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时之沙 最后一粒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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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西娅第一魔法学院，院长办公室内。
“是这样的，”谈及正事，柯达登时严肃起来，“淮谛的的确确不存在元素亲和力，但却能够使用一些特定的魔法，例如治愈术和转移术。我找不出原因，所以希望你能开放学院藏书阁帮帮我这个老朋友的忙。”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没有任何一起没有元素亲和力却能够使用魔法的先例。”珈蓝稍稍皱起眉头，叹了口气，“我的老朋友，请你不要用这种事情寻我开心。”
“我并没有在开玩笑，我是认真想请你帮帮忙。”
柯达话毕，眼神示意了一下淮谛。淮谛点点头，掰断了手中绿植的一些茎叶，念出了治愈术的咒语。
珈蓝看着那棵盆栽重新长出葳蕤的枝叶，倍感震惊，“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牛皮小本子。
“天哪！这真的不是玩笑吗？”
亲眼目睹少年使用治愈术，她的红唇颤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哪怕很多时候不正经，但是珈蓝绝对是学院里最关心学生的老师之一，一时之间，许多想法在她的脑海中奔涌。她突然意识到，学院曾经由于元素亲和力低下或是缺失来判定许多学生为“没有天赋”，但是，这可能完完全全是错误的。
一想到有许多热爱魔法却被武断判定为“不适合走魔法道路”的学生被拒之门外，她便感觉痛心得无以复加……
“珈蓝院长，”一个清亮温柔的少年音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是淮谛，“这并非您的错，‘没有元素亲和力的人无法使用魔法’是公认的理论。但我和老师今天找到您，是为了证明我们的发现，并且找到这个发现背后的原因，我们都希望见到被合理使用的魔法能在整座克里西娅大陆上自由流淌。”
珈蓝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顾不上羞赧于将自己的心里话坦露出来，她看着面前师生二人，沉思许久，最终决定答应开放学院藏书阁给他们查找资料。
克里西娅第一魔法学院藏书阁中藏书的丰富程度绝对超过大陆上任一家族，称之“浩如烟海”是绝对不含糊的。这个藏书阁的第一负责人是学院长老团中的藏书长老，切沃利，一个相当固执且脾气古怪的老头。
“这件事，我会让藏书长老同意的。”想到要去说服那个老顽固让学院外人进入藏书阁，珈蓝有些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答应了，“希望到时候你们能带给我好消息。”
三人又在办公室讨论了一段时间，但暂时都没有头绪。日落西山，珈蓝目送着一老一小二人离去，从办公桌上沓沓堆叠的文件中抽出标着昨天的日期，申请人一栏写着“珈蓝”的那一份。
这份她寄予厚望的文件被克里西娅第一魔法学院长老团批复为“不予通过”，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那个执着的少年却重燃了珈蓝内心的热血，让她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攥紧手里的牛皮本，深吸了一口气。
*
麻花小姐最近感受到了危机！
再次在学院藏书阁里看到那个白皮黑毛小子，塔莉娅秀丽的额头上仿佛冒出了一个大大的“井”字。
她双手用力地合上了手里借阅的书，箭步走向那个长着一副无害亚裔面孔的家伙，将在书海里遨游的他拽了出来。
“淮谛！”她拽着对方的领子，恶狠狠地问，“你怎么又在这里！你可不是学院的魔法学徒！”
“是塔莉娅呀，”淮谛揉着自己用治愈术长回来的一头黑色短发，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好久不见呀。”
“是‘好久不见’呢，毕竟昨天才抓了你一次。”塔莉娅冷笑着，又压低声音，“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幸好是被我碰上了，要是被切沃利长老抓到你可就完了！”
昨天刚刚拿到迦南给的通行证，被千叮万嘱不能被本院学生发现，因此大半夜溜进来看书却被夜卷的麻花小姐抓包的淮谛听了她的话，很是苦恼。
“我嘛，我……嗯，其实是来这里帮工的，”无奈之下，淮谛只能扯了个谎，“主要工作……嗯……就是把书本分门别类摆好。”
好在塔莉娅见他确实有藏书阁的通行证，并没有过多为难他，只是半信半疑从上到下地扫视了他一遍。
“这么矮，能够得着么。”离开之前，塔莉娅小声嘀咕。
耳聪目明一不小心听见了她说的话但是敢怒不敢言的淮谛只好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见塔莉娅总算走了，淮谛心有余悸地抽出自己刚刚看到一半的书，靠在书架旁继续读了起来。
昨天柯达其实是和他一起来的，但是柯达很快就在角落盖着书睡着了，所以塔莉娅夜卷的时候只发现了专心致志看书的淮谛。淮谛今天来的时候，柯达又表示要补觉，结果今天在藏书阁认真翻阅书本的又只有他自己一个。
不过淮谛也不甚在意。他很享受安静看书汲取知识的时刻，只可惜这两天夜里翻阅了大半个书架的书都没找到与自己想找的内容有关的部分，但是他还是一本一本地认真看完了，偶尔拿着笔记本记录下一些想法。
要说这两天的一些发现，倒还是有一些的。比如他发现治愈术也有不同的类型，克里西娅第一魔法学院里的教材他都看过了，里面还有木系的教材中有“治愈术”的课题。
“治愈术的本质是将木系元素中蕴含的生机属性注入到伤处，以修复患处，达到治愈的效果。”
