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
-
在他收拾好店内卫生不久以后，喝的醉醺醺的柯达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趴在门框上嘟囔起来：“在街上逛了半天都没找到店门，终于找到啦，可真是件怪事儿！”
淮谛一看他脸上飞起的酡红和半睁半闭的双眼，就知道他又喝多了。
这个老家伙一上头就喜欢胡言乱语，淮谛根本就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只当他是喝迷糊了找不着路。他扶柯达到躺椅上，又给他倒了杯热茶，闻见他满身的酒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老师，你上次可是答应了我不喝那么多了！还好没被雨淋湿。”
柯达半睁着还保持着一丝清醒的双眼，听了他的话之后先是有些心虚，随后又倒在躺椅上哈哈大笑：“我的小白，你也醉啦？这么好的天气，哪里下雨了？”
叹了口气，淮谛给自己的老师找来一块薄毯盖上以免他着凉。瞧见他这拎不清重点还扯开话题的样子，淮谛也歇了和他聊会儿下午那个奇怪客人的打算。
*
哪怕淮谛对那个奇怪的斗篷男十分好奇，一想起来心里就痒痒的，像是有小猫咪在挠，可惜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内那个男人都没有再来过店里。
他会进店应该只是单纯进来避雨的吧？毕竟那个人的身材看着可不像是个魔法师，倒像个骑士，毕竟大多数学习魔法的家伙都像他一样，是个白斩鸡。
淮谛手上一边做着活，心里一边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想着那副朝思暮想的身材，简直要流下口水来了。
不过在这天，店里却迎来了一个欧·亨利式的的客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那是一个把一身制服穿得飒爽干练的中年女性，三十上下的年纪，有着一头飘逸的栗色长发，以及如同蓝宝石般耀眼夺目的双眸。
甫一进门，她就挥舞着手中喷香的袋子，直冲淮谛而来。
“小家伙，我可是如约拜访你来了！”她一把将手里香气四溢的袋子塞进淮谛手里，又顺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接着美目一转，又看向一旁的柯达，咧开嘴角，“哦！还有咱们的老朋友‘柯达老师’！”
淮谛一手摸着脑袋，一手提着沉重的袋子，嗅到了烤鸡的香味，看着她那蓝色的双眸，终于迟钝而震惊地反应过来：“珈蓝……女士？！您怎么几天不见变得这么……年轻？”
“终于认出我来啦？”珈蓝笑嘻嘻地一撩长发，“这是秘密哦。”
“什么‘女士’，一把岁数的老女人。”柯达这才回过神来，反击珈蓝对他的调侃，揶揄起对方，“至少得叫\'院长\'，是吧，咱们的克里西娅第一魔法学院院长？”
如此青春靓丽的女性竟然是卖烤鸡的老女士，卖烤鸡的老女士竟然是自己梦寐以求想要进入的克里西娅第一魔法学院的院长？眼前的女性居然是克里西娅第一魔法学院院长！
淮谛只觉自己晕乎乎的，他的小脑袋瓜已经热昏头了，在这时他甚至只记得那两张被主人抛弃了的小板凳。
对于柯达的玩笑，珈蓝也不恼，仍然笑靥如花：“我的老朋友，有这么好的苗子怎么独吞呢？”
柯达听到她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哪里是独吞，别瞎说，这可是你们学院不要我捡回来的。”他可总算知道这个女人是来干嘛的了。好啊，原来是不知道从哪发现了他学生的好，跑来和他抢人来了。
淮谛以为他们起争执了，登时着急了，赶忙解释道：“珈蓝……院长，不是您想得那样。去年学院的入学考核我有去参加的，但是能力不足所以……没有通过。要不是老师收留我，我还不知道要上什么地方去呢！您别怪老师了。”
“参加了却没通过？”珈蓝倒是不知道这一茬，她眨了眨眼睛，很是疑惑，“为什么会这样？像你这么优秀的小家伙，学院怎么可能会不招呢？”
她知道淮谛对魔法学习有着无与伦比的热情，并且学习能力很强，也很有天赋，除非……
“你的元素亲和力不达标？”珈蓝恍然大悟，随后满脸认真，\"其实这种情况可以提出申请，校方审理之后会酌情批复……\"
淮谛相当感激珈蓝能够如此关心他，但是他可能得辜负她的好意了。
“不是的，珈蓝院长。”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感觉自己嘴里有些苦涩，“我完全没有元素亲和力，不可能修习魔法的。”
哪怕被拒绝过，进入克里西娅第一魔法学院仍然是雷因斯哥哥带给他的梦想。即使遥不可及，他也不想放弃。只是……他感受着胸口紧揪着的酸楚，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己满怀希冀却没有获得通过时的情绪。
不愿意显得过于脆弱，他仍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听见了他的话，珈蓝一时哑然。
作为学院院长，她清楚地知道“没有元素亲和力”这几个看似轻飘飘的字语对一个热爱魔法的孩子而言相当于判了无期徒刑，可在这样一个勤奋刻苦却受到了这样挫折的少年面前她居然说了那些残忍的话……珈蓝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弥补，最终只是沉重地吐出一句“抱歉”。
柯达瞥见淮谛眼中的难过，又想起那个在夜里孑然一身仰望学院的少年，也不禁叹息了一声。他也揉了揉淮谛柔软的头发，轻声说道：“没有元素亲和力又怎么样，你依然是老师心里最棒的学生啊，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珈蓝看着黑发少年，许久无言。她似乎回想起了什么，面露挣扎。最终，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的光，像她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
深夜，淮谛裹着被子窝在自己的床上，左手捧着一本咒语书，右手中握着一根用自己积蓄买来的普通魔杖。
