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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江烟身边从来都不缺献殷勤的人。

      优越的出身,让她在童年时期就明白有些“真心”用金钱就能买到;非凡的美貌,又让她在娱乐圈这样的名利场上大放光彩。她勾一勾手指,身边那些各怀鬼胎的人都会争相凑到她面前表示自己的忠诚和善心。所以她使唤起顾景策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但顾景策在孔念真等人眼里可不是能被随便使唤的形象。他能眼睛不眨一下地砍下敌军将领的人头,也能唇角勾着笑地割断同僚的脖颈。他不近女色,能将意图靠近他身边的花魁一脚踢出老远,毫不怜香惜玉;也拒绝了所有想跟他结成姻亲的达官显贵。

      但就是这样一个冷面半佛,此刻正捻着丝帕的一角,为视他做眼中钉的长公主擦拭着嘴角,动作轻柔又克制。别说像孔念真和罗瑾这样不经常与他接触的长公主一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是摄政王自己手下那些人看见眼前这一幕,大概也会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孔念真莽撞闯进帐中,被眼前的场景惊得脚下打结,左脚拌右脚差点摔倒,还好她身后的罗瑾先回过神来,伸手扶了她一把,这才让她避免了行五体投地的大礼。

      只是她们惹出的动静不小,引起了江烟二人的注意。江烟倒是没什么所谓,淡淡地朝门口撇去一眼。但顾景策却如触电般收回了自己的手,欲盖弥彰地将帕子藏进了怀中。

      孔念真和罗瑾注意到江烟的眼神,几乎是扑过来,半跪在地上,“参加公主,参见王爷。”

      也许是刚才喝的药里面有助眠的成分,此时江烟的眼皮已经有耷拉下来的趋势。

      她只抬了抬手指,“你们来得正好,扶我躺下来,困死我了。”

      孔念真向来是为长公主马首是瞻,长公主说什么就做什么,就算长公主不说什么,只要是她觉得对长公主好的事情,她也是愿意豁出性命去做的。

      所以她一听长公主想躺下,忙不迭要起身去扶她了。

      看到她要起身的架势,罗瑾眼疾手快按住她的小臂,将她拉了回来,然后跪直了身子,“公主,您召孔将军回来,不是还有牢中铁匠暴毙之事要问她吗?”

      江烟清楚她这是在提醒自己正事还没解决。她自己也是刚下了要帮长公主管一管这个天下的决定,然而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迈出第一步就要被瞌睡虫打倒了。

      索性,明天再开始管吧。

      江烟这么想着,话也就顺口而出,“让王爷先替我管一管,等我睡醒了、休息好再接手。”

      罗瑾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江烟扬了扬下巴,对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继续说道,“这件事情最终的受害者是本宫,你们两个既是涉事者又是本宫手下,俗话说,旁观者清当局者易迷,本宫自己能查,但是一来容易因为身陷局中而忽略细节,二来本宫相信你们不会蠢到要在自己眼皮底下无辜杀人,但清白两个字从本宫嘴里说出去,外人看来没准会觉得是本宫徇私枉法,偏袒你们。这样得不偿失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去白费力气呢?索性就让摄政王来查,既能将事情查清楚又能服众。”

      江烟的话乍一听有些道理,但其实就是为自己的偷懒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可偏偏,她的话又是里里外外考虑周全,让罗瑾一时也找不到接话的点。

      只有顾景策睨着眼看她,从他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江烟放在里侧的手五指虚握,食指随说话的节奏不断敲击着被面。

      贵为中州唯一的长公主,她的生活精细得连头发丝都有专人打理,十指更是如青葱般娇嫩,只有虎口处长了一层有些违和的薄茧,应该是常年练剑留下的,听闻她为了向别人证明自己,下了不小苦心。

      其实,照理来说,她从小锦衣玉食,先皇和太后对她视若珍宝,从没想过让她站到朝堂之上、万军之前,只希望她一生能平安顺遂、如意康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曾经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变了呢?

