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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逆天改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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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不懂什么是死了,也不懂眼前的人为何流泪,小公主哭却只是因为没有找到行武,没有找到这个从她一出生便一直照顾她的人。
行文转身,将眼泪擦拭干净,他收敛情绪转过身来,将怀里的小天孙又交给秋安,但小天孙抓着他不放,无奈之下行文只能继续抱着。
行文说:“我今日来,不是接他们回去,是想跟诸位说,往后一些时日还要劳烦诸位,再继续照顾两位天孙。”
玉泠崖说:“上仙尽管将他们留在这里,我们一定小心照顾。”
行文颔首,说道:“兴许三五个月,也兴许一年两年,往后就有劳玉掌门了。”
“......”
众人皆未料到时日如此之长,所想不过十天半月,待九重天亦或良安道安稳下来,两个小天孙便会被接走,但短则几月长则几年,九重天如今究竟是何种景象,众人不禁开始往坏处想,就连不舍天孙回去的秋安也不免开始担忧。
思索再三,秋安终于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行文垂眸,似有苦衷,他突然看向陆千遥,恰逢陆千遥也正在看他。
“太子殿下受了重伤,七天前回去九重天,到现在还未醒来。”
行文一直看着陆千遥,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些许担忧和慌乱,他本不该将这些说出来,只因太子殿下昏迷之前一再叮嘱他,不可以将他受伤的事说出去,更不可以让眼前的陆姑娘知道。
陆千遥忽然躲开行文的注视,她欲转身之际,又被行文叫住。
“陆姑娘,我希望你能听我说下去。”
陆千遥在行文话里停住,她像是已经知道行文接下来会说什么,那是她极力逃避的东西,但如今分明又在拉扯着她继续听下去。
她躲避他,她抗拒他,但听闻他受了重伤,又迫切的想知道他伤的究竟有多重,这是她避无可避从心底而生的关切,无极山出了问题,她第一个便先想起他的安危。
行文怀抱天孙缓步上前,同陆千遥中间隔着玉泠崖,怀里的小人儿玩着他的衣领和下巴,无忧无虑,不知人间疾苦。
“将最后一道裂缝修补,太子殿下力气尽失,险些掉入无极山的大火里,是行武不顾性命将他拖了出来,才勉强保住一命,但行武却永远留在了无极山上”,行文突然问道,“可你知道为何堂堂九重天太子殿下,修补一个裂痕竟如此艰难?”
陆千遥不知该如何猜想,但却突然想起兮泽那日背上的血红印记。
行文接着说道:“这一切皆是因为你。”
行文紧紧注视着陆千遥,眼里少有的一丝怨恨:“这千年来,太子殿下为了让你进入仙人道,他不惜遭天命反噬也要改你凡人命格,所以这七世来,你受的苦他也一分不少。”
行文的话让众人震惊不已,他们皆看向陆千遥,但陆千遥却对行文所说毫不知情。
行文隐忍住情绪,继续说道:“因为你的命格便是每一世都活不过二十岁,他每一世都想尽一切办法逆改天命,但天命岂是说改就能改,他几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直到第六世的青禾时,他差一点成功,但却还是晚到一步,他懊恼到肝肠寸断,在九重天的庭院里抱着青禾的衣物消沉了数月。”
“这一世的你身世更为凄惨,一出生便是孤儿,兴许连一岁也难以活过,他违抗天命硬要将你从人贩手中夺过来,他将你送往青桐山,又引你的师兄秋安及时发现你。”
秋安突然想起两百年前遇见陆千遥那日,他本是在山中追赶一只小鹿,他几次欲停下,但小鹿却走走停停的一直等他跟上,一直走到身在襁褓里的陆千遥身旁时,小鹿却突然消失不见。
他本以为是那只小鹿成了精,却原来是太子殿下故意引他过去。
秋安正自回忆,行文又说道:“但你本是凡人命格根本修不成仙,是他不惜遭受十二道天雷也要助你渡劫成功。”
“因为你只有七世可活,这一世便是你的最后一世,太子殿下他不肯看着你就这么从人世间消失,所以他舍命也要替你渡劫,十二道天雷几乎将他内元撕碎,他足足昏迷了十二年。”
陆千遥突然站不住脚,她用手里长剑撑地,勉强稳住,行文看着她,语气变的缓和。
“他的身体便是这样一点一点垮了,至高无上的九重天太子兮泽,怎会修补不了无极山的几道裂痕,那是因为他已经身负重伤,这些年来皆在硬撑。”
陆千遥喉间哽塞,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满脑子皆是千年来的种种,她知道兮泽固执了千年,但今日却发现他竟固执的连命也不要了。
“陆姑娘...太子殿下说,他这一生做过最对不起你的事便是留下这两个孩子,而今你已入修仙门,且...”行文看了眼悄然而至正站在陆千遥身后不远的忱南,“且你已经有了心爱之人,他不会再缠着你了。”
小天孙被行文抱了多时,这才肯将他松开,行文将小天孙递给秋安,秋安愣了一瞬才伸手接过。
行文朝陆千遥俯首行礼,说道:“陆姑娘,我也与你相识千年,今日的话皆是我一人所言,若太子殿下醒来知道,必定会重罚我,但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行文该说的话已说完,他朝青桐山众人一一俯首,道:“我该走了,两个天孙就有劳你们了。”
行文头也不回的走了,陆千遥心乱如麻,她无法面对同门眼里的问询,她此刻直想躲开众人,她艰难的转身,一回头正看见忱南站在那里,她想起那日兮泽问她。
“你喜欢他吗?”