借着偷偷点亮的蜡烛的烛光，淮谛一条一条地尝试着书上的各种咒语。
上面的咒语用的不是世界通用语，而是艰涩难明的古语。他从未上过正经的古语课，全靠对着书本自学，那些咒文倒也能被他磕磕巴巴地念出来。每条咒语他都会不厌其烦地读上几遍，直到能够记在脑海里并且连贯而顺畅地念出来。
他真的真的太希望自己能够学会魔法了！虽然他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在异想天开罢了，可在偶尔的夜里，他也会像现在这样一边回想着雷因斯教他的使用魔法的方法，一边悄悄地尝试各种魔法咒语，希望能有奇迹发生。
魔法城邦约书亚里少有工业的踪影，人们大多使用魔法石驱动的魔法道具，基本不会造成污染，因此这里的环境很好，空气也格外清新。
在朦胧的夜色之中，明亮的月色与璀璨的星光交相辉映，透过玻璃和半遮半掩的窗帘，星星点点地落在淮谛细腻而柔软的黑色发丝上，仿佛将他的头发染成了夺目的银白色。
随着淮谛低声念出一条咒文，摆放在床边一棵略有些缺叶的幼嫩绿植忽然展现了蓬勃的生机，晃动着叶片与藤蔓狂野地生长起来，眨眼间便开出了细小而洁白的花朵。
那一瞬间，如同自己心里隐秘的念想终于被神明垂怜，获得了实现。
淮谛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缓缓瞪大了眼睛。激动与狂喜从四肢百骸中涌进心中，让他的心脏狂跳不已。
这是真的吗！他念的治愈术的咒语竟然真的有效？难道说……他也能魔法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碰了碰蜡烛的火光，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这才意识到这不是梦。收回手一看，指尖已经红肿了，他紧握魔杖，对着自己烫伤的手指，再次念出了刚刚的魔咒。
他敛息凝神，瞧见自己指尖的红肿迅速消退，恢复成羊脂般的洁白，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兴奋的情绪而大叫起来。
一手抓着魔杖，怀里揣上那盆绿植和那本咒语书，淮谛一脚蹬开被子，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一溜烟跑到了老师的房门前“咚咚咚”地敲起了门——他根本按捺不住想要告诉柯达这个好消息的念头！
“老师！老师！快开门！我有好东西要给你看！”
被震耳欲聋的敲门声和喊叫声吵醒，不一会儿，半夜睡得正香的柯达黑着脸打开了房门，起床气MAX：“小兔崽子，你最好有什么要事要说，不然……”
“老师，我会用魔法了！”淮谛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塞给柯达，一边举着恢复如初的右手，一边挥舞这自己的廉价魔杖，眉飞色舞地向自己的老师讲述着来龙去脉，“我在试着咒语书上治愈术的咒语，然后这个盆栽突然就长了起来还开花了！我再念一遍咒语，烫伤的手指也变好了！老师，我终于会魔法了！”
两次听见“会用魔法”的字眼，柯达总算清醒了。但他十足怀疑淮谛所说的话的真实性，觉得自己的学生可能是太想学习魔法，睡昏了头从而将梦当作了现实。
“小白，呃，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为了不打击自己学生学习上的积极性，柯达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质疑，“你是在梦里用出的魔法？”
“不是的，老师！”淮谛的语气斩钉截铁，“除非我现在还在梦里！”
他担心柯达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便拉着柯达，向他展示了方才用出的治愈术。
“赞美魔法，这简直不可思议……”柯达喃喃道。他颤抖着用满是皱纹的手抚摸着在他眼皮子底下重新长出枝叶的盆栽，瞠目结舌。
要知道，他可是目睹过淮谛做元素亲和力测试的，他用魔导师的荣誉和对他魔法的热忱担保，这其中必不可能出现差错。可是在淮谛演示的时候，柯达确实感受到了魔力波动，也就是说淮谛所使用的正是魔法，千真万确。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柯达百思不得其解，当晚，他舍弃了宝贵的睡眠时间，在自己的藏书室里埋头翻阅了一整晚的资料。可惜的是，他并未在各种典籍中找到无元素亲和力却能够使用魔法的先例。
第二天一早，他满身疲惫地踏出藏书室，看到淮谛仍然在兴致勃勃地摆弄着那本咒语典籍和那根可怜的魔杖，忍不住用力揪住了自己的胡子。
总算见到柯达出来，容光焕发的淮谛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再次向这位可怜的老人投出了一枚深水炸弹：“老师！我又发现了一条我能使用的咒语！您看！”
随着他从嘴里叽里咕噜地吐出一串古语，正在用力拽着自己胡子的柯达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扶住身旁的门框，定睛一看，自己辛辛苦苦留了二十多年的、用于象征魔导师无上智慧的胡须，出现在了正傻笑着看着他的学生手里，他顿时破防了——
“淮谛！！”
*
“老师，咱就是说，”淮谛收敛起自己的得意忘形，看着面露和蔼微笑手里却十分危险地拿着一把剃刀的柯达，咽了咽唾沫，情真意切地表演了一个欲哭无泪，“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不是故意的？”
*
几个小时后，当师生二人面无表情坐在宽敞的校长办公室里时，对面的珈蓝差点笑出猪叫。
她看看只剩下狗啃般寸头的淮谛，又看看缺了胡子的柯达，用力地拍着桌面，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珈蓝院长，”柯达面露阴森，语气冷峻，似乎非常想杀人灭口，“我带着学生来你这可不是为了看你笑得像个怪咖的。”
淮谛默默点头，用沉默的肯定表示了对老师所说的话的赞同。
“挺好的挺好的，哈哈哈哈，你们的新形象，哈哈哈……”好不容易收敛住笑意，珈蓝抹了把脸，问，“那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