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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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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落安回到家中,扔下书包,走到房间内仰躺在床上,空洞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她的内心充满了恐惧,这种极度的恐惧使她的情绪失控变得异常愤怒暴躁。
季落安深吸一口气,找回一丝理智。为了克制自己,她起身走到隔壁的房间。
房间铺着海绵垫,角落内放着各种各样的健身器材,正中间放着的是一个立式的拳击沙袋。
她向前走去,拿起一旁的拳套戴上,在距离沙袋约半米的位置停下。两脚分开与胯同宽,左脚向前迈进步,右脚跟微抬起,膝关节微弯曲,将重心保持存两腿之间。双手握拳准备出击,这是她惯用的出拳姿势。
拳套与沙袋相互碰撞着,清脆的响声不断在房间内响起。
天渐渐暗了下来,晚霞挂在了不远处天边。季落安早已浑身是汗,她停下来将脸上的汗随手抹去,躺在地上的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等到呼吸恢复正常,便收拾衣物去冲凉。
痛快地发泄过后,她将一切烦恼的抛之脑后,她克制着自己冷静了下来。
回到房间内,她躲进被窝里,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一个台,台里正播放着她不感兴趣的新闻。
可能是累了,她就这样听着声音慢慢入睡。
太阳缓缓升起,六点左右天已经很亮了,昨晚忘记拉窗帘,这刺眼的阳光照进房内,让季落安早早地醒了。
而她的心里却一直忐忑不安,她不想去学校,因为昨天的事情。她并不担心会受到什么样处罚,而是她不敢去面对任何一个老师,那是她挥之不去的阴影。
电话铃声响起,而对面却迟迟无人接听。季落安本想打电话给远在外地的母亲让她向班主任请一下假,可照现在的样子下去她可能是请不了假了,无法退缩也只能迈出这一步。
来到学校,季落安就一直在教室内坐着,即使是下课也不出去。她觉得特别心虚,在上课的时候也总是思想抛锚,就那样恍恍惚惚地熬过每一节漫长的课。
好不容易要熬到放学,季落安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还在暗暗庆幸时,沈星走到了她面前。
“老师说,等会下课了一起去躺办公室。”
季落安心想:该来的总会来的,逃不掉了。
“嗯。”
办公室内,他们三个并排站着,面对着方楹。
她坐在办公椅上,抬头看着他们,迟迟未开口。
季落安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视线却落在了办公桌上静静躺着的戒尺上。记忆重新浮现在脑海,使她的内心开始慌乱,远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平静。
她涨红了脸,浑身开始不停地冒着汗,背在身后的双手也仿佛要被汗水彻底浸湿,她用指甲不停地扣着自己的手心,刺痛感会让她冷静下来,不再害怕。
方楹也注意到了季落安的不异样,又看到她脸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还以为她是热成这样的,于是轻声询问:“你很热吗?”
季落安摇摇头,眼神依旧不断躲闪。
方楹看出她无心回答也不再追问,因为现在的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昨天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谁对谁错我也心知肚明,所以我也会对你们进行对应的处罚。你们可以接受吗?”
他们没有出声,但却是表示默认。
当方楹那起桌上的戒尺是季落安的心不由得一紧。方楹从她身旁走过,走向一旁的王状。
随后耳边响起的是被戒尺抽打“啪啪”声,响彻整个办公室。
“这个月公共区的卫生由你来清理,可以吗?”
