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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玉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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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泽走了,靖远手里还拿着那玉坠,陆千遥恐丢了,便将它系在了靖远的腰上。那玉坠不过是个寻常物件,可靖远却爱不释手的当作珍宝。
兮泽这一走,过了靖远晚棠的生辰也没有回来,一行人做了饭菜,等到日暮落下也不见人来,饭菜没有上桌,晚棠等饭等的饿了,坐在席间歪头看着娘亲。
陆千遥给她理了衣领,笑着说:“那我们吃饭好不好呀?”
小人儿尚且不太懂生辰这件事的具体意义,也不懂今日为何要这般等下去,几人没有提及有关兮泽是否能来的事,恐说了兮泽没有来又让两个孩子失落。
陆千遥起身,说道:“我去端菜。”
靖远从椅子上翻下去,跟着陆千遥和沛蓉一起往厨房走,玉泠崖示意子灏跟着,靖远腰上的玉坠在离开前突然亮了一瞬。
玉泠崖微微蹙眉,同秋安对视一眼,秋安分明也看见,但他说:“九重天上的东西,我们该怎么猜?”
玉泠崖沉默,他看着远处云际,那里最后一点云霞已经散去,未离宫前的灯都已经亮了。
秋安说:“会不会是太子殿下要回来了?”
玉泠崖说:“若是要回来,远儿不会毫无察觉。”
靖远已经跟着沛蓉和陆千遥回来,玉坠上的光半晌都未再亮起过,秋安坐在他身旁,时不时的看向他腰间的玉坠,陆千遥看见问道:“怎么了?”
秋安手指碰了碰靖远的脸,说:“没事,我看他吃饭呢。”
秋安也觉得自己兴许是想多了,便没有再接着砍下去,但靖远吃着吃着饭,突然转头看向远处山间,众人跟着他看过去。
靖远一直看着,却没有从凳子上起身,这不是兮泽回来的预兆,往常他察觉到,便要拉着人跟他一起上前等候。靖远手里还捏着块糕,此刻也忘了吃,他神情专注的看着远方,小脸上微微皱着眉头,众人没有打断他,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玉泠崖又注意到了他腰上的玉坠,玉坠上一点亮光微微闪烁,靖远突然转回头来不再看,那亮光跟着灭了下去,陆千遥心中的期盼跟着靖远的神情一起变的平静。
秋安轻声问道:“那里有人吗?”
靖远咬了口糕点了点头,秋安和陆千遥对视一眼,又接着问:“是爹爹吗?”
靖远说:“不是爹爹。”
“那是谁?”
靖远转头又看了一眼,但很快转过头来:“不知道。”
秋安继续问道:“那他走了吗?”
靖远认真的点了点头,稚嫩的说:“走了。”
幼小的靖远尚不能形容的透彻,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置,等着兮泽回来后再说,但过了两岁的靖远,已经在众人面前展示出了他身为天孙的诸多不同。
先是可以查觉到有人靠近青桐山,且能分辨的出这人是兮泽还是别人,后来隔空接住掉落的茶盏,和扶起即将倒地的凳子,甚至在他的手掌之中,复活过一只死掉的蝴蝶。
秋安问他:“远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靖远的声音仍旧稚嫩,含糊不清的说:“我想让它醒来。”
他想让他醒,它便醒了过来,秋安惊叹靖远身为天孙的天生神力,这样的事对于他这样的修仙门弟子而言,没有两百年的修为,万万不能做到如此。
但晚棠相比于靖远,却还没有显现出她不同于常人的力量,除了对剑挪不开眼外,大多时候,都只像个普通的凡间孩童。
无论是沛蓉的剑还是秋安的,亦或是看见了玉泠崖那柄已留存千年的剑,她都想上去把玩,众人知晓她拿不动便也不去管她,横竖她试探几次拿不动便就此放弃。可近来长了几个月的岁数,突然便将沛蓉的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但手上不稳咣当一声砸在地上,让一旁铺床的沛蓉吓了一跳。
自那日后,青桐山中所有的长剑都被收了起来,生怕她拔出来一个不稳掉在她自己身上。可这个办法却行不通,她看不见便吵着要,拉着沛蓉或是秋安往他们平日里放剑的地方找,秋安便用木头削了木剑给她,但仍不管用,无奈之下玉泠崖锻了柄未开刃的短剑给她。
这剑往后拿在她手里,时常被她胡乱挥舞,秋安妄想教她些招式,可两岁的孩童只能在他的剑式里停留片刻,不到他练完,晚棠就已经没了耐心提着剑走开。
秋安抱臂看着她说:“这个倒是跟她的娘亲小时候一模一样。”
陆千遥想不起自己两岁时的样子,她能想到的只有十几岁时拼命练功,却还是收效甚微。
她突然想起兮泽,此生若不是他,自己早已经不在人世,怎么会站在这里,面前有家人还有孩子。
九重天上,兮泽不分昼夜的坐在寒池旁,分不清是睡了还是醒着,行文偶尔进去看他,向他禀报无极山的情况。
“太子殿下,七百万了。”
行文忍着极寒跪在地上登兮泽说话,这对他来说是场漫长的煎熬,兮泽没有开口的每一刻都让他身心骤寒,但兮泽开口后,他又忍不住想骂自己,他是太子殿下,怎会被一个小小的寒池困住。
行文转头看向寒池,里面的战甲和长剑因为兮泽泛着盈盈寒光,寒光汇成一缕薄雾袭来,将兮泽缓缓笼罩,让他的周身和它们一样寒冷。
兮泽缓缓睁开眼,盯着眼前因极寒涌着白雾的池水,说道:“制成鬼斗还需多久?”