      顾景策从十岁开始参军,往后一直驻守边关,对她的记忆除了上一次救她于刺客剑下之外,便只余婴儿啼哭和她牙牙学语时被众星捧月,一大群内侍宫女将她围在一个圈内,生怕一个没注意让小公主摔了。

      那时他也曾羡慕过,要是国未破、家未亡,他的父皇母后也能待他如此吧。

      再后来,她只听闻当今皇上出生之后,这位长公主便一改以往的骄奢任性,埋头读书、练武,比几位王公大臣的少爷公子还要出色。

      两人也远远见过几次,但是长公主许是把他视为假想敌,每次见面都冷脸离去,不愿与他过多交谈,更别说是像现在这样——举止亲密,还将要事交由他来管。

      顾景策按下心中的不解,面上还是维持他一惯的淡漠,将目光移到了江烟的脸上,道,“公主果真是有用人不疑的气量,顾某佩服。既如此,顾某自当接下这份殊荣,将这件事情查个清楚。但顾某也在这里向公主讨个口谕,无论到时查出什么,还望公主秉公处置。”

      他的目光看上去十分坦然,不像是因为有什么预见而提出这个请求,江烟自然应允。

      他看着江烟有气无力的样子,心中浮起一丝怪异的感觉。沉思了一会儿,他突然起身让到一旁,对跪在地上的两人吩咐道:“你二人先服侍公主睡下,再到隔壁军帐找我。”

      顾景策这次来芦城是听闻江烟重伤,才临时起的意,就像江烟这次也是临时起意亲率大军增援。

      所以他手下几员心腹大将都被留在龙首山善后,只他自己带了一支二十人的小队快马加鞭赶到芦城。

      罗瑾和孔念真一起把江烟扶着躺下后,踌躇了一会儿,有些欲言又止,可江烟却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想再多说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她只好跟着孔念真一起退下。

      等她们到主帐旁边临时开辟出来的军帐中时,顾景策正端坐在案台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桌上的烛火随着帐帘被掀开,摇曳着跳动了两下,将顾景策脸上的表情映照得忽明忽暗,不太清晰。

      顾景策听见声音,目光离开竹简,抬起头来。

      罗瑾看得分明,摄政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但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她心下一惊,此刻仿佛透过幽幽烛火看见了当年血洗朝堂的罗刹王。

      顾景策招呼道,“公主睡下了?来,让你们见个人。”

      他没想等她们的回答,自顾自朝帐外招了招手,罗瑾二人条件反射般转身朝身后看去。

      只见两个身穿白色甲胄的亲兵拖着一个垂着头、浑身是血的人来到军帐中间,即使将他随手置于地上,那人也毫无反应,看来已经是晕死过去。

      地上那人全身上下布满伤痕,有鞭子打出来的血肉外翻的伤口,也有被烧红的铁块烙印而成的焦黑伤口,那件白色的中衣此刻已经破败不堪,碎成几缕布条似的挂上他的身上,脸上也有一条从左额一直贯穿到右下锁骨的鞭伤,血珠已经凝固成黑色的污块,掩盖了他的身份和面容。

      两个亲兵在退出军帐的时候,似感叹似惋惜的交流声隐约传来。

      “好久没这么放开审过犯人了。”

      “是啊,以往王爷总是让我们在拷打人的时候要用巧劲,既要让犯人痛不欲生,又不能被别人看出他的伤势,可难了,这次倒好,能放开了打。爽!”

      罗瑾脸色有些微微发白,垂在身侧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似乎这样才能制止住身体的发冷发颤。

      孔念真向来是有些粗线条的,没有注意到身边罗瑾的异常,蹲下身子凑进那人,嫌看不清还动手将侧着的人扒拉了一下,让他露出了整张脸来。

      这一看,让孔念真大吃一惊,“陈毅?”

      她第一反应就是伸出手压在他的脖颈上,感受到手下传来了微弱又缓慢的跳动,她这才抬眼看向罗瑾。

      罗瑾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得完全看不出来,目光对上孔念真的那一瞬间,闪过一丝仓惶,但是随即便错开,移向了躺在地上的陈毅。

      孔念真又看向顾景策,“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对陈副将施以如此酷刑?”

      顾景策终于将手中的竹简一收,撑在案桌上,借着这一点支撑点的力站起身来,同时顺手拿起了放在烛台边的另一卷竹简,一同抓在手中,绕过案台走到陈毅身边。

      他居高临下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陈毅,看着他起伏微弱的胸膛,轻声开口,“一个人无父无母更能豁得出去?还是胸怀国仇家恨能豁得出去呢?”

      他的话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像是最细长的带着倒刺的长鞭,击打在罗瑾的心上,随着每一个字的结束,都在她鲜红的心脏上刺进一根尖锐的刺。

      无父无母,看似了无牵挂,其实却更像是悬崖峭壁上的那一株摇晃的野草,只要给点阳光和细雨,就能让它顶着坚硬无比的岩石义无反顾冒出头来。

      顾景策在心中为陈毅叹息,同时面上自嘲一笑,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他紧了紧手中的竹简,看向罗瑾,但话却是对着孔念真问出去的,“孔将军,这是你的副官,你知道他打死不远说出口的秘密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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