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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杀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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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肆柜台上的沙漏转了又转,客官来了又走,昼夜交了又替,阿悯好像不去杀人了,沈锐亦心中却泛起了酸涩。
来客不再谈论谁家的女子瞧上了谁家的郎,谁家的猪又抢了谁家的猪崽,谁家的收成不如谁家的好,没有了爽朗的大笑,只剩下了众人的哀叹,县令贪污枉法,朝廷假装不知,无人解决这一害,百姓渐渐沉默,茶肆也不常来了,沈锐亦看着空荡荡的茶楼,心中不知滋味。
这天,放在柜中的弯刀不见了,去买菜的阿悯迟迟不归,沈锐亦起身来到县令府,却被一人带进府边的林中,“你来干什么?”是阿悯。
“来寻你。”沈锐亦闭了闭眼,叹气道。
“算了,跟我走,别担心,我护着你,方圆十里都有官兵,走不了了,只能跟着我。”阿悯道,他带着沈锐亦进到县令府,从屋上破顶而入。
阿悯手中的弯刀白光森森,招招取县令的命。
县令急了,“扑通”一声跪下来求沈锐亦:公子,我知道错了,今后我一定做个清廉的好官,你救救我吧,求你了,我马上就开仓放粮……”
沈锐亦动了恻隐之心,打算走上前去扶他起来,他没有看见县令眼中的狠戾及,半寸出鞘的匕首。
“哥哥小心!”弯刀脱手,朝县令钉去。
却,刺进了沈锐亦的心口,县令保持着推沈锐亦的姿势,眼中没有悔意,只有痛快。
沈锐亦睁大了眼睛,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他只想扶他一把,有错吗?他只是来寻阿悯回家,有错吗?他只想救一救百姓,有错吗?
沈锐亦何错之有?
鲜血在他衣襟上绘着死亡的花,冷峻的弯刀仿佛终于被浸染,泛着不甘的怨恨,预示着茫然的灾厄,成为不朽的殉道者。
“哥哥!”阿悯没想到,弯刀竟,竟……刺进了沈锐亦的心脏,他说过他不杀善人的,他说过,会护好他的。
“哥哥,我……”阿悯嗫嚅道,他抱着沈锐亦,没有哭,也没有怕,同样的,他的眼中也没有清明,只有灰色的朦胧。
“别怕……”沈锐亦挤出一个微笑,“阿悯,我来既然为寻你,也为护你安危,却是,拖累你了,这次换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为我的无能,为我的自私,我从未怪你杀人,我只想让你多陪着我,我,我好不知足……”
“不,不是的,哥哥……”阿悯似是大梦一场起,终于,他崩溃了。
“好了,你听我说,”沈锐亦又道,“我真的……好,好喜欢你,真的。”猛然,沈锐亦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瞬间用力坐起来,挡在阿悯身后,匕首入背,鲜血如柱,洒了阿悯一身。
“不——”阿悯发出一声低吼,像困兽之斗,做着无谓的挣扎,可笑又可悲。
沈锐亦再次笑了,他无声的说:“回家吧。”
“回家!好,好!回家……”阿悯语无伦次,小心的抱起沈锐亦,对那县令说:“你最好活出个狗样,否则我定会让你连十八层地狱都下不了。”
沈锐亦最终被葬在了茶肆的细柳下,从那以后,那把弯刀就再没有离开过阿悯的身。
阿悯坐在茶肆的窗旁,看着那棵细柳,客人都压低了声音交谈,一男子端着碗问他:“公子,沈老板呢?”
“离开了。”阿悯道。
“快回来了吗?”男子又问
“快了。”阿悯笑了。
恍惚间,男子似是看见了沈锐亦。
西子湖上,烟雨朦胧,沈锐亦终究是魂太重。
阿悯在那茶肆中,痴痴地等故人归。
下雨了,阿悯撑一把白伞罩在墓上,一如当年沈锐亦为他撑伞——第一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