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雏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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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顾云意随着黑衣公子离开，怀里的肉包子已经被压瘪，早就没刚出锅时的圆滚样，她就着咸眼泪，把包子一点点塞进嘴里。
身侧的“黑衣罗刹”看着她的眼神复杂，隐隐掺着几丝鄙夷，他语气嘲弄，“宁愿对着个包子感事伤怀，也不想想，怎么讨好面前能给予你山珍海味的主子。”
她不明白那“罗刹”为何突然说出这番话，只从其中高高在上的姿态，也能瞧出那不是个缺奉承的主儿。
如今过去三个月，一切都像做了场梦。她浑浑噩噩间便南下江南，明面上与那场噩梦彻底割裂。
“好啊！又跑到这来躲懒，公子到处寻你都寻不得！”
云意后背被猛地一拍，她不动声色地将一个小图册塞进怀里我，在身后嬷嬷的推搡中转身。
管事嬷嬷口中的公子，就是那晚血洗难民窝的“黑衣罗刹”，青衣阁里的人都尊称他一声三公子，暗地一面既叹他年少有为，一面又对这阴晴不定的主儿避之不及。
到三公子跟前办事，那可是要命的差。青衣阁中的姑娘个顶个的人精，自是躲得远远得，管事的嬷嬷也省得麻烦，只能使唤她这新来的小丫头。
云意默默地应了声“是”，她入阁三月，虽不能窥得青衣阁全貌，但用头发丝稍想也知，定是做那等见不得人的勾当。里头的姑娘大多打记忆起便入阁，被分下厚厚的册子，自此性情，学艺，姿态都要按上面的来，千人千面。按着既定的轨迹，四季流转，一年又一年。
唯一能让云意感受到这些姑娘在做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便是朝她这个“新人”发泄的时候，每每这时，他们的脸上就会写满怨念嫉恨，
顾云意第一次认识到，原来苦命人对苦命人，能有那么大的恶意。甘州流民营里朝卑弱者开刀，是真的寻不到活着的出路，那这里的姑娘，又是为了什么？
她也不是施暴者啊。就这片刻的功夫，云意已经走到三公子的暖阁前，她捏着粗布麻衣的裙角，停在门外。
真正的施暴者可不就在里头逍遥么。
她，还有阁中姑娘，被圈养在这四方高阁，学做迎合权贵的金丝雀。云意看着这些人，总会担心未来某一日，自己也跟那些姑娘一样，在靡乱的酒池肉林中断了羽翼，变得自己最不屑的奴颜媚骨。
云意静悄悄地站在门口，听着里面隐隐传出的欢言，脑中不由浮现了往昔，一身素装的阿娘双手合十地踱步，嘴上不断念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云意会心一笑，随即感到心口觅觅流出的酸涩。
“云意，求见三公子。”她按着三个月来学的尊卑礼节，表面一副卑躬屈膝。
里面的欢愉之声有片刻停顿，云意一直垂着眸，也没等到传唤。
“吱嘎——”
门倏地从里面打开，云意闻声抬头，出来的是一个身着刻金牡丹霓裳裙的明艳少女，来人发髻半散，迷离的双眼中满溢出风情。
云意下意识屏住呼吸，她往后缩了缩手腕，不合身的袖口下是纵横交错，发紫乌黑的伤痕。
少女名唤朱颜，平日昂首时如挺立的飞鹤，这下半倚在门边，柔弱无骨的手有一搭没一搭摇着骨扇，暗红色的扇面与整个人相得益彰。
她就像欣赏什么玩意似，看着面前这个受惊的雏鸟。直到室内传出一道温柔的嗓音。
“阿颜……”
朱颜这才道：“进去吧，公子唤你。”说罢跟水蛇似的直起身，路过云意时轻拍了下她的肩，凑近她耳边温声慢吐，“就那么怕我啊。”
“恨我啊，怨我啊，你且猜猜是谁授意的。”朱颜的笑声像片羽毛落在云意头顶，随即引起她的头皮一阵发麻，她听着朱颜继续道，“小姑娘，姐姐告诉你个秘密，在青衣阁，那些脾性都写在脸上的人，往往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
云意侧头看着朱颜嘴角绽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都收起来，这样才好玩。”
朱颜的手指顺着云意的脸颊一路到嘴边，在她毫无浮动的嘴角上扯出一个弧度。自顾欣赏完后，又摸了摸云意的脑袋，边咯吱咯吱地笑着，边扭着腰肢离开。
等到云意进入正厅时，上首坐着的人已有些不耐，“顾姑娘真是好忙，大半天的人影都不见。”
“掌事嬷嬷今日罚我在荒园子当值，不知公子大驾光临。”
“不知？那定好的三月之期呢，你在青衣阁学好本事，我便将事情交付予你。”三公子自顾专心把玩着那晚从顾云意手中夺走的匕首，像是随口一提，“本公子还以为，顾姑娘会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呢。”
紫砂狮耳香炉上燃气袅袅云烟，云烟雾饶之后，是那张始终轻轻浅浅，含笑的桃花面，上首的人懒散地扬了扬广袖，换了个姿势。
云意本欲辩解，又听上首的人一声长叹，“进来连夜奔波相走，又去北地，又跑关西，总算赶在三月之期前到江南。罢了，本公子有些疲怠，上前给我按按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雏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