“可以。”
随后方楹来的季落安的身边,还未等她开口。季落安低着头缓缓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到方楹面前,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方楹看了一眼她主动伸出的手,又对她说:“手收回去吧,我不习惯使用暴力。”就在刚刚她也只是用戒尺打了一下堆叠在桌上的书而已。
季落安终于敢抬头看着方楹,她的眼中充满无尽的惶恐。
方楹接着说:“从今天开始一直到下个星期教室里的卫生就由你包了。”
季落安点点头,松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也在此刻彻底放下了。
“这次的事情引以为戒,希望你们不要再犯同样的错了,可以回去上课了。”
回到教室内,接下来的时间季落安就静静地坐着。
放学铃声响起,班里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地走光了,只剩下季落安有人在空空荡荡的教室内。
她走到门口的卫生反手拿起扫把回到教室内对着地面胡乱地扫了一通。竹条做成的扫把与水泥地面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同时也将地面上的灰尘扬起,季落安被呛得咳了几声。
同时她也发现了逆着光站在教室门口的沈星正在看着她。季落安依旧默不作声,自顾自的打扫。
只见沈星走打讲台拿起黑板擦和粉笔,将黑板上值日生的名字擦去,随后一笔一划地写着她的名字。是很规范的楷体,看着上去很顺眼。
扫完地后季落安将扫把放回原处,拿上书包准备回去。刚走到门口去却沈星叫住,她指着门后面的角落说:“这里还有纸屑没有扫干净。”
季落安顺着她指的位置看去,弯腰捡起那零碎的纸屑攥在手里,准备离开。
沈星锁了门,默默地跟在季落安身后,但她还是忍不住想搭个话。
她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说错了话:“你是不是很害怕老师?”
季落安的脚步顿了顿,紧接着放慢了些,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没有。”
“但我觉得那时的你很紧张。”
“那只是你觉得。”
“其实你可以跟我说的,也许我能替你消除烦恼。”
见沈星这般热情她也不想再放狠话。
“谢谢,不过不用了。”
“你为什么不愿意和班里的同学玩?”
“不想。”
“你是不是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所以你才不愿意交新朋友。”
“没有。”
沈星热情地追问,季落安的回答却十分平静。
“那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季落安没想到沈星会问这个问题,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沈星也跟着停下来,站在她身边。
当她再次看向沈星时,只见她正甜甜地笑着,想要将她融化,与季落安一直板着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季落安看着她一脸真诚热情的样子,思绪恍然,内心竟有些动摇,不过很快就将这样的想法消除。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到家了。”
沈星思考了一下,突然朝自己的脑门拍了一下,兴奋地说道:“要不我们玩一个游戏吧。”
季落安好奇地问:“玩什么?”
沈星一脸神秘的笑着:“这个游戏可是有输赢惩罚的,确定要玩吗?”
“说。”
“你确定要玩吗?”沈星反复确认。
“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季落安答应了下来。
“好的,接下来就请你听好游戏规则:我们看谁先服输。”
季落安一头雾水:“什么?”
沈星接着说:“那就是看我们能不能成为朋友。如果我们成为朋友的话,那就是你输了,你就要请我吃一根冰棍。”
季落安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幼稚!”
沈星还以为她要反悔,连忙开口: “我可是再三找你确认过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我没反悔,那如果我们没有成为朋友的话,你会有什么惩罚呢?”
“你说了算。”
“好。”季落安信心满满地说道:“这场游戏我赢定了。”
沈星笑着摇摇头:“此言差矣,不到最后时刻怎么知道谁输谁赢呢。”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季落安转身准备上楼,她虽然冷漠,但还是对沈星说了一句再见。
沈星也向她挥了挥手,笑着说:“明天见。”
等沈星离开时,季落安才上了楼,开了门屋内冷冷清清。她放下书包,走到阳台上向外望去,她看见了沈星逐渐缩小远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夜晚,房间内只有一盏夜灯在亮着,昏黄朦胧的光线好像很是助眠,可此时季落安却是辗转反侧。她侧躺着睁开眼看着那盏灯,勾起心中的思绪。
在这一刻她突然发觉——沈星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起过谁,准确来说沈星是第一个。
也许是沈星的热情与真诚在某一刻想要将她冰封已久的心融化,她打消了这个念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会输,即使是在这场无聊的如同赌注般的游戏里。
她闭上眼不再去想,可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沈星的笑容,她的笑是温暖的让人留恋,她有些不舍在笑容之中熟睡过去。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之间的缝隙照进黑暗的房间内,闹钟准时响起。
她起身拉开窗帘,没了阻碍,阳光肆意地洒在房间内,照亮了每一个黑暗的角落。看着天空中以高高挂起的烈日,心中暗想:“今天是个好天气。”
像往常一样,洗漱过后。整理好一切,季落安出了门,走下楼梯。她向着学校的方向走去,却在此时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叫着她的名字。她头也不回,以为是幻听。直到远处的声音向她靠近,听得更加清楚,那声音也很熟悉。她回头看,沈星正朝着她这边的方向跑过来。
季落安没有站在原地等她,却放慢了脚步。沈星好不容易追上她,还在喘着粗气问:“你就不能等等我吗?”
