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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浮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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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千遥回房,忱南担心她今日落水再染风寒,特地要店家煮了碗姜汤,亲自给陆千遥送了过去。
原本不爱喝姜汤的陆千遥在忱南十分诚恳的注视下,接过姜汤一饮而尽。第二天忱南见她并无风寒迹象,这才放下心来。
昨日的厉鬼逃窜,忱南心中放心不下,便在晨时继续逆流而上,陆千遥没有跟去,她怀抱长剑坐在河岸,朝着忱南远去的地方望去。
今日晨光明媚,两岸皆有许多行人,一阵喧闹,陆千遥回头查看,正看见那日的假道士被赵府的人压着游街示众。
陆千遥看了两眼便转过身来,未过多久,忱南已乘船回来,见忱南愁眉不展,陆千遥问“怎么了?”
忱南道:“我在林中找了许久也不见它踪迹,怕是已经逃走了。”
陆千遥问:“我们该怎么找?”
两人顺着河岸慢慢走,忱南边走边皱眉思索,良久才道:“无路可找,只能等它自己出现。”
天已至正午,忱南便带着陆千遥去吃东西,两人刚一进去,便有人远远的喊。
“千遥师妹!”
陆千遥循声望去,那人已几步走上前来,惊喜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忱南不认识,但已看出他是崇渡山的弟子,来人目光尽数放在陆千遥身上,全然将一旁的忱南忽视。
虽是旧识,但陆千遥却并未像来人一般喜形于色,她颔首道:“尹杭师兄,好久不见。”
陆千遥突然举止有礼,叫尹杭的崇渡山弟子显然一愣,陆千遥看着他疑惑的样子突然恍然大悟,这是过去一见面能勾肩搭背的人。
但再要她回到过去那副样子已是不能。
陆千遥笑道:“我今日跟我师兄一起来,随意走走。”
几人挡了路,店家客气的请他们回去坐下,崇渡山一行三四人,临近位置皆满,陆千遥与忱南便在隔了三张桌子以外的地方坐下。
未过多时,尹杭便十分熟络的走过来坐在陆千遥身旁,忱南正将一杯热茶递给陆千遥。
尹杭看着忱南说:“这位是师兄吧?”
忱南笑道:“看着这么老吗?”
尹杭忙说:“不是老,是稳重。”
忱南点头:“确实比老要好听些。”
“师兄稳重的连她也跟着稳重了,”尹杭看向陆千遥,由衷道,“像是变了一个人。”
外人并不知晓陆千遥在过去的一年多里发生过什么,尹杭最后一次见她时,这个人还在跟他喝酒。
陆千遥没有说话,提及往事她便觉得累。
忱南说:“人都会变。”
店内小厮送来一盘点心,却不是忱南和陆千遥所点,尹杭将点心放在陆千遥面前,笑道:“你最喜欢的栗子酥。”
说完又觉不妥,他朝忱南又说道:“师兄也尝尝。”
栗子酥的清甜扑面而来,陆千遥瞬时间回忆起过去那些天不怕地不怕,又潇洒恣意的日子来,眼前的尹杭非同门,但却与她相交甚欢。
他还是以前的他,但自己已然不再是过去的陆千遥。
陆千遥道了声谢,拿起一块栗子酥吃了起来,尹杭看着她斯文模样忍不住问:“这两年都不见你,可是发生了什么?”
陆千遥神情一顿,紧接着说道:“病了一场,所以这两年都在青桐山中没有外出。”
“什么病?”尹杭立刻严肃起来,“严不严重?”
此刻饭菜上来,忱南将筷子递给陆千遥,陆千遥将最后一口栗子酥吃完,说道:“自然不严重,我如今好好的。”
尹杭仔仔细细的看着陆千遥的脸,分明还是那张不笑时清冷孤傲的脸,但又想不出究竟哪里不同。
尹杭看的陆千遥浑身不自在起来,她转头看着他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一直看。”
尹杭连忙将视线移开,却一不小心正对上忱南的脸,忱南脸上少有的一丝不悦,让尹杭瞬间紧张起来。
“没有,你慢慢吃。”
尹杭起身回去,陆千遥长舒一口气。
这顿饭吃完,他们同崇渡山的几人一前一后走出店外,尹杭一行站在门口,为首的师兄叫吴松,他说:“我们回崇渡山,不知两位要往哪去?”
忱南微微颔首,道:“这几日要往南去。”
曹松听罢客气道:“此地离崇渡山不远,两位若是不急着赶路,可以到山上休息两日再走。”
尹杭此刻突然上前说道:“千遥师妹过去说想去崇渡上看看,不如今日跟我们一起?”
