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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大雨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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泓昭这句话,让近来因兮泽离开一直惴惴不安的陆千遥突然如临冰窟,果然能让兮泽如此的,只有无极山。
两个魔头在山下压了千万年,轮到兮泽这位太子殿下时已然有了破山而出之事,但兮泽还没有登帝位,他还没有获得更大的力量,凭他如今的能力难以抵挡,所以他只能一次又一次拼着命的将一再裂开的无极山修补,每修补一次,他便受伤一次。
兮泽走了近一个月,毫无音信,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要做什么。强烈的无力感深深的压迫着陆千遥,但她什么都不能说,泓昭的话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又过了一个月,陆千遥正在屋中陪着靖远和晚棠午睡,才刚睡去不多时的靖远突然睁开眼睛,他眼神专注的看着窗子,接着翻身从床上坐起。
有泓昭的事在先,陆千遥便猜想这是谁又来了,但总归不能还是泓昭。
陆千遥问:“远儿在看什么?”
靖远望着门口说:“爹爹。”
陆千遥心下一动说道:“那我去看看好不好?”
“嗯。”
靖远乖顺的点了点头,陆千遥揉了揉他的头发起身开门,才刚打开,门外的兮泽大步流星的从院子里走来,两人隔着半开的门对望。
兮泽说:“我回来了。”
陆千遥朝着兮泽的脸细看,想从那张脸上探查出近来的兮泽过的如何,兮泽看着陆千遥时仍是笑着的,且浑身自在轻松的像是这一两个月,没有任何让他值得烦扰的事。
兮泽跨入门里,反手将门轻轻关上,他伸手抱了抱陆千遥,说:“怎么了,这样盯着我看?”
“我看你这两个月瘦了没有。”
“爹爹。”
兮泽这才看见里侧坐在床里的靖远,还有一旁熟睡的晚棠,靖远顿时就要爬下床来,兮泽连忙过去将他抱住。
“小远儿几天不见这么厉害了。”
陆千遥走上前来,说:“他厉害极了,你还没有进来院里,他便已经知道了。”
兮泽将靖远抱在怀里,因晚棠还在一旁睡着,两人皆放轻了声音说话。
“上个月泓昭来未离宫拿走了温芷的剑,也是远儿事先觉察到。”
对于泓昭一事兮泽没有多过问,靖远在他怀中不停的哼叫着爹爹,兮泽凑近亲吻着他的额头,说:“你怎么不跟妹妹一起睡?”
陆千遥坐在床边,说道:“原本睡了,你进来之前他突然醒了。”
兮泽欣慰的看着靖远,笑道:“我们靖远长大了,一定是个厉害的人。”
靖远俯身趴在兮泽肩头,又有要睡去的意思,兮泽便抱着他起身,站在屋里慢慢的走,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不时碰在一起的目光,皆是关怀。
靖远很快便睡着了,兮泽将他重新放回床里,靖远同晚棠一人睡了一头,两人坐在床边,兮泽凑近吻了吻陆千遥额头。
“是不是担心我了?”兮泽说。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兮泽抹去陆千遥的眼泪,轻声说道:“我是九重天的太子殿下,自然有很多事都要忙的。”
这句话显然不能让陆千遥信服,她又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兮泽说:“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泓昭走时,跟我说无极山还会有变,让我保重。”
兮泽愣住,脸上神色分明一僵,但紧接着他又笑道:“他说的没错,但无极山的变要在很多年以后,百年千年都不一定。”
“那百年千年以后呢?远儿还没有长大,他没有办法替你承担什么,我也不能,这世间还是只能依靠你。”
这番话应当是吵到了晚棠,她睡梦中嘤咛着翻了个身,两人看着她突然沉默,陆千遥低下头去,不再继续往下说。
兮泽看着她的手因为隐忍而微微颤抖,他伸臂将她揽入怀中,手掌贴着她背脊轻抚。
陆千遥将脸靠在他肩头,她突然因为方才的话暗自后悔,如今的兮泽不会想要这些无谓的争论,他已经受尽了身份的折磨。
“对不起...”
“没关系,我知道你担心我。”
“我只是难过我,我们什么都帮不了你,只能看着你一个人去冒险。”
兮泽手臂收紧,突然笑了,陆千遥从他怀里挣脱,看着他问:“你在笑什么?”
“我在开心,”兮泽说着看向床上两个睡的安稳的孩子,“过去我做什么,如何做,都没有人想过要帮我,他们觉得那些事理所应当的该我来做,因为我坐在那个位置上,就该承受所有,后来我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出入天与地出入无极山,我像个无情冷血的木头,按部就班的生活在九重天,直到我遇见你。”
“这世间原来还有这样一个人,肯来关心我,好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木头。”
兮泽捧起陆千遥的脸,在她温热的唇上吻了吻:“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有事。”
陆千遥说:“说过的话一定要作数。”
兮泽笑道:“一定作数,如果...”
