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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鬼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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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安道内,天地昏暗。
泓昭站在湖边,他看着那些鬼哭狼嚎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被像碾死一只蝼蚁一般轻而易举的扔进水里,他从中看见红衣女子,那女子长甲断裂,十指猩红血肉模糊,她从人群里远远的看见站在湖岸的泓昭,开始嚎叫着朝他大喊。
泓昭听见了,他转过身去不再看这些投水的队伍,最后在一声声哀嚎里离开了这里。
各处仙山的人在七天里断断续续到达,近几日抓了百万妖魔,原本清澈的湖水被翻搅的一片浑浊,从中看不清水底的情况。
只有他们少数几个人知道,水底种着一个鬼斗,这些被投入水中的妖魔鬼怪会被鬼斗吸附,血肉灵魂都会被鬼斗吞掉,鬼斗会越来越大,力量会越来越强悍,直到足以将无极山倾翻。
无极山下,东允问身旁的侍从,说:“青桐山里的两个天孙你看见了吗?”
那侍从垂首说道:“属下一靠近青桐山,就有人挡住了去路,根本无法靠近。”
东允问:“是什么人?”
侍从说:“看不出底细,但...属下不是他的对手。”
东允摆摆手,示意侍从离开,他抬眼看着无极山,侍从离开后,他径直飞往无极山上,但他一靠近无极山,便有一股无形的炽热让他难以抵挡,满山彼岸花在山间飘摇,他越靠近无极山,那股无形的热浪便越发让他难以立足,不得以间,他只能掉头回来。
他袖子被火焰侵蚀,落地后他拂开还正燃烧的火苗,但袖子上烧灼后的痕迹,却无法再修补完好,他看着无极山想起兮泽,果真九重天的人就要天生高人一等吗?
东允脱了外袍扔在地上,挥手间将那袍子烧成了灰。
无论九重天还是无极山,他的力量都无法与之抗衡,那就都毁了吧,毁了那些踩在他头上的东西,往后再无人可以掌控的了他。
良安道的妖魔鬼怪在众人合力之下正在迅速衰减,行文报给兮泽的数量迅速增长,短短几天,已经到了三百万。
兮泽刚从寒潭里出来,他浑身冒着寒气坐在院里,行文递了被热茶给他,但冷是从内向外,那茶起不了太大作用。
兮泽说:“我想见一见长明。”
行文说:“我去请他上来。”
兮泽又说道:“青桐山不能没有他,我出去见他...”
可他突然想起靖远,如今他一日比一日大了,生来便有的能力已经能感知到他的靠近,兮泽想了想,决定回趟青桐山。
他进屋本想换身衣服,可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让他一时愣在那里,他该怎么若无其事的回去,才能不被看出来些端倪。
兮泽在廊下席地而坐,撑着头想了片刻,最后他让行文备了水,将自己泡了一个时辰。可那寒池待到如今,彻骨寒冷越来越难以消除,他就这么去了,这满身冰凉该如何解释。
他抬掌轻叩胸口,用内元做出了副温热假象,可他浑身都因此痛的厉害。
他换了身衣服出去,先看见天后站在那里等他。
兮泽上前,微微俯首:“见过母后。”
天后说:“你近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兮泽一怔,说:“儿臣不懂母后指的什么?”
“你的身体,”天后审视着兮泽的脸,说道,“你是不是有伤在身,且一直没有痊愈?”
问的是身体,虽有蹊跷却也比问别的要好的多,兮泽无辜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脚,说:“母后看我像受伤的样子吗?我竟不知这样的话是哪里来的。”
天后闻言顿住,又说道:“那你如今为何在九重天上,一直闭门不出,不是在养伤吗?”
兮泽笑道:“我自然有我的事情要做,母后这是在担心什么,还是谁跟母后说了什么?”
天后突然叹了口气,这让兮泽有些想不明白,她突然说这些话做这副样子,究竟是想干些什么。
沉默间,天后向绿袖示意,绿袖将手里的青绿色小瓶子碰上前递给兮泽,兮泽伸手接过:“这是什么?”
天后说:“这是瀛洲上等的仙药,可以调养生息,应当对你有用。”
兮泽心下了然,笑着问道:“是不是瀛洲主君他跟母后您说了什么,说我受伤了?”
“他也是为了你好,他怕你忍着不肯说难为自己,特意让我送了这瓶药来,说是有利无害,毕竟无极山是那般凶险之境,往后还要仰仗你。”
兮泽朝天后微微俯首,说道:“多谢母后一番好意,这药我就收下了,但我如今无伤在身,就先不吃了。”
天后听罢,说道:“那便好。”
天后走后,兮泽又折了回去,他将药扔给行文:“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行文将那青绿瓶子打开,里面装的是黑色的小药丸,他倒出来放在手心闻了闻,说道:“像是什么滋补的药,血参灵芝之类的,谁送给殿下的?”
