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九十六夜

225、烟花 烟花虽美却

　　这一晚的万芳楼是整个洛城最热闹的地方，烟花在夜空里不断地绽放，各式各样的灯笼高高挂起，香车宝马，人声鼎沸，仿佛一座不夜城。
　　乐声响起，茶茶的红裙子在高台上摇曳，像是一朵荼靡花，绚烂妖娆，赤裸的脚踝上缠绕着银铃，随着舞步轻移，铃声碎碎响起，柳腰半露，似是无骨之蛇，随着鼓声不断扭动，半面轻纱遮玉容，眼波流转似明月，长袖轻舞，一颦一笑摄人心魄。台下的众多男子痴痴地望着高台，忘乎所以。茶茶微微一笑，水袖时不时挥向众人，众人立即跟随争抢，她却借机抽回水袖，一个转身，飞身跃起，仿佛要飞升的仙子。
　　老鸨子极为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红柳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台上的女孩子真的是茶茶吗？那个眼神倔强，不肯低头认错的女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媚眼如丝，妩媚动人的青楼女子，她仿佛天生便这样。
　　“红柳姑娘！”云萝的这声话将红柳从恍惚中拉回来，老鸨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楼，云萝带着丈夫竟在此刻出现在万芳楼，倒是让红柳着实意外。
　　“云姑娘？”红柳满脸的惊诧，不仅如此，云萝竟没有乔装做男子，而是身着女子服饰，从容不迫地出现在这里，反倒是她身旁的魏周有些局促不安。“你怎么来了，而且还带着你的相公？”红柳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谁规定这种地方我不能来！”云萝笑着反问，随后带着魏周挑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红柳一笑，云萝行事乖张，从不理会世俗常理，这点倒是与茶茶有几分相似，随即招手让丫鬟上了点心茶水。
　　小丫鬟倒了茶水，云萝端起来，放在鼻尖轻轻嗅闻，缓缓说道：“汉水银梭，茶是好茶，可惜我身体抱恙，现下不能饮茶！”云萝放下茶盏，面露惋惜之情。
　　“没想到云姑娘除了粗茶，竟也对这些茗茶略有品鉴。”红柳奉承着云萝，低头喝了一口茶，往日清香回甘的汉水银梭此刻竟觉得苦涩无比，只喝了一口，红柳便放下茶盏，目光依旧望着楼下的舞台。
　　三人缄默不语，因为云萝不能饮茶，红柳便让丫鬟换了果茶，可惜果茶太过香甜，反倒配着点心吃有些腻，所以云萝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看着台下。
　　魏周扯了扯云萝的衣角，小声道：“我们走吧！不是说好只来看一眼！”眼睛却不断扫视着周围的人群，整个万芳楼只有云萝一个女客，难免引起众多男子的好奇，再加上云萝不俗的相貌，比起台下的茶茶，不施粉黛却更胜一筹。魏周非常不喜欢这里的氛围，甚至可以说厌恶，男子左拥右抱，呼朋唤友，言语轻浮，举止放浪，他不知道云萝是怎么当做没看见。
　　红柳已经听到夫妻二人的谈话，嘴角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出言挽留，更未劝解他们离开。
　　云萝没有理会魏周，而是叹了口气，“没想到这姑娘的舞艺如此出众，只怕名动一时的李曼娘也自愧不如。”云萝说的自然是齐王府的李曼娘，只是不知道这两姐妹现下身在何处。
　　“我们怎敢和李姑娘相比！”红柳回过头，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李姑娘何其之幸，能得齐王殿下宠爱，更能在这乱世中全身而退，我们和她比不了。”
　　云萝一时语塞，只能喝茶掩饰尴尬，魏周再次扯了扯云萝的衣角，看样子不走是不行了，当下夫妻二人便起身准备告辞。红柳没有起身相送，而是直视着云萝的目光说道：“云姑娘这次来，不就是为了确认茶茶是否和孙家的小公子有染，怎么那位小公子怎么没过来，将军府的那位小姐也没来？”红柳说得相当不客气，语气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红柳姑娘，你误会了，我若是为这事而来，便不会大摇大摆进了万芳楼，我只是要告诉茶茶，人贵自己放过自己。”云萝其实有些心疼茶茶，这个小姑娘表面上倔强逞强，其实内心早已千疮百孔。
　　“我出五十两黄金买下茶茶姑娘一夜春宵！”楼下的竞价开始了，一时间众多男子拼了命的向楼下跑去，台上的舞乐没有停止，茶茶忘情地跳着，仿佛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老鸨子站在台上，两眼冒着精光，不断地哄抬着价格，人声此起彼伏，“我们茶茶可是清清白白的身子，不知道那位下三滥的谣传我们姑娘失了身，我今儿就在这里放出话，只要今晚与我们姑娘春宵一刻，若无落红，我便分文不取。”
