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蜜橘子

2、怎么，你要插队？

　　雨刮器的开关被不小心碰到，发出异响，王叔快速的关掉了，回头向许念投来抱歉的一眼。
　　少年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在巷口蹲下，拿出两个馒头给路边那条小脏狗，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起身走进那条逼仄杂乱的巷子。
　　「还好没被发现。」
　　许念让王叔派人去打听过沈硕，不过只打听到他爸赌博借了好多钱，每月底他要是交付出钱就会被按着毒打一顿。
　　思来想去，许念决定一次性帮沈硕解决债务的事。
　　开学考试的成绩很快下来了，毫无例外，全校第一依旧是沈硕。
　　课间课代表发数学卷子，许念发现自己卷子背面贴了一张纸，纸上帮她分析了自己错题的错因，提出了她需要注意的问题和细节，写清了正确解题思路的方法，有几道还专门给他出了同类型的练习题。
　　即使写的密密麻麻太过紧凑，但因为字迹清秀，一眼看过去还是赏心悦目的。
　　许念随意看了两眼，塞回抽屉里。
　　沈硕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这段时间来许念的数学作业基本上都会经过他的手，每次发下来的作业都会被额外的红圈批注过一遍，他尽心又尽力，尽管许念还没同意补课的事。
　　他等着许念的答复的同时安安静静的坐着这一切努力的给许念展示他的价值。
　　起身，许念往外走去。
　　走廊里，沉默的少年半弯着身子，双手搭在栏杆上，神情很淡。目光落在楼下某个地方，像是在思索，也像是在走神。
　　“我想好了。”她说。
　　他偏头，扶在栏杆上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收紧。
　　许念将上次在考场门口给我的那张草稿纸递回去，略显抱歉的告诉他：“我觉得我不太想补课，抱歉啊。”

　　许念本来是想在沈硕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他解决掉债务问题的，却没想到会直接在学校门口撞到那一幕。
　　被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围在墙角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身形清瘦而挺拔，左边嘴角一抹淤青在他白皙的面容上格外刺眼。
　　许念怔了片刻，立刻拉住旁边一直缠着自己的江妄的衣角：“ 江妄，帮我个忙呗。
　　“什么？”
　　他顺着许念的视线看去，在一群黑衣黑裤的人中，脖子上带着金链子的男人一手夹着烟，一手粗暴的捏住，那里面那个少年的下巴，吼道：“钱呢！“
　　“这是在校外能出来混的，背后都是有实力的，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那几个都是练过的，更别说还拿着棍子了，走了，别瞎掺和这些事。”
　　“你真不帮？”许念没动，又问了一遍。
　　江妄单肩挎着书包，单手揣兜的往前走，提醒道：“他们十几个人，我们两个人去了，不但没任何作用，还会把自己搭进去，打架不是说说，打伤打残都有可能的。”
　　让他去帮其他男人，他才不。
　　这是不打算管的意思了。
　　她向前走去，几秒后，手腕从后面被突然握住，长指骨节明晰，带着凉意。
　　江妄微微偏垂着头，眉骨深邃，盯着我的眼睛再次确认：“你真要过去？”
　　“嗯。”
　　“你不怕？”他又问。
　　许念斜他一眼，“不怕。”
　　僵持了两秒后，他叹了一口气，问我：“报警没？”
　　许念点点头。
　　他将书包利落的甩到另一个肩膀懒懒散散的调调：“ 走吧，和你去挨揍。”
　　“不是不管吗？”
　　他唇角淡扯着，略显玩世不恭，“你是我同桌，你一个人挨揍，我多没面子。 ”
　　两个人挨揍就有面子了？
　　当然，这她没问。
　　警察来的快。那群黑衣黑裤的人跑得也很快，回首那个金链子恶狠狠的留下一句话：“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
　　浑身狼狈的少年，缓慢地站起来。
　　“小同志，没事吧。”女警察关切的过来拉他。
　　他摇摇头，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小小年纪，怎么招惹上这些人了。”少年沉默而固执的没回答那双望过来的狭长黑眸冷冷清清，他在确认许念刚刚对那群人说的“欠多少，我替他还”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还是……
　　“是真的。”
　　她迎上他的眼神。
　　“啧，一百二十万，许大小姐可真有钱。”
　　墨色轻薄，天边泛起柔软的玫瑰紫，夕阳的余晖将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走在许念身旁的少年，眼神若有若无的斜过来，语气意味不明：“才转到我们班几天就为人家豪掷千金。”
　　“不会早盯上人家了吧。”
　　“你好多话。”她瞥了他一眼。
　　夕阳照在少年的脸上，他又恢复了那复跳而难当的样子，“自己小心点，别被骗了。”
　　许念“嗯”的一声转身进了车里。