陆千遥捂住了兮泽的嘴:“没有如果,一定。”
两人靠在一起陪着两个孩子睡到午后,晚棠睁眼看见兮泽,原本醒来要闹上一闹的晚棠顿时忘了哭,从床上挣扎着坐起立刻扑向兮泽怀里。
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出了院门,玉泠崖看见兮泽,朝他微微俯首行礼。
兮泽说:“玉师父今后不必再向我行礼,只把我当作您的弟子就好。”
玉泠崖笑着说:“是,是。”
虽然如此说,但他每回看见兮泽仍是如此,眼前的毕竟是九重天的太子殿下,他尚不能只当他是个普通弟子。
兮泽在青桐山留了三天,这三天陆千遥无事便让他去休息,但夜里兮泽的时而惊醒,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他像是做了噩梦,又像是根本没有熟睡,陆千遥没有再去过问他这件事,只是像哄靖远和晚棠一般,在兮泽睡梦中惊醒时轻轻拍打他背脊。
兮泽背着两个孩子在清晨离开了青桐山,他看着陆千遥眼里的不舍,想他什么时候也能背着她悄悄离开。
漫长且无止尽的等待最令人煎熬,兮泽这一走,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何时回来。
玉泠崖时常会望向良安道的方向,因着上次的动乱,天上一有阴云所有人都开始紧张,但这无非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天阴有雨,青桐山也不例外。
两个小天孙在等待兮泽的日子里悄然长大,若是个普通的小孩子,秋安早已带着他们去人间游玩几番了,见人见物见世面,而不是只呆在青桐山这个只有几个人的地方。
但兮泽从来没有允许过两个小天孙出去,秋安不敢多问,他们只能在青桐山里,和从不出现的守山金凤长明,一起守护着两个小天孙。
没有兮泽消息的日子令陆千遥倍感煎熬,过去她也是这般长久的呆在青桐山山里,如今却全然没了往日的平静。
秋安问:“他最近这是怎么了,九重天上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陆千遥说:“不知道,但天地之大,他是太子殿下,总有他要忙的事。”
秋安点了点头,又问道:“九重天上究竟是什么样?”
陆千遥想了想,却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的在九重天各处出入过,太子正殿,南天门,和庭院外一望无际的云层,这是除了她经常在的庭院外,唯一去过的地方。
陆千遥说:“这跟你站在重光殿最高处往远处看,没什么区别。”
秋安却不信,他说道:“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因为太子殿下他不放你随便出去,毕竟九重天上不比青桐山安稳。”
陆千遥笑了笑说:“这话你说对了,九重天确实不安稳,走错一步都有可能掉下来。”
就像过去的青禾一样。
秋安笑道:“望我们靖远和晚棠两个好孩子,将来能带着我去一趟九重天上,也不枉我照顾他们这些时日。”
陆千遥看着过去兮泽经常走来的地方说:“一定会的。”
“十四岁,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是许多年也是一眨眼间。”
陆千遥说:“我已经记不清我十四岁的样子。”
秋安笑了笑,说:“你十四岁时沉迷于练功修仙,但毫无成效,气的满林子砍树。”
陆千遥在秋安的话里回忆起这些荒唐的年少时,笑道:“过去太不成体统,让你受累了。”
“习惯了便不觉得有什么,后来你从九重天回来变了副样子,我竟开始不习惯了,不过那时我以为你是经历了这一遭长大了,后来才知道,这原来是变了一个人。”
陆千遥突然伸手挽住秋安的胳膊:“我哪里变了,我分明还是你的师妹。”
“是,你一直都是我师妹,”秋安拍了拍陆千遥手背,笑道,“但我有时在想,若你只是陆千遥,将来往后,又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有一天也会成婚生子,那你将来的夫君又是不是太子殿下这个样子。”
陆千遥环着秋安的胳膊,笑着说道:“这就难说了,兴许会留在青桐山一辈子,守着你们孤独终老也不一定,毕竟陆千遥她修为那么差,能活到两百岁已然够多了。”
“十二道天雷才助你修成此身,你今后得活到两万岁才行,”秋安想着当年陆千遥渡劫时的样子,继续说道,“那天我们快担心死了,从未见过那样的场景,谁也近不了身,就连师父也无济于事,十二道天雷我们只看见了一道,那一道的力量也十分微弱。”
秋安说着,再次感叹于九重天上太子兮泽的力量,这件事身为凡人根本无法承受。
他说:“果然力量强大,便可以为所欲为。”
陆千遥不置可否,兮泽力量强大可以逆天改命可以承接十二道天雷,却改变不了一个无极山。
若自己的天命是七世而终,那他的天命又是什么,无极山吗?
陆千遥不敢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