兮泽说:“是天后刚才给我的。”
“早不送完不送,为何这个时候送您这个?”
“怕是被别人利用了,要来试探些什么,”兮泽说罢起身,“不过都不重要,我走了,明日回来。”
行文俯首送别兮泽,将那药又倒出来两三颗碾碎了细细的看,确信皆是些滋补的药后,便将其收了起来。
兮泽下界走至青桐山境内,先召来了守山金凤长明,长明落在林间,朝兮泽微微俯首。
兮泽说:“守山神君免礼。”
长明穿一身锦色衣袍,站在兮泽面前不苟言笑,若论年龄,他比兮泽大一些。
长明问:“殿下今日有何事吩咐?”
“我想问你,过去有没有见过曾经的天帝,”兮泽说,“也就是我的父亲。”
长明如实说道:“见过一面。”
兮泽问:“何时?”
“在他初登帝位的时候。”长明说。
“那你能胜过他吗?”
一直垂眸而立的长明突然抬头看着兮泽,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但回答的话却没有半分犹豫,他说:“不能。”
这答案在兮泽预料之中,一个天帝,这世间必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战胜他,除了天命这两个字,但既然已经登上帝位,他的天命便是要在这个位置上长久的坐下去,直到天劫降临。
“那若他受了天劫,侥幸活了下来,大半身的内元都葬送了,”兮泽看向长明,“如今的你,能赢过他吗?”
一向冷静到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的守山金凤长明,此刻也微微皱起了眉头,疑惑的看向兮泽。
“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兮泽说:“你只用回答我的问题。”
“兴许可以。”长明思索片刻后说道。
兮泽不动声色的长舒口气,他说:“若有一日,这个人突然出现,要杀青桐山陆千遥,请务必拦下他。”
纵然长明久活于世,也猜不透兮泽究竟在说些什么,天帝,天劫,侥幸...
若他没有死,为什么会突然要杀她?
兮泽走后,长明将这件事来来回回的想了许久,却不敢妄自猜忌,他记住了兮泽说的要拦下他,却又怕自己无力阻拦,或者不敢阻拦,他听命于九重天,这两个又都是九重天的人。
兮泽去到青桐山时,陆千遥果然问他:“远儿已经拉着我在这里等了许久,总算等到了爹爹。”
兮泽四处看去,却不见晚棠,他俯身将靖远抱起,说道:“方才路上耽搁了,所以来晚了。”
兮泽从袖子掏出来一包让行文路过人间时带回来的小点心,他递给靖远时,问道:“妹妹呢?”
靖远用稚嫩的声音说:“妹妹,睡了。”
兮泽屈指刮了他鼻尖,笑着问道:“那你怎么不睡?”
陆千遥在一旁笑着解释:“原本也要睡,可是查觉你来了,他便爬起来了。”
兮泽亲了亲靖远的脸,说:“爹爹的行踪已经瞒不过远儿了。”
兮泽抱着靖远回房,那点心只许他吃了一块,他将靖远放回床里,靠在一旁陪着他入睡,靖远将他腰上挂着的玉坠拿在手里把玩了片刻,才渐渐睡着。
兮泽恐起身吵醒他,便将那玉坠摘下任靖远拿在手里,他起身,将点心拿过一块递给陆千遥,陆千遥说:“我又不是孩子。”
兮泽仍将点心放进她手里,又将她从背后抱入怀中:“不是孩子也可以吃。”
陆千遥靠在他胸口,吃着点心又突然摸了摸他的胳膊,她握着他手腕问:“你去了哪里,身上怎么这么凉?”
“凉吗?我路上时还觉得热,”兮泽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催动内元,“你觉着凉的话就给我多抱一抱,就不凉了。”
兮泽的话说的轻飘飘,并未让陆千遥怀疑什么,她吃掉那块点心后,从兮泽怀里转了个身,将他整个人都环在臂弯里。
“你不冷就好,”陆千遥说着,“但是不冷,也可以多抱一抱。”
可入夜,兮泽却无声的拒绝了陆千遥的主动示好,他回应了她的吻,却按住了她伸去的胸口的手。
陆千遥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收回了手,她并不擅主动,今日这些已经是鼓足了勇气。
兮泽捏了捏她手指,将那手重新放回腰上,他仍在暗自催动内元,以此来保持身上的热度。
“我连日去了许多地方,所以有些累。”
陆千遥抚着他脊背说:“那我陪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