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散集》尘归卿

15、上

　　烟雨朦胧，湖水微漾，小舟入画，下雨了，凉丝丝的，青石小路上行人撑着各色的油纸伞，或漫步，或急