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九十六夜

227、老嬷嬷 玉儿想身边

　　玉儿回到家中，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的大雪不停地落下，天地间一片静悄悄的，可是她的思绪却波涛汹涌，一想到茶茶死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泪水便忍不住地落了下来。这个对她总是尖酸刻薄的女孩，像一根刺横在她和孙少宇中间，她对茶茶的恨意随着茶茶的去世只剩自责，虽然红柳和姐姐他们都不认为是她的错，可是玉儿心里却过意不去。
　　老嬷嬷睡在外间，听到里面的动静，披了衣衫，端着烛台走了进来，看到玉儿坐了起来，也没披个衣服，正脸颊埋在膝盖上，赶忙给她披了一件衣服，玉儿顺势扑到老嬷嬷怀中，眼中的泪水却落了下来，嘴里小声嗫嚅着，“她为什么死了？为什么？”
　　老嬷嬷虽在府里，可是也听说了茶茶的事情，轻抚着玉儿的后背，叹着气道：“这都是命！怨不得旁人！快别哭了，明一早你父亲回来了，看到你哭成这样，又不知道该怎样心疼了。”老嬷嬷说着擦掉了玉儿脸上的泪水。玉儿是老嬷嬷一手带大的，自是了解她，平日里便是一只小猫小狗死掉了，玉儿也会伤心难过，何况这么一个大活人。
　　“嬷嬷，仙女城是个怎样的地方！”玉儿不哭了，伏在老嬷嬷的腿上忽然问道。
　　老嬷嬷心中一愣，却轻声说道：“好端端的问这个干什么？”老嬷嬷似乎并不想过多谈起这个话题，“好了，你该睡了！”说着就帮玉儿掖了掖被子，端着烛台准备离开。
　　玉儿却拉住老嬷嬷的手，不依不饶地追问：“嬷嬷，你说给我听听，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仙女城在哪里，那个国家还有没有？”
　　老嬷嬷拗不过玉儿，便轻声叹了口气，目光变得平静而又柔和，缓缓向提起了那个遥远的故乡，“从洛城一直往西走，过了一片又一片的沙漠，能看到雪山了，便看到了那片沙漠中的绿洲，那里便是仙女城，宫殿是白色的，就像天上的云朵一样洁白，就是不知道那座宫殿还在不在！”老嬷嬷说着竟有些唏嘘不已。
　　玉儿听到老嬷嬷这样说，仿佛看到了在雪山脚下坐落这一座白色的宫殿，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成群的牛羊在草地上奔跑，牧羊人甩着鞭子吆喝着，那里是茶茶的故乡，也是红柳和绵绵的故乡！
　　“嬷嬷，那个地方为什么叫仙女城？”玉儿全无了睡意，抱着被子坐了起来，“是因为那里的女孩子都长得像仙女一样漂亮吗？”玉儿天真地说道，因为她见过的所有仙女城的女孩子都很漂亮，茶茶、红柳还有绵绵。
　　老嬷嬷笑了，“那个地方的女孩子确实比别的地方的女孩子漂亮，不过相传最开始是一位仙女建立了这个国家，她的后人便将这个国家命名为仙女城。”
　　“仙女？”玉儿觉得不可思议，随后拉着嬷嬷继续央求着，“嬷嬷你快给我讲讲！”
　　老嬷嬷想了一会儿，轻声说道：“相传，纣王对女娲娘娘无礼，女娲娘娘便派了一只九尾狐妖苏妲己迷惑纣王，祸乱朝纲，答应她事成之后位列仙班。后来商朝灭亡，可是女娲娘娘却说狐妖滥杀无辜，命令姜子牙将狐妖斩首。”
　　玉儿听到这里皱了眉头，“这个故事我听过很多次，明明是纣王残暴荒淫，怎么能怨到一个女子身上，何况女娲娘娘怎能言而无信！”
　　老嬷嬷笑着摸了摸玉儿的脑袋，点了点头，“好玉儿，说的不错，世人都痛恨妲己，可是我们身为女子，最不该苛责刁难同为女子之人。”说着又叹了口气，“世人只知道前半部分的故事，却很少知道后半部分的故事。”
　　“还有后面的故事？”玉儿来了精神，催促着老嬷嬷快讲下去。
