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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回青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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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千遥在忱南家中这些时日,过的闲散逍遥,忱南什么都不用她做,就连最简单的煮茶做饭,忱南也比她动手快。她每日除了吃睡,便是在四处游走,忱南做了竹筏,两人时而顺着河流随意游走。
忱南用两日时间在竹屋前搭起座不大不小的凉棚,陆千遥坐在屋前百无聊赖的看,忱南不许她动手,她便只做了些端茶送水的事。
日子过的惬意,但终究不是她的家,算着日子,陆千遥觉得自己该要回去了。
夜里星子灿烂,两人半坐半躺的在凉棚下,看着远处。
陆千遥说:“出来已快一月,我该回去了。”
忱南伸了个懒腰:“日子过的真快。”
陆千遥说:“是啊。”
两人陷入沉默,过了片刻忱南又说:“若你还想呆着,我可以传信给师叔,说你晚些时日再回去。”
陆千遥说:“家总是要回的,再久一些我怕他们担心。”
忱南犹豫着说:“你也可以把这里当家。”
气氛安静,周围的一丝虫鸣穿透夜色,天空划过一颗流行,陆千遥闭上双眼,却什么都想不出来。
“谢谢师兄,”陆千遥说,“这里的确很好,好到让我暂时忘了很多不愉快的事,但我不能在这里一辈子,也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忱南问:“那你要一辈子活在过去吗?”
这个问题陆千遥想了无数遍,她将自己困在这个问题里无法自拔。
“我想忘掉,但忘不掉。”
忱南将身子坐直,他转过身看着陆千遥,认真的说:“过去你跟他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忱南终于问出了这一个月来一直想问的问题,自从太子殿下崇渡上突然出现,他便隐隐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本不只是一个阴差阳错那么简单。
他问了,但陆千遥回不回答又是另一回事。
陆千遥靠在那里看着忱南,夜晚晦暗的灯火下目光深远,忱南看着那双眼睛,找不出一丝陆千遥曾经的影子。
从九重天回来到现在,他看向那双眼睛,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陆千遥沉默的看着忱南,突然叹了口气说:“我跟他,已经纠缠了七世。”
陆千遥终于向忱南说出这件秘密时,却突然觉得轻松一些,这件七世不得善终的错误相识将她压的喘不过气,忘不掉疼痛也无法继续爱意。
忱南在陆千遥的话里沉默,低着头良久没有说一句话。
七世,一个人追寻另一个人七世,这件事也只有九重天太子殿下的存在,才显得不像个戏本。
所以眼前人才突然变了副样子,她变的沉稳,不全是因为经历这一遭长大了,而是前几世的她突然回来,占据了如今的身体。
忱南说:“所以你如今,究竟是谁?”
陆千遥想了想说:“我是陆千遥,但或许谁都是,我能记起她们的一切,陆千遥不通音律,也不精通下棋,但她们都会,我记得清清楚楚。”
忱南紧握双手:“爱呢,你也记得清清楚楚?”
陆千遥苦笑,说了实话:“记得,爱记得清清楚楚,但痛也记得清清楚楚,我再也不想痛了。”
但分明还在痛,午夜梦回,梦中景象皆是大火烧灼万箭穿心,痛的她浑身湿汗无法自拔。
忱南抬起头,看着陆千遥眼里那丝晶莹,他俯身过去,犹豫再三将陆千遥一只手握在手里。
他是最注重礼节之人,这样越矩之事他从未做过,他此刻手心冒汗但又冰凉。
忱南看着陆千遥,一字一句认真的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替代他,我不会让你再痛了。”
陆千遥有些慌乱,但却忘了该做何反应,她僵硬的坐在那里,眼泪无声的夺眶而出,眼前的忱南师兄,认真诚恳的说着这一世只有靠她幻想才能听见的话。
她心底闪过一丝悸动,忱南为她擦掉眼泪时她想,若她没有想起过去该多好。
三天之后,忱南和陆千遥一同启程回青桐山,到达青桐山之前,忱南说:“那夜你没有回答的问题可以不必急着回答,我等你。”
“谢谢你。”陆千遥说。
忱南突然想抬手点一点陆千遥鼻尖,但抬起手时只是将她肩头的落叶拨掉。
两人一同踏入青桐山地界,一靠近未离宫,遥遥的便听见玩笑声十分热闹,两人来时,秋安看见连忙迎上来,陆千遥看着他怀里抱着的小男孩心下疑惑。
接着她便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行武,行武走上前来,朝她俯首行礼。
陆千遥回家的喜悦顿时当然无存,她问行武:“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的往一旁寻找,没看见兮泽却看见沛蓉抱着个身穿红衣的小女孩儿,身后跟着行武。
秋安替行武说道:“太子殿下不在,两个孩子在九重天总是哭闹,所以他才带到了这里。”
陆千遥冷冷的看着行武,这等理由她是一万个不信。
秋安怀里咿咿呀呀半天的小天孙一看见陆千遥,突然安静下来,两个乌黑的眼珠盯着她一动不动的看,秋安抱着他不敢走近,生怕陆千遥生起气来将哄好的小人儿再给吓哭。
“哪里就哭的需要送到青桐山来,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陆千遥被气的浑身发抖,行武委屈的站在那里,小心翼翼的说着实话:“太子殿下和行文都不在,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那天后呢?九重天上没有别人了吗?”
