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我》小熊穿雨衣

8、第 8 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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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森澜从顶楼办公室走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两个小时的表彰会，比半天的康复训练更磨人。
　　“阿澜。”低沉的男声响起，顾森澜转过头微微鞠躬打了个招呼， “四叔。”
　　“南边的任务完成得不错，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杜长年年轻时一米八刚出头，岁月在他身上最明显的效果就是让本就不高大的人又矮了几分，如今只能仰着头，扶着顾森澜的双肩慰问晚辈。
　　顾森澜没什么表情，只点点头说好得差不多了。
　　杜长年哈哈了两声，似乎极庄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如果小屿好着，一定舍不得你受伤……”
　　顾森澜没应声，他又自言自语道:“不过他用自己的健康教会了你保护向导，他一定不后悔，我的儿子我了解，我了解。”
　　顾森澜依旧没开口，一股浊气堵在他心口，出不来又下不去，眼看着杜长年就要出门而去，他喊了一声，“对不起”还没出口，杜长年就扬起手阻止:“别让我……们小屿失望。”说完，便离开了。
　　顾森澜靠墙而立，勋章挂在脖子上，重得他几乎抬不起头。
　　一连几天，顾森澜都没有去医疗部，去食堂吃饭也会避开高峰期，偶尔遇上熟人了就简简单单打个招呼，大家虽了解他的脾气秉性，知道他绝不是炫耀的人，但三三两两听说了他和丁景桐解除契约的事，也多少为兔子向导感到不值。
　　“为了哨兵可以舍命的向导有几个啊，但是不是原配啊，逃不掉被舍弃……”
　　“澜哥真是挺勇的，这么厉害的向导说不要就不要了，他执行的任务那么艰巨，没有向导根本完不成……”
　　“澜哥肯定还是愿意等杜屿的，如果一起受了表彰，那有一天杜屿醒了，说不过去，也是怕以后有嘴说不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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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森澜一口粗粮面嚼了十多下，咽下去的时候还觉得划嗓子，他挺直着脊背，不自觉地喘了口粗气，只听身后几米处，筷子拍在桌面上:“不知道珍惜的人自然也是留不住人心的，两个月也够看清楚了！”
　　桑湛身旁跟着他的雪豹，昂首阔步地走了，顾森澜一口辣椒呛在了嗓子眼儿，憋得脸通红硬是没出声。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顾森澜从浴室出来，就听到森林狼在次卧哼唧，他都习惯了，每晚这个狼崽子都跑到隔壁去睡，偶尔还嚎几声，扰得他也睡不踏实。
　　“明天。”
　　森林狼闻声转头。
　　“明天带你去看他。”
　　呜呜！
　　“嗯，明天去看你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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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得挺轻巧，但走出电梯，顾森澜的脚步越来越轻，越缓。刚才在楼下正遇到杜屿的护士小姐下夜班，说起来杜长年部长来问了脉移植的事。
　　别让小屿失望……
　　失望……
　　他做了几天的心理建设——丁景桐是否愿意移植是他自己的事，与顾森澜这个前哨兵无关，更与前哨兵的前向导无关，可是……
　　“可是！你听我说哦！不不，你听他说。”
　　顾森澜推门而入，目光直直地对上只诧异了一下的桑湛。
　　丁景桐看向他，视线转移到他手里的A4纸，一声“澜哥”卡在了喉咙。
　　两人看着他煞有介事地走到他的专座——靠墙沙发上，又一同收回了视线。
　　森林狼和雪豹又开始对峙，桑湛不想让丁景桐费心，直接收回了雪豹。他已经坦白了自己曾经有青梅竹马的向导，比起绝口不提的顾森澜已经是坦诚之至，没什么好胆怯的。
　　“Hello, 桐桐！我是乐乐！第一次就以这种方式见面有些小遗憾，但是相信我们会见面的！我和阿湛一起长大，一起执行任务，如果你有想知道他的糗事，我一定要全都讲给你听，之前我们是最好的搭档，现在他有了满心期待的人，不用猜，就是你啦，我也特别为他开心！没有不良嗜好，温柔，真诚，幽默，他一定会是最好的搭档，我很期待你们一起！他真的是特别暖心的人，每次和你见过面吃完饭或者他从医疗部回到之前的宿舍，他都特别开心，还忍不住打视频跟我炫耀，他还做好了康复菜单，惦记着……”听筒里传出乐乐温柔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带着对桑湛的赞美，原来有的哨兵可以在前向导眼里如此完美，甚至还包装好推送到新向导面前……
　　丁景桐眼睛里的亮晶晶是什么？惊喜？满意？邀请？答应？
　　顾森澜手里的纸攥出了几道褶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借助“第三者”的“另类告白”，呼吸都漏了几拍。可惜他从昨天下午就没吃饭，现在最多也就吐出点苦胆汁。
　　“桐桐，请你做我的向导，好嘛？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但是我真心地希望你能答应。”桑湛已经把手机放到一旁，双手轻放在白色的被褥上，挪到丁景桐身边，勾了勾他的手指。
　　丁景桐抬头看他，看他眼里的自己，有一点清瘦，有一点苍白。他也曾仰着头凑在另一个人面前看那双眸子里的自己，笑着，充满期待。
　　“桐桐，我真的……”
　　顾森澜蹭地站起身，即使再想要屏蔽他，桑湛还是怒目瞪过来，却发现更大的动静来自于门口。
　　屋里的三人都看向来人，丁景桐的眼睛几乎瞪圆了，悄无声息地把手指从桑湛手里抽了出来，睫毛忽闪，透出几丝心虚。
　　“病人检查，无关人等都离开吧，带着精神体都走。”
　　“辛苦了，医生，桐桐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吧？”桑湛听话地站起身，又主动握了握丁景桐的手指，说自己可以在楼道守着，让他不要害怕。
　　“没事，我不怕……”不怕才怪，丁景桐现在眼皮都忍不住在蹦。
　　“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尽快离开吧，别影响治疗。”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了。”桑湛带上雪豹走向门口，快出门时瞪到顾森澜身上，希望他有些眼力见。
　　顾森澜攥着手里的纸，走向病床拿给丁景桐看:“你喜欢……这个图么？”
　　丁景桐被问得一懵，又盯着纸上麦穗和浪花围起来的圣剑之王看了看，有些莫名。
　　没等顾森澜解释，穿着大褂的医生做了回答:“他不喜欢，这份荣誉也留给白熊向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