“是。”
她骗了兮泽,从她恢复记忆之后,她对忱南便没有了儿女之情,那日说的喜欢不过是希望他能放过自己。
陆千遥不再看忱南,她躲过他的眼神想离开这里,但却好似浑身力气尽失,她脚步虚晃身形不稳,秋安将怀里的孩子递给子灏后,赶在忱南之前将陆千遥扶住。
秋安欲言又止,他有许多事情想问,但此刻却不是问的时候。
秋安扶着陆千遥说:“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陆千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头痛欲裂,除了暂时逃避她想不出此刻应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她任由秋安扶着她,傀儡一般被秋安送回房里,秋安坐在她身旁,不放心她一个人呆着。
秋安在行文的话里突然明白,为什么她从九重天回来后就突然变了一副模样。
“无论你过去是谁,无论你想成为谁,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师妹。”
陆千遥说:“师兄,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秋安轻轻拍了拍陆千遥的手,说道:“好。”
秋安走后,陆千遥盯着床顶开始了漫长的静止,她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像极了九重天昏迷两月恢复记忆后的样子,过往的记忆成了碎片,一片一片的在她心里拼凑成兮泽的样子,俊朗的,儒雅的,尊贵的,亦或是他在人后时显露出的落寞无言,和分明受了伤却又拼命掩藏伤痛的样子。
她修为浅薄,青禾是,她陆千遥也是,所有人都在担忧她用尽全力也只能是个凡人,却突然有一日修炼成仙骨,她本以为是上天眷顾,却原来是他舍命助她往仙人道。
她每一世都活不过二十岁,而今陆千遥已经两百岁,天命难违天命难违,他却硬生生违背了,甘愿遭受反噬,她以为渡劫时的那道天雷已然是这时间最疼痛的一劫,痛的她险些死掉,但那却是兮泽替他挡住十二道之后,仅剩下的一点疼。
十二道,十二道天雷足矣将青桐山夷为平地,可他接住了。
陆千遥闭上双眼,眼泪从眼角无声滑落,她藏在内心深处的爱,本以为可以在过去的痛里埋藏至死,但今日却在另一种痛里逐渐瓦解。
窗外日已落,陆千遥在余晖了擦掉脸上的泪,她从床上坐起,内心无比坚定。
去见他吧,无论这一世她能活多久,是三百岁还是五百岁,无论两人的有缘无份今后还会走到何种地步,她都想去见他。
陆千遥推开房门,玉泠崖守在他门外.
“师父。”
玉泠崖转过身,静静的看着陆千遥,开口却只问了句:“饿不饿,想不想吃些东西。”
陆千遥垂下头去,轻轻说了句:“我想去九重天。”
“去请守山金凤,他兴许有办法。”
对于过去的事玉泠崖什么也没有问,陆千遥跟着玉泠崖一同走去未离宫外,夕阳余晖之下,沛蓉秋安子灏和两个天孙皆在。
小公主一见陆千遥便睁大了眼睛看着她,陆千遥走近,突然主动朝她伸出双手,小公主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似是没有料到,愣了片刻才钻进陆千遥怀里。
陆千遥抱着她,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怀里的小人儿呆呆的看着无声哭泣的陆千遥,突然凑上去亲了亲她的脸。
陆千遥的眼泪却更加汹涌,引的一旁之人也跟着泪眼朦胧。
秋安抱着小天孙走来,玩笑似的说:“你还有一个孩子,别忘了。”
但小天孙显然没有小公主跟她亲近,秋安一靠近小天孙便往秋安怀里躲,陆千遥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软绵绵的小手。
秋安叹了口气,说道:“若想清楚了,就去做你的想做的事。”
陆千遥将小公主交还给沛蓉,她走至未离宫前的海棠树下,朝着青桐群山喊道:“守山金凤。”
一声无人应,她又喊道:“长明神君。”
还是无人应答,陆千遥继续喊道:“长明神君,请送我去九重天,见太子殿下。”
青桐山深处突然梧桐树叶摇动,不稍片刻长明便从远处飞来,站在了陆千遥身旁。
长明问:“何时去。”
陆千遥语气坚定:“现在。”
“好。”
长明没有任何拒绝,他站在未离宫外显出真身,巨大的凤翼几乎要将整个未离宫盖住。
陆千遥转过身来,朝玉泠崖一行人俯首,玉泠崖目光柔和,说道:“放心去吧。”
陆千遥一跃,跳至长明背上,秋安子灏朝她挥手,沛蓉正忙着哄因陆千遥一走便开始哭闹的小公主。
秋安望着逐渐飞离青桐山的长明出神,子灏问道:“师兄你想说什么?”
秋安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若不是亲眼听见看见,今日的事亦或者连带这两年,都像个离奇的话本。
长明火红的身影直上云霄,很快便在他眼前消失不见。
秋安说:“我感觉像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