陆千遥看向忱南,说:“一切听从师兄吩咐。”
忱南思索片刻,说道:“那我们便一同前去。”
去时忱南买了一坛酒,崇渡山没有禁酒令,几名弟子和陆千遥皆没有过问。
到时天已傍晚,崇渡山上各处灯火阑珊,这是仅有几人的青桐山看不见的情景。即便天色暗淡,崇渡山各处仍有许多弟子来往行走。
忱南在陆千遥身旁轻声说道:“过去的青桐山,弟子比这里的还要多。”
那一场仙魔大战死伤无数,到最后还愿意留在青桐山的人已经了了无几,到如今更只剩下玉泠崖一个人守候。
陆千遥说:“可惜我从来没有见过。”
忱南笑道:“但你见过最太平的青桐山。”
陆千遥不置可否,史书记载里的青桐山过去的确频频动乱,名扬天下的仙山会被魔族惦记,青桐山弟子众多,伤亡也最多。
忱南顺着崇渡山脉看去,点点灯火掩映其中。
“你们掌门不在吗?”忱南问。
一旁迎来的小弟子一愣,说道:“掌门出去了,明日才回来。”
曹松说:“掌门曾说与青桐山有位前辈是故交,但一直没有说是谁,明日若说起来这些,兴许师兄也认识。”
“也许吧。”
忱南站在崇渡山这些年轻弟子之中,明明看起来年纪相差无几,却又仿佛身处两个境界,他沉稳深邃的站在那里,让一旁的所有人看起来皆稚嫩。
曹松请他来为的是请教,忱南的青桐山弟子身份和他的深藏不露,都让他想一教高下,但陆千遥却不知道忱南为何这么轻易便答应,他原本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
次日一早,忱南早早便从崇渡山的客房中出来,山中已有许多弟子开始晨练,竹林间,山水间许多身影穿梭。
曹松很快前来,一句请师兄赐教,引来无数弟子围观。
陆千遥被门外的嘈杂吵醒,一出门便看见忱南连手也未抬的将曹松闪着银光的剑拦下,曹松奋力还击,忱南依旧神情自若。
接着几名弟子一同上前,忱南最多也只是动了动手指,那些人手里的长剑便不受控般往地上落。
所作皆是徒劳,这些年轻的弟子终于不再向忱南讨教,但看向他的目光除了敬佩便是不可思议。
他明明那么年轻,又怎会有如此高的修为?可见天意不公,给了他一副好根骨。
曹松赞叹道:“师兄厉害,我等望尘莫及。”
忱南正欲开口,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他当然厉害。”
众弟子闻声望去,纷纷俯首,陆千遥在一旁亦跟着俯首行礼,崇渡山掌门褚渊缓缓落地,径直走向忱南身边。
“忱南师兄,别来无恙。”
众弟子哑然,包括陆千遥,在场之人应无人能猜到,眼前的青桐山师兄,竟被自己的师父唤做师兄。
崇渡山掌门褚渊虽不老,但看起来也有三十几岁,忱南分明二十多岁的样貌,果然修仙门的人不能只看样貌定年龄。
忱南笑道:“你还是老样子。”
褚渊握住忱南手腕,说:“你也还是老样子,一样年轻。”
褚渊根本不顾在场的所有弟子,拉着忱南众目睽睽之下走了,尹杭曹松几人皆看向陆千遥。
陆千遥无奈笑道:“他的确是我大师兄,但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众人在褚渊和忱南走之后逐渐散开,尹杭一直陪着陆千遥,陆千遥被摆放在石桌上的琴吸引,她径直走去坐下,尹杭紧跟着坐在一旁。
尹杭问:“我是不是应该改口叫你一声师叔?”
陆千遥将琴上盖的布扯下,笑道:“你若想的话,也可以这么叫。”
尹杭满脸忧郁,明明同辈,却突然变成晚辈。
“这两年你连琴也学会了吗?”尹杭看着陆千遥问。
“会一些,”陆千遥说,“这琴我可以碰吗?”
尹杭道:“当然可以。”
陆千遥一边轻触琴弦,一边回忆过去那些琴曲,那些深刻记忆里的东西忘不掉,她还记得许多曲子。
一首一首简单拨弄,陆千遥几乎只弹一两句便换,饶是如此一旁的尹杭也由衷赞叹道:“两年不见,你怎么变化这么大,如此难的东西你竟也会了。”
陆千遥笑而不语,突然在心中想起一首名为浮梦的曲子,她一边回忆琴曲一边拨弄琴弦,这首曲子像是刻在心里,无论多少年也无法忘怀。
陆千遥不知不觉便将一首弹完,尹杭坐在一旁感叹。
“听的人好难过。”
浮梦一曲过,陆千遥突然没了兴致,她拿过琴布重新盖上,但才刚盖上,突然一阵风袭来,将布重新吹落地面。陆千遥正要弯身去捡,眼前突然一道白光出现,白光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众弟子纷纷前来防备的看着他,曹松上前问道:“敢问阁下来路?”
白光里走出来的人一言不发径直向陆千遥靠近,尹杭挡在陆千遥身前,而此时的陆千遥直想躲开,但她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众弟子已要拔剑,此刻忱南突然飞身前来,站在众人与兮泽面前,俯首道:“太子殿下。”
崇渡山一众弟子包括随后而来的褚渊皆不明所以,但谨慎之下仍举着剑没有放下。
忱南回头看向众人包括褚渊,说:“都把剑收起来。”
兮泽对这些弟子这些长剑毫不在意,他只紧盯着陆千遥,紧盯着方才弹出了只有容溱才会的琴曲的陆千遥。
兮泽喉间哽咽,忍了许久,终于问道:“你为什么会这首琴曲,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