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追妻指南》泊东东

57、乌云满天

　　九重天上，太子正殿。

　　兮泽坐在殿内，身旁空无一人，行文从外面走来，朝他俯首。

　　“少了多少？”兮泽问。

　　行文道：“少了八十六万。”

　　兮泽揉着额角说：“才八十六万，继续等吧。”

　　“是。”

　　兮泽抬起头，脸上疲惫不堪，他已经几天没有睡过觉，他昏昏沉沉的坐在那里，毫无头绪的想着许多事。

　　行文面有不忍，小心劝道：“殿下，回去休息吧。”

　　兮泽面向行文，却没有将眼神放在行文身上，他眼神里有诸多迷茫，看着浑浊一片。

　　“你下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是...，殿下。”

　　行文走了，偌大的太子正殿又剩下他一人，他翻身躺进座椅里，座椅盛不下他，他蜷缩起身体躺了进去，在寂静里闭上双眼。

　　闭目是青桐山的陆千遥和两个孩子，他近来很少将思绪放在他们身上，一多想便忍不住想回去看他们，但他如今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谁都不能见。

　　陆千遥已经查觉到了什么，他怕自己逃不过她的眼睛，他只有逃避，直到事情休止。

　　他又想起良安道，百万妖魔被瀛洲东允蓬莱承佑抓了短短几月间抓了几十万，他们没有杀，全部封印在了距离无极山五十里外的湖底。

　　这几十万远远不够，他们还会继续，湖底封印的妖魔会越来越多，多到湖底盛不下，他们会在这时大杀四方，将无数妖魔的痛苦哀嚎的魂魄收集起来，做成鬼斗。

　　兮泽翻了个身，等着麻木的左腿恢复知觉。

　　“十四年，我给你十四年的时间，若你还没有做到，我亲自杀了她。”

　　兮泽半梦半醒间突然惊醒，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眼神茫然。他浑身疲乏，但是无法入睡，每每睡着便胡思乱想些还未成真的事。

　　他起身，用力揉了揉眉心，走去殿外看着良安道的地方，那里白云浮动，没有任何异象。

　　有宫娥朝他走来，站在他背后说道：“太子殿下，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兮泽回去换了身衣裳，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脸上毫无生色，满目疲惫不堪，透过那张连，却又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是过去坐在这个位子上的另一个人，他们被命运牵绊，苦苦挣扎，最后被困死在天命里，一辈子无法挣脱。

　　但兮泽想挣脱。

　　他揉了揉脸，将衣服上褶皱的地方抚开，他缓步踏出太子正殿向天后殿走去，他脸色恢复如常，端正沉稳又英俊倜傥，眉眼里一丝浅淡的笑，路过的宫娥仍在偷偷的看他。

　　眼前的太子殿下过去有过伤痛好似确实是场谣言，他遍身没有一丝受过伤的痕迹，他是九重天太子兮泽，他伫立九重天上照拂天下苍生，无坚不摧。

　　天后坐在榻上，兮泽一去她拂手招他来跟前同坐，兮泽掀袍入座，天后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

　　兮泽说：“母后今日喊我过来，为的何事？”

　　兮泽称呼母后，天后神情一滞，笑道：“你近来常常出去，我多日不曾见你，所以想看看你是否一切都好？”

　　兮泽笑道：“母后请放心，我一切都好。”

　　天后欣慰一笑，说：“我竟不知，你近来是去了何处？”

　　兮泽早知她会问，他笑了笑，说：“在青桐山。”

　　“两个孩子你何时带回来？”天后又问。

　　兮泽说：“等他们再长大一些，就会带回来。”

　　“大了就只知凡间不认九重天了。”

　　宫娥奉茶来，兮泽伸手接过却没有喝，他笑道：“他们是九重天的子嗣，会记得自己职责所在，母后请放心。”

　　“我是担心你。”

　　兮泽看向天后，目光温和：“母后担心我什么？”

　　天后正色道：“如今局势不稳，往后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兮泽将茶盏放上桌子，说：“如今天下太平，母后说的局势不稳，是指的何事？”

　　一句话问住了天后，她突然愣在那里，看着眼前说话不温不火慢条斯理的兮泽，试图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

　　但兮泽始终镇定自若，他微微皱眉，无辜的看着天后，等着她回话。

　　天后避开他的眼，为自己添了茶，头上的珠钗在动作里轻轻摇晃，她说：“有备无患，九重天的子嗣该放在九重天养，早些学习处理事务，早些为你分忧。”

　　“儿臣还需要别人分忧吗？”兮泽笑了笑说，“母后别忘了，自我十八岁起，就无人替我分忧了。”