“最多一个月。”行文道。
兮泽沉声叹了口气,从地上起身,行文连忙上前扶他,兮泽周身寒冷如冰,行文刚一碰上,觉得自己的双手像是要被冻住,但他没有松手,扶着兮泽将他送回了庭院里。
兮泽坐在廊下,面无表情的搓着手指,他像是已经适应了这份极寒,近来几天都不再用尽办法让自己变暖。
“从今天开始,到事情结束,无论谁问起来,就说我不在九重天。”
行文俯首:“是,殿下。”
兮泽扶着柱子站起,行文看着他空空如也的腰间,问道:“殿下,你的坠子是不是落在寒池了?”
兮泽心不在焉的摸了摸腰间,说:“兴许吧。”
“用不用帮您拿回来?”行文说。
兮泽摆了摆手,说:“不用了,我自己会去拿。”
行文没再说什么,看着兮泽进了屋,可那坠子多天里也不见他戴在身上。行文几天里收拾房间或是去到寒池,都没有见过玉坠的踪影。
行文忍不住又向兮泽提起,但兮泽说:“我收起来了,你不要再问了。”
行文低头,没有再问下去,一面是兮泽当下的困境,一面是无极山即将制成的鬼斗,他不敢在用这些小事来烦扰他。
大劫来临之前,造就的是一片祥和。
路过良安道的忱南在这片祥和里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自从知晓良安道由瀛洲接管以后,他便再没有去过。但时隔许久路过良安道,妖气大减到这里像是普通人间,再看把守在入口的三十余个守卫,良安道内像是正在经历一场屠杀。
杀些妖魔不足为奇,可几乎将其杀干净,这在他能理解的范围之外,忱南不敢擅自进入,他站在暗处看了片刻,来来往往的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
他起身回了青桐山,到时正看见众人站在那里,忱南落地朝玉泠崖俯首,他不自觉的看向陆千遥,但只看了一瞬,便将目光转至秋安身上。
他笑道:“怎么像是都知道我要回来一样?”
秋安如实说道:“不是我们,是靖远他能觉察到有人来,所以我们才都出来这里,想不到竟是你回来了。”
忱南看向陆千遥牵着的靖远,说:“小天孙果然厉害。”
但秋安知道,忱南此番回来能直接来未离宫,必是有事要说,便问道:“师兄是不是有什么事?”
忱南看向玉泠崖,上前两步说道:“我近日路过良安道,发现里面几乎没有了妖魔的气息,感觉蹊跷,所以回来跟师叔禀报此事。”
玉泠崖看了眼陆千遥,说:“太子殿下只说有仙门的人去了良安道,并未说及其他。”
“是瀛洲的少主在清理良安道内的妖魔。”陆千遥说。
忱南皱眉,问道:“清理里面千百万的妖魔?”
陆千遥点头道:“是”。
忱南低头沉思,他看向玉泠崖,问道:“不到一年时间,里面几乎要空了。”
玉泠崖看着他,问:“你想说什么?”
“那么多的妖魔一时间都死了,邪灵怨气必会充斥整个良安道,天应该黑才对,”忱南回想来时的良安道,“但良安道内分明比过去更显天晴。”
秋安在一旁说道:“兴许是蓬莱少主他们非寻常修仙门之人,处理起来也与我们不同。”
子灏说:“是啊师兄,就连现在的小远儿都厉害的很,他才两岁。”
忱南看向靖远,靖远正牵着晚棠的手来回的走,一见有人看他,便站在原地看了回去。
忱南说:“说的有道理,希望是我想多了。”
陆千遥突然问他:“若有无数的邪灵怨气,最后会如何?”
“兴许会涌入无极山,唤醒里面镇压着的赤瞳魔和万妖王,”忱南想了想,又说道,“但这些只是修仙门的猜测,毕竟谁也没有经历过,若非...若非你的缘故,我们甚至不会知道如今良安道里究竟有谁。”
忱南想问陆千遥,问他太子殿下最近有没有提及过什么,或者他在做什么,亦或是知不知道良安道如今的处境,但他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能问这些。
这是九重天和那些仙山主君的事,非他一个修仙门弟子所能参与,就算知道,无非也只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仍旧什么也做不了。
玉泠崖看向良安道的方向,他近来对兮泽总有种莫名的担忧,兴许是因为之前的兮泽太在意陆千遥,如今天下无事,却突然将两个小天孙放在青桐山,且数月不来看一眼。
他有意在瞒着什么,陆千遥都不知道,其他人更不会知道。
就在此刻,靖远腰上的玉坠突然亮了一瞬,久久不曾熄灭,靖远看向远处山间,小脸上微微皱着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