮在谈起这些的时候仿佛浸入了悲伤，哭得颇为真情实感。
　　程遥默默地分析完，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情有些复杂。他是个心理医生，虽说不太务正业，但好歹还是有些专业能力的，能够理解年轻人有所保留。
　　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往往需要一辈子的时间来抚平，也就是时间。

　　他看着漆黑的屏幕，少年的哭泣声像猫一样，零零碎碎地飘到他的耳朵里，做不动无动于衷。
　　这是一个学生，本该拥有快乐的年华，但是稍不留神可能就会陨落，在最好的年纪。
　　“你先发泄一下情绪。”

　　苦难从来都不美，遗憾任何时候都是遗憾。
　　他说不出宽慰的话，宽慰太凉薄了，反而更加伤人，没有亲身经历就无法感同身受。

　　萧暮没在人眼前哭过，哪怕是假装的，他觉得这会让别人一眼就看穿你的脆弱。
　　听到程遥的话，他愣了一下，这不是人们认为最好的安慰，但是却让萧暮轻松了许多。他鼻子蒙地一阵酸涩，想到很多压抑的往事，眼泪便再次滚落，陷入枕头里面，只觉得痛快，这些天的失落愤怒都发泄了个干干净净。

　　羞耻。
　　萧暮抬起有些红肿的眼，程遥正在静静地看着他。
　　太丢人了。
　　“谢谢你。”终于别扭地道谢，嗓音微哑。
　　对方没有回答他，“哭得开心吗？”
　　萧暮突然觉得这个人挺有趣，不按套路来，眼睛一转，有了个想法。
　　“哥哥”，他垂眸，还是很低沉的模样，“我到了晚上情绪就会很不好，你可以陪我说说话吗？”
　　没等程遥开口拒绝，他有些紧迫地抬头：“如果浪费了你的时间，我可以攒钱给你的！我只想找一个可以陪我说话的人，让我不要觉得只有我一个人。”
　　既然程遥是个老好人，那他看看程遥到底能容忍他到什么地步。

　　气氛突然安静。
　　“好”，过了几分钟程遥终于开口，带着笑意：“一个小时一毛钱，让你买下我的时间。”

　　萧暮满脸的不可置信，觉得程遥疯了。
　　自己大概也疯了，心里泛起细微的痒。

　　程遥让萧暮去睡觉以后还没从自己居然答应了这小孩的请求里缓过来，就收到了刘洋的消息，告诉他海淀新开了一家酒馆，也许会合他的意。
　　程遥烦得紧也困得很，对什么酒馆没有兴致，消息也没回，只想着睡觉。
　　中途三点多他醒过一次，此时天已经亮了，他没理会，又恍惚睡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七点多了。
　　在一楼大厅吃过早点，程遥和程父租了一辆车，带着程母驱车前往位于雷克雅内斯半岛的格林达维克的蓝湖去泡澡。

　　“大自然果然才是地球对人类最好的馈赠啊！”
　　程母惊叹，但是没有拍照，她一直秉持着风光应该用眼睛记录而不是相机。关于这一点，程遥和她一直无法达成共识。
　　从蜿蜿蜒蜒的道路上随处可见冰山和一望无垠的海，偶尔会有车与他们相遇然后超越他们，里面的人会和他们打招呼：“Hey，guys!”
　　程遥放着《Waving At Cars》，父子俩一起跟着哼：
　　“Or are we waving at cars，
　　Just，
　　Watching them pass is，
　　That who we are”

　　程遥觉得这是难得的自由和浪漫。
　　也让他一直为之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