“不能。”
“你好狠的心啊!”
“现在才知道吗?”季落安看着身旁的人,打趣般地问道:“怎么,你准备打退堂鼓了?”
沈星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我才不会轻易放弃呢!”
“嗯。”
走到半路上,季落安在路边的早餐店准备买早餐。
出于礼貌她问了问身旁站着等她的沈星:“吃什么?”
“我已经吃过了,谢谢。”
“好。”
季落安要了三个包子和一杯豆浆边走边吃。
沈星不解问:“你为什么不在家里吃早餐呢?”
“家里没人。”
沈星有点惊讶:“就你一个人吗?”
季落安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几下咽下去的同时“嗯”了一声。
“那你害怕吗?”
“怕什么?”
“鬼啊。”
“那请问鬼有你可怕吗,阴魂不散的。”
“……”沈星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
却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一个人时候开心吗?”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季落安顿了顿,像是在回想着什么,随后给出答案:“当然,而且很自由。”并且补充了一句:“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所以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我。”
这个话题已经聊死了,沈星趁机转移话题,想要打趣一下她:“你好能吃啊,这么多,不怕胖吗?”
季落安噗嗤一声地笑了出来,幸好没喝豆浆,不然她就要喷出来了。随后说道: “多吃点才能长高高哦,小朋友。”
沈星知道季落安这是在嘲笑她,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身高可谓是她的硬伤。
班里这么多人,沈星的成绩是第一,个子也是第一(反着的那种)。那时班里最高的有一米七几的,季落安也有一米六了,而这时沈星却只有一米四。
虽然已经上初中了,但是小小的个子和未脱的稚气的样子,让她看起来还很小。就连外出买东西的时候也有人会问她:小朋友,要什么啊?
见季落安这般嘲笑她,沈星气的涨红了来,气鼓鼓的脸,活脱脱像一只胀气小河豚。
她不喜欢别人叫她小朋友这个称呼,在她的认知里只要上了初中就已经是长大了。
季落安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慰她:“好了,不要生气了。”
沈星却撇头着躲开了她的手,警告季落安:“希望你以后不要碰我的头,不然就真的要长不高了。”
“你还信这个。”季落安满脸的不可置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季落安浅笑着,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教室。
上课时明明是想要看着黑板,但季落安的眼神总是像不受控一般落在了沈星的身上,即使是看着她的背影,也能感受到她的认真。
就在这时,季落安听到了前桌的两个女生正在小声聊天,但是声音却传到了她的耳朵里,感觉很是聒噪。她拿笔轻戳了一下前桌的后背,当前面的人回过头时,她的食指对着嘴轻“嘘了一声”,提醒她们不要说话。
只从知道季落安不是一个好惹的角儿之后,她们也不敢招惹,只好点头回应不再说话。
就这样一直等到放学,教室内的人已经走空了,只剩下她和沈星。
她依旧是拿着扫把随意地扫着,灰尘也和昨天一样不断地扬着,在阳光之下很是显眼。
身旁的沈星早已看不惯她这个样子打扫卫生了,把整个教室弄的乌烟瘴气的。
“长这么大,竟然连个地都不会扫。”
随后走到她身边,直接拉起季落安的手,手把手地教她,告诉她扫把应该如何拿,这样的地应该如何扫才不会有太多灰尘扬起。
当沈星的手触碰到季落安的那一刻,她心不知为何一震,感觉很不习惯,但那种感觉却难以言喻。
她用着沈星教她的姿势和方法,重新扫了一遍地,虽然动作看上去有点笨拙,但至少比刚才好多了。
看着身旁迟迟没有离开的沈星,她有些好奇,淡淡地开口:“你怎么还不走,难道真的想要死缠烂打?”