　　接下来就是凑钱的事了每个月家里都会往许念卡里打零花钱，平时她花钱有点随便，所以没剩多少了。
　　她和爸妈说要买衣服和他们要了点，在和简寻借了些，差不多也能凑个百来万的。
　　许念在一个下着雨的周未去了沈硕住的地方，王叔掌着雨伞陪她等了一会，他才从那条杂乱的小巷子出来，脸上的淤青还没有散，单手执着一把破旧的雨伞。
　　见到许念，他愣了一下，几秒后才抿抿唇，抬步朝她走来。
　　“我来履行承诺的，这一百二十万我先借你，等你以后工作有钱了再慢慢还我，我不收利息。”
　　“我先借你一百万，你拿去还了，剩下的要过两个月我才能给你，到时候直接手机转给你。”
　　她边说边拿出手机，指纹解锁，点开微信：“加个微信吧，以后好交流。”
　　面前的少年没有任何动作。
　　“你有微信吧？”
　　她抬头去看，却发现面前的人咬着下唇，眼眶通红，眼里有情绪在翻涌，握着雨伞的手在用力，手背青筋微凸。
　　雨势渐小，许念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情绪缓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眼里滚出泪珠，退后半步，郑重地朝她鞠了深深一躬，声线哑得厉害：“谢谢。”
　　把所有的钱都拿给沈硕还债的结果就是，他每天只能去便宜的餐厅吃饭了，每天都要精打细算着要花多少才能撑到月底。
　　小卖部里，那瓶AD钙奶许念拿下来，看了好久，最后还是放了回去，她说服了自己。
　　算了，等下个月。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许念身后伸过来，汗涔涔的气息带着下午太阳的热度，将许念整个人笼罩住。
　　她侧头，少年穿着宽松的男白球服手臂肌肉线条明细，脸因为剧烈运动变得绯红，微微垂下的发梢上挂着一颗汗珠，晶莹剔透。
　　他拿下那瓶AD钙奶和一罐汽水，微微偏垂着头，漫不经心道：“想喝就喝呗。”过近的距离让许念有些不自然，她抿了抿唇。
　　“还有什么要的吗？”
　　是他问我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在江妄的注视下，她把每个口味的AD钙奶都拿了一遍，顺便把这个星期以来想吃却没买的零食都抱了过来。
　　他看着许念把所有东西全部推到了收银台，轻咂一声：“啧，你都不会客套的吗？”
　　话是这么说，他刷卡的时候还是很干脆的。
　　校园的林荫小道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在许念旁边的少年单手叩开冰饮，昂起头喝了一口，汽水顺着下颚线留下被他漫不经意地用手背擦去。