　　天后欲言又止，兮泽看在眼里，他伸手盖住天后手背。

　　“天孙还小，且放他们在人间玩一玩，大了自会回来，这天下如今是我的，将来是他们的，不必急于一时。”

　　天后僵硬一笑，道：“但人间不比九重天，恐有危险。”

　　兮泽拍了拍天后手背，将手收回，他靠在垫子上轻松的说：“如今无极山都被封住了，且良安道的妖魔在东允兄长的治理下，少了许多，往后必定会被彻底清除，这人间如今往后安稳的很。”

　　兮泽说着，端起茶盏喝口温茶，他不动声色的注视着天后脸色，他提及无极山和良安道，天后脸色果然变了一瞬。

　　“如此便好，”天后理了理袖子，说，“若他们此去，能为你做些什么，我也就放心了。”

　　兮泽却道：“他们做这些，不单单为我，也为天下苍生，您说是吧，母后？”

　　天后突然抬头，看着兮泽，但浑身上下却不寒而栗，眼前的人在他面前分明还是同过去一样，一样的面容和笑，且一样的乖顺。

　　但自无极山一事暂休，她从瀛洲回来，到宴请各处仙山后，一切都变了。

　　“是，你们所作所为，皆为天下苍生。”

　　兮泽从天后殿出来，迎面遇上行文，但因路上有宫娥，兮泽便说：“让你去找的酒找到了吗？”
　　行文一愣，随即垂手说道：“找到了。”

　　兮泽轻松道：“那就好。”

　　两人径直回了太子正殿，无旁人时兮泽才敢显露真正的情绪，他对行文说：“天后像是不知道瀛洲蓬莱他们要做什么。”

　　行文说：“不让天后知道，必是怕走路风声，让殿下您知道。”

　　兮泽点了点头，说：“他们早就已经勾结在了一起，你去跟长明说，近来只要是仙门的人去青桐山，都让他暗中留意。”

　　“是。”

　　“还有，”兮泽叫住转身欲走的行文，说道，“嘱咐长明，无论谁问，什么都不许说。”

　　“是，太子殿下。”

　　行文走了，兮泽独自一人坐在殿中，想着往后皆有可能会发生的事。

　　若一切顺利，鬼斗会被东允他们送入无极山，无极山镇压的赤瞳魔和万妖王会因此苏醒，届时无极山封印无从抵挡，他们两个会冲破封印重新归来。

　　而他们唯一要找的，便是九重天上封印了他们万年的人，若他无力抵挡，九重天会大乱。

　　他们料定了九重天的太子兮泽不会坐视不管，更不会逃之夭夭，他们要看的便是，他太子兮泽同赤瞳魔和万妖王拼的你死我活，最好两败俱伤，接下来掌管了天地数十万年的天帝一族，就要换个人来坐。

　　他们不会等太久，他们会等在靖远长大之前去做这件事，届时的天孙就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威胁，他们可以顺理成章的操控往后的一切，包括两个年幼的天孙。

　　兮泽撑着头，他每每想到这些就开始剧烈头痛，过去的旧伤从未痊愈，午夜梦回他常常在痛里惊醒。

　　可他没有时间了，他没有时间去休养生息，更没有时间去等着靖远长大，唯一能帮他的人在三个月前说了那句话后又消失不见。

　　他站在兮泽面前，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他，面容上没有一丝作为父亲的仁慈，他是带他来到这个世间把他送到这个位置的人，在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让他自己做出了一个也许会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

　　“情劫未了，你就永远无法继承帝位。”

　　“我知道。”

　　“无极山大劫将至，你要拖到什么时候？”

　　“请再给我...再给我一些时间。”

　　“他们会给你时间吗？”

　　兮泽垂首，他在沉默里紧握双手，他面前的人只是站在那里，却比无极山崩塌还要令他紧张。

　　“你过去做的那些事，改变不了什么，天命二字，不是你任性妄为就能逆改，”他冷冷叹了口气，像是对兮泽有无数不满，“你把自己折腾的半死不活，该认命了。”

　　“我母亲的死，让你认命了吗？”

　　兮泽没有等来任何回答。

　　他跪在那里，良久也不曾抬起头来，他不敢看他，他怕那双眼里没有他想要的疼惜与怜悯，他想着青桐山，想着陆千遥，想着尚且年幼的两个孩子。

　　突然间眼前的人说：“你要多少时间？”

　　兮泽说：“十四年，我想要十四年的时间。”

　　“好，我给你十四年的时间，若你还没有做到，我亲自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