行武看了眼众人,无奈的说:“太子殿下有过吩咐,不能让九重天的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怕说错话,不敢带两个小天孙乱走。”
沛蓉怀里抱着小公主走上前,小公主一身红衣,头上的小辫子出自沛蓉之手,陆千遥在几岁前还像个小姑娘一般好好梳头时,皆是沛蓉给她梳辫子挽发髻。
沛蓉说:“我们问他缘由许久他也不说,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秋安怀里抱着的小天孙直勾勾的盯着陆千遥,但陆千遥却始终不看他一眼,小天孙像是查觉眼前这个人正在生气,方才的哭闹瞬间不敢在发作。
倒是沛蓉怀里的小公主突然挣扎着想下地,小人儿路走的不稳,沛蓉便弯腰小心翼翼扶着,小公主径直走到陆千遥身旁,手刚要身去抓陆千遥的衣袍,陆千遥立刻闪身躲开。
小公主仍不放弃还要去抓,陆千遥走远几步回头对忱南说:“抱歉师兄,我先回房了。”
忱南忙说:“好,你回去吧。”
陆千遥一转身,正撞在玉泠崖怀里,陆千遥连忙站定:“见过师父。”
看着急于逃走的陆千遥,玉泠崖早已料到她若回来看见未离宫此景必是如此,他将陆千遥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除逃避再没有其他外,便说道:“回去休息吧。”
但小公主扑了个空,陆千遥一走她便含了一包泪在眼眶里,忱南将剑放在地上,半蹲下朝她伸出双手。
忱南说:“我抱抱好不好。”
那一包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小公主哇的一声转身钻进沛蓉怀里,接着身旁的小天孙也跟着哭了起来,一时间未离宫哭声此起彼伏,进屋后的陆千遥钻进床里用被子盖过头顶方才好一些。
秋安同情的看着行武,说:“真的是难为你了。”
行武欲哭无泪,秋安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又止住,眼前的人分明在隐藏什么,但他听命的人不许他说,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修仙门弟子,又怎能问的出来。
忱南看着眼前这些人各自忙碌,自己也插不上手,他这次回来没急着走,向玉泠崖告别后便去了重光殿。
行武的神情随着日渐西沉开始落寞,秋安坐在海棠树下喂小天孙吃饭,看他如此不免想笑。
“我想劝你别走,但你应该不会这么做。”秋安说。
行武看了眼陆千遥紧闭的房门说:“我还是走吧。”
秋安笑道:“那就愿你今夜睡个好觉。”
行武看起来垂头丧气,沛蓉抱着小公主说:“四海太平,太子殿下究竟在忙些什么?怎么不多找些人照顾。”
行武欲言又止:“太子殿下有他的苦衷。”
秋安说:“一个九重天的太子殿下,却将自己搞的如此狼狈,若非亲眼所见,我万万不会相信。”
行武说:“兴许有一天你会知道,但一定不是从我嘴里说出来。”
这句话让秋安更加断定这里存在着什么秘密,他问:“有关我师妹吗?”
行武目光平静,说:“无可奉告。”
秋安不再问,他叹了口气将小天孙递给行武,说:“虽然我很喜欢这两个孩子,但师妹更重要,若有可能,明日不要再来了。”
行武抱着吃饱喝足便听话乖顺的小天孙,小天孙正揪着他衣领玩。
行武看着陆千遥紧闭的房门,说:“好。”
目送行武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后,秋安敲开了陆千遥的房门,陆千遥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
秋安将她屋中的灯点亮,说:“这一趟出去,好些了吗?”
陆千遥坐在床边点了点头,问:“他来了多久?”
秋安如实回答:“只来了三回,天黑便走了。”
陆千遥长舒一口气,她本以为行武经常来,且还留在青桐山过夜。
“两个孩子大了,听那仙君说九重天的院子已经关不住他们了,总想往外走,跟你小时候一样。”
陆千遥说:“这跟我没有关系。”
秋安笑道:“我也这么跟那仙君说,我怕你看见觉得烦,所以让他往后能不来便不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