　　明明是开学考的试卷，可是数学老师讲了快一个星期都没讲完。他每次讲讲都能扯到别的话题上去，一节数学课又在他讲完史上的三次数学危机后结束。
　　下课铃声尾音结束，他笑眯眯地说，占用两分钟时间表扬一下这次数学考试考得好的同学。
　　“特别是江妄哈，没想到一个假期结束还能考到102分，不错，不愧是我老李的学生。”
　　班里男生在起哄：“我江哥厉害啊！”
　　江妄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双手垫在脑袋后，一晃一晃地摇着椅子，唇角微勾，满脸的理所当然。
　　抛去打架不说，江妄其实还挺受老师欢迎的，他上课不迟到也不早退，即使不听课也不会刻意去扰乱课堂纪律，偶尔兴致来时，也会高声抢答，可以说是为老师营造课堂气氛的一把好手。
　　就在许念觉得省之间用可以把日子勉勉强强过下去的时候，她的校园卡掉了，当她找到的时候已经被刷爆了。
　　看着里面仅剩的31.4块的她陷入了沉思。
　　就在她刷卡的时候，机器提示余额不足，还差两毛钱，一个星期没来，青菜都涨价都没注意到，她正想端着青菜的小碟子放回去，机器突然提示：“嘀——付款成功。 ”
　　抬头看去，少年神色闲散，长指间夹着一张卡，揶揄道：“许念，不至于这么穷吧。”
　　“还真至于。”
　　她端起餐盘，跟着他往用餐区走。
　　“当初不是可以眼都不眨就拿出100多万给人家的吗，怎么现在……”
　　“呵。”
　　坐下，许念顺手把一碗鸡蛋跟推过去给他，他哼了声，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许念都会很识趣的跟上他，江妄只会轻飘飘的看许念一眼，不搭理她，却又在食堂等许念打完菜后不动声色的帮他刷卡。
　　新发下来的数学作业又是被红笔额外订正过的，忽然间受到这么大的恩惠，不做点什么，沈硕总归是良心不安，因此许念没有阻止沈硕的这些行为。
　　只是他有些太过尽责了，但凡同类型的题，许念错了三遍以上，他就要训练的位置上找许念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想给他当面讲一遍。
　　许念一般选择当日事当毕日毕，想着下午放学在家在讲，以免让人误会。但想起自己下午还得上爸妈报的各种课程，只好在课间时间，这就免不了会撞上江妄。

　　他手中拿着一瓶酸奶从外面走回来，身后跟着几个大汗淋漓的男生，脸上都露出打过架的痕迹。
　　“江哥，你没事打那小子做什么。”
　　“看他们不顺眼。”
　　他捋了一把头发，锋利的眉眼都露了出来，一下子注意到了正在给许念讲题的沈硕。
　　刺啦——
　　椅子拉开，用了些力气，好像是刻意要弄出点动静。
　　江妄往椅子上一靠，眼神若有若无的往许念这边瞥。
　　“还有不会的吗？”笔尖落在最后的答案上。
　　“谢谢，没有了。”
　　沈硕嗯了一声，拿着草稿本回了座位。
　　见没了外人旁边，少年的目光直白地落在许念脸上，把酸奶递给她，“你们俩刚刚在干嘛？你不是说你和他就是金钱关系而已吗？为什么你们的关系突然就这么近了，你不会用那些钱包养他了吧？”
　　许念接过酸奶喝着，眼见他的猜测越来越离谱，她结束了他的话头：“想多了，纯粹的同学关系好吗。”
　　“同学关系你们刚刚靠那么近？头都要碰到一起了好不好？！”
　　他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不对。
　　没有立场，没有理由，他的语气太奇怪了，带着很明显的不悦，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他抿抿唇，又补了一句：“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表示一下我的好奇和疑问。”
　　“哦。”她反应平平。
　　从抽屉里拿出书来，几封粉红色的信封落到了地上。她弯腰地捡起来，塞回书里。
　　“刚刚那是什么？”他一瞬不瞬的盯着许念问。
　　“情书。”
　　“为什么会有情书？”
　　她不咸不淡地一抬眉，“你好像在说一些废话诶。”
　　“谁送的？”
　　“我怎么知道？我要学习了。”
　　“你怎么不知道？！”他立刻反问。
　　听了这话，许念搁下笔侧头盯着他，好整以暇地问：“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江妄不自然地移开眼，反驳道：“哪有。”
　　他坐正身子，从抽屉里拿出语文书开始安静预习，但是静不过三秒，他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口问道：“喂，许念，追你的人是不是很多啊？
　　“要你管。”许念边翻书边回问他。莫名其妙。……
　　旁边的人半天没动静，许念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只见他耳朵泛红，不知道是刚刚打架热的还是什么原因，正极为认真的端着一本语文书盯着看。
　　“干吗？” 感受到许念的眼神，他颇为别扭地问了这么一句。
　　“以后别总是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