　　“妈妈爽快！”台下开始有人高声附和，价格开始一波接着一波上涨。
　　红柳没有再看一眼楼下的情形，而是对云萝说道：“你们该走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云萝与魏周出了万芳楼，魏周总算松了口气，云萝却像是失了魂儿，魏周调侃着，“你还说那位红柳姑娘好说话，我看这位姑娘嘴巴很是厉害。”
　　云萝笑了笑，今晚，红柳的态度摆明了不欢迎他们，也是，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若非孙少宇惹出这场误会，云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去万芳楼。“走吧！”云萝回首看了一眼灯火璀璨的万芳楼，轻声叹了口气。
　　“你也是，干嘛非今晚过来，这种地方本就不是我们该来的。”魏周还在抱怨着，一想到云萝以前经常出入万芳楼，心中更是有些不舒服。
　　“不来，我心里不踏实，我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云萝也不知道什么缘由，也许是曾经相似的身份，让她心中不由得恨不起来她们，更多的是同情怜悯。
　　“回去吧！似乎变天了，像是会下雪！”魏周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夜空，没有半颗星子，他解下身上的衣服披在云萝的身上又说道，“过了今晚，玉儿和少宇的误会便会解除，只要误会解开了，他们俩自然就不闹矛盾了！”
　　“只怕没那么简单！玉儿性子倔，这件事虽然会过去，可是到底在她心里留下疑影，孙少宇还得让他姐姐好生管教！”云萝轻声叹了口气，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身后，一朵璀璨的烟火飞入夜空，忽的绽放，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洛城，街道上的孩童，捂着耳朵，兴奋地指着夜空，云萝和魏周同时回首，仰望着夜空中那颗久久未消散的烟花。
　　“真漂亮！”云萝微微笑着，魏周附和着点了点头。
　　这一夜的万芳楼，老鸨子看着六百两黄澄澄的金子，双眼冒光，她拿起一锭金子，眯着眼仔细端详着，眼中的贪婪显露无遗。红柳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老鸨子听到动静，只是斜了一眼，依旧盯着她面前的金子，笑着说道：“你当年可没有茶茶一半的风光，也算这丫头有良心，没把身子给了孙家的小崽子。”
　　红柳沉默不语，心中却是难受极了，老鸨子继续说着，“过了今晚，茶茶的性子便是在扭也是从了，从今往后，我这万芳楼的头牌可便是她了，哈哈！”老鸨子说着大笑起来。
　　“茶茶呢？”红柳看着老鸨子问道。
　　“自然是在陪着客人！”老鸨子收起了金子，转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向红柳，“你今儿是怎么了，不会因为茶茶夺了你的名头，你心中便不高兴，我可告诉你，我这楼里可不许拈酸吃醋，你虽然不是花魁了，可是还是我楼里的姑娘，一样得听我的！”
　　红柳没有反驳，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推门离去，一出门，便看到楼上的茶茶，一袭白衣，披头散发地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身后的男子便是今晚豪掷千金的客人。红柳被茶茶的目光盯得发毛，却听到身边的翠翠轻蔑地说道，“神气什么呀！她怎么能和我们姑娘比！”
　　“好了！走吧！”红柳不想呆在这里，便去了绵绵那里。
　　一杯酒接着一杯酒下了肚，红柳的眼泪落了下来，绵绵夺过了酒壶，摆手将酒壶藏在身后，“绵绵，你把酒给我！”红柳嚷嚷着，想要起身夺过绵绵手中的酒壶，却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绵绵急了，忙将翠翠拽进屋子，两人才将红柳扶到床上，“我家姑娘今天可真是伤心了，喝了这么多酒，都怪那个茶茶！”翠翠愤愤的说道。
　　绵绵拉住翠翠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又是摆手，表明茶茶不是那样的人，翠翠却完全听不进去，“绵绵姑娘，你还替她说话，你忘了她是怎么对你的，不知道砸坏了你多少张琴。”
　　绵绵笑了笑，表示并不在意，眼中却是和红柳一样的神情，说不出的悲哀与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