淮谛回想起教材中的介绍，觉得这种木系的治愈术和他在咒语书上翻阅到的治愈术有些不同，这个不同并不止在咒文上。
那本记载着古语咒文的典籍上对治愈咒语只是简单的表明了“治愈”这一效果，却并没有将其本质详细描述出来。那晚他拿来看的那本咒语书原本在店里承担着垫桌脚的重任，上边记载的都是些最普通不过的咒语，只要学过古文字，哪怕是魔法学徒也能够轻松掌握。
出于方便掌握的目的，现在的咒文已经简化了许多，艰涩难明的古语大多遭到弃用，很多古文字都只剩下发音，而失去了其中的意义，所以那本多年前用于教学的古文字咒语书已经不再使用了。
没有元素亲和力，不能使用木系魔力，淮谛就无法施展木系治愈术，他甚至未曾见过木系治愈术施展的样子。不过经过几天的练习，他对古语治愈术已经掌握得炉火纯青，甚至无需借助魔杖便可施展。只是那盆可怜的绿植已经被他摧残得奄奄一息。
对此，淮谛感到十分奇怪。他分明只在它身上过施展治愈术而已，刚开始它还很正常，能在治愈术下恢复切口并且快速生长；可逐渐地，它的生机却渐渐流失，就像从幼苗到壮年，再到枯萎……
！！！
灵光乍现，仿佛醍醐灌顶，淮谛瞬间瞪大了双眸。他似乎明白了。
他无意识地轻轻张开唇齿，咬住曾经被烛火烫伤又被他用古语治愈术治好的指尖。
他思忖着，那本咒语典籍中记载的古语治愈术的本质，应该是加速时间的流逝，用时间去治愈伤疤，所以那盆绿植在后期才会出现干枯萎靡的症状。
可是……操纵时间？世界上难道不是只有元素魔法吗？
困惑环绕着他，他像是陷入了无限的漩涡之中。
*
那天以后，淮谛像是着了魔，每晚都沉浸在学院藏书阁里废寝忘食地翻阅书籍，有时柯达起夜的时候还会碰到他那挂着深深黑眼圈、眼袋快垂到胸口的学生。
长时间的睡眠不足，让淮谛有些精神不振，但他还是坚持着自己在店里的工作。但是柯达实在有些看不过眼了，他十分忧心自己学生的身体状况。
“我今天要出门一整天，明天中午才能回来。”一大早，柯达便收走了淮谛的钥匙和书院藏书阁通行证，又锁上书房的门，皱眉看着他，“这段时间可以不开店，但是你得一直呆在店里看好了，知道了吗？”
“……好的老师。”
淮谛知道柯达是在关心自己，希望自己休息一天睡个好觉。他揉了揉眼睛，朝柯达扯出一个笑：“我知道了。”
柯达离开以后，因为一直没客人，淮谛便趴在收银台上看书，没一会儿就感觉上下眼皮打架，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他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又像一只慵懒的猫咪一般放纵地伸了个懒腰，可余光里却瞟见了待客椅上的人影。他这才发现店里居然有客人。
“……是您呀！”
淮谛认出来这是上次雨天的那个奇怪的男人，对方仍然是和上次如出一辙的装扮，只是这次并没有摘下兜帽。他牵动五官努力地想咧出一个笑容，但是因为趴着睡了太久，半边脸都麻掉了。
“红了。”
“……什么？”淮谛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脸。”男人言简意赅道。
淮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男人是在告诉他他的脸压红了。他摸过镜子一照，果然压着睡的半边脸上都是斑驳的红印子。
他用力揉了揉脸，想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虽然这除了让他另外半边脸也红掉以外并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他有些不好意思，幸好男人并没有说出什么让人尴尬的话，只是像上次一样静静地看着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沙漏。
他的手和他的身材比例相当，和淮谛相比都大了一大截，但是十分修长。奇怪的是，他的指甲盖的颜色也是黑色的，比他的肤色更深，却并非亚健康的灰黑色，而是一种凝练细腻的暗黑，让人不禁联想到暗无天日的神秘深渊中埋藏着的黑曜石。
那个玻璃制的小型沙漏随着他单手的动作在他的手心里上下翻飞，洁白的细沙在瓶中抛洒、流淌，像是一场杰作般的、只为某个人表演的演出。
淮谛看着他的动作，怔怔然愣了神。不知怎的，他恍然间感觉男人手里应该是一柄开有蜿蜒血槽的匕首才更为恰当。当那个精致的玻璃沙漏被男人随手抛来时，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它。
他已经不再把这个神秘斗篷男当作客人了，反倒像是一个偶尔拜访的友人，给他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但他还是有些疑惑不解，抬头看着男人，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把沙漏扔给他。他盯着男人脸上密不透风的面具，想要透过那黑色的屏障看清他的面目，却只是徒劳。
“地下城里拿到的小玩意儿，送你，”男人看着他困惑的表情，想了想，又盯着他的眼睛补充，“不值钱。”
“……那就谢谢你啦。”他的态度是如此之坦然。淮谛犹豫片刻，还是收下了。
他摩挲着手里男人送他的“小玩意儿”，看着那个浑身裹满神秘的男人，忍不住开口，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你要给我这个？”
“地下城是哪里？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沙漏中的细沙随着引力缓缓下落。
“你会知道的，”
“你需要它。”
“通往地下城的通道藏在开满蔷薇的井盖之下。”
最后一粒洁白的细沙落在狭细的瓶颈处，悄然停下了，似乎是为了专心聆听这句仿佛来自虚空的温柔低语。
“注意休息，不要熬夜。”
它滑落瓶颈，融入一堆相同的沙粒之中，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时之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