　　“这后半部分的故事便是仙女城的来历，女娲娘娘身边的一个小仙女看到妲己身首异处，无人收尸，觉得妲己很是可怜，便偷偷埋葬了妲己。这件事被女娲娘娘知道了，女娲娘娘大怒，便将那个小仙女贬下凡间，扔到了荒漠中。就在小仙女走投无路的时候，一只小狐狸将小仙女带到那片绿洲，从此小仙女在那里安家，渐渐地便有了仙女城。”
　　“原来是这样！”玉儿想了片刻，忽然说道，“那只小狐狸一定是妲己转世来报答小仙女的恩情。”
　　“没错，仙女城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就是狐狸城！”老嬷嬷看着玉儿说道。
　　“狐狸城！”玉儿喃喃道，似是想起了什么，将脖子上的项链摘了下来，那是个狐狸形的小吊坠，玉儿不可置信地看向老嬷嬷，这么多年，随着玉儿渐渐长大，她对自己的身世隐隐有了猜测，可是没人知道她是从那里来的，她也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也是仙女城的遗民。玉儿看着老嬷嬷，眼神是疑问与迷茫，更多的是震惊。
　　老嬷嬷自然知道玉儿想到了什么，她将项链重新带回玉儿的脖子上，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只是一条项链而已，我们的族人虽然私下这样称呼仙女城，可是没见有人带过这种项链。”
　　玉儿听到老嬷嬷这样，狂乱跳动的心脏逐渐平静了下来，她握紧脖子上的项链，又问道：“嬷嬷，现在的仙女城是个什么样子？”
　　老嬷嬷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是她最不愿意提起的，现在哪还有仙女城，不过是亡国灭种的耻辱，而她们的族人生活在永生的地狱中。“我很早便离开了那里，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也许回去的路我都记不得了！”老嬷嬷说起这些，满脸的苦涩与心酸，当年她作为一名细作派往大玉，其料中途出了意外，她们这一队人行迹暴露，为了不打草惊蛇，领头之人就地将众人遣散，是留是回全看个人意愿，至于何时在执行任务，需要她们耐心等待，可是这一等便是几十年，仙女城都亡国了。老嬷嬷没有走，而是留在了洛城，进了将军府，日复一日地照料着玉儿，看着玉儿慢慢长大，很多时候她都忘记了自己曾经的身份。
　　“那仙女城是怎么亡国的？”玉儿又问道。
　　老嬷嬷脸上露出痛苦地神情，最后还是告诉了玉儿，“最后一任女王的姨母原本是要送到陈国和亲的，可是和亲的前几天，那位公主突发恶疾去世，引得陈国不满，仙女城只得奉上大量金银财宝才避免了战争，可是这次交易几乎掏空了整个仙女城的国力，而陈国却是越发不满，要求仙女城每年进奉十个年轻貌美的女孩，仙女城国小兵弱，只得答应，暗中却偷偷与大玉往来，后来陈国国君昏庸无道，被大玉和北燕的大军联合消灭。没想到，大玉背信弃义，转身出卖了仙女城，两国反手消灭了仙女城，最后一任国君不堪受辱，自刎而死！”老嬷嬷的叹息声越发沉重，这些埋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记忆，纵然过去十几年，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让她痛彻心扉。
　　玉儿没有说话，安静地躺在床上，老嬷嬷将烛台移开，再次给她掖了掖被子，然后放下帷帐，悄悄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屋内燃起一支熏香，无色无味，只有黑暗中一点红色的星火，仿佛将黑暗烧穿的小洞，透过夜色窥探着人心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