沈星却很是自然地回答:“你想太多了,要不是方老师让我监督你我早就走了。”
原来她不是主动在等她,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
季落安莫名有些恼火,神色也冷了几分:“其实你可以直接走的,不用看着我的,该做的我自然会做。”
“这是我的职责,我也应该认真履行,等你。”
季落安不再说什么,打扫完后直接离开了。
沈星依旧跟着她,她们并排走着,此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她们身后的影子被逐渐拉长。
季落安快步走着,沈星在她身后紧跟着,拉了拉她的衣角:“走慢点?”
季落安满脸疑惑:“为什么?”
“你走太快了,我怕跟不上就踩到你的影子了。”
“无聊,踩就踩吧,没关系的。”看她这幼稚的行为,季落安心中的那团无名火也逐渐消散。
“不行,你走慢点就不会踩到了。”
季落安没有回应,却下意识放慢脚步。
此时,沈星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对了,昨天的问题,你想好答案了吗?”
“什么问题?”
“我们能做朋友吗?”
这场游戏是输是赢,选择权在她手里。
季落安看了一眼沈星:“你为什么想和我成为朋友?”
沈星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因为你很特别。”
季落安笑了笑说:“你也很特别。”
“是吗,哪里特别?”沈星眯眼笑着,一脸的天真无邪。
季落安却冷冷地回了一句:“特别无聊。”
沈星觉得她在讲一个冷笑话,尴尬地笑着。
这时,一阵凉风吹过,没有了燥热反而很感觉闷。
风不断从身旁吹过,吹起她们的发丝,吹起衣角。同时也吹来了乌云,太阳被乌云遮挡,天在一瞬间暗了几分,要下雨了。
季落安提醒沈星让她走快点,要下雨了,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便从天空砸向地面,水花在地上绽放。雨下得越来越大,人群向四周跑去。
季落安拉起沈星,躲到了屋檐下避雨。
雨越下越大没有将停的迹象,当季落安一筹莫展时突然想起了前方的路口有家商店,她准备过去买伞。
放下书包,她转头告诉身旁的沈星:“我去前面路口买把伞,你在这里等我。”
“雨太大了,你跑过去会淋湿的。”
“没关系,我有外套可以挡,再说一个人淋湿总比两个人一起淋湿好吧!”
沈星没再说,只是担心的看着她。
季落安看着她语气轻柔了几分:“别想太多,倒是你乖乖在这里等着,别淋雨,小心伤口感染,只要几分钟。”
还没等沈星回答,她便撑着外套向大雨中跑去。雨模糊了季落安的背影,模糊了沈星的眼睛。
果然没等几分钟,季落安就回来了,她没有撑伞,手里却拿着伞和外套。她的头发已经全湿了,身上也湿了一大半,宽松的校裤也被弄湿紧贴着腿。
她走到沈星面前撑开伞:“走吧!”
季落看着路,慢慢地走着,像是怕踩到水坑。
沈星拽了拽她的衣角,轻声问:“你刚刚回来的时候为什么不撑伞?”
“什么?”雨太大了她好像没有听清。
沈星又问了一遍:“你回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撑伞?”
季落安敷衍地回:“忘了,反正已经湿了,撑不撑都无所谓了。”
“会着凉的。”
“不会,我身体素质好着呢!”
一路上沈星都走在里边,季落安撑着的伞也偏向着她,全然不顾自己一侧已被雨淋湿透。
到了季落安家楼下,她对沈星说:“这伞,你撑着回家吧,雨大路上小心点。”
“好,你赶紧上去冲个澡,换身衣服吧!”
“嗯,再见,路上小心。”
沈星向她挥手告别,随后离开。
季落安上楼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径直跑向阳台。她看着沈星,那小小的身影撑着伞在雨中缓缓前行着,直到消失在转角。
她才去冲了一个澡,但还是感觉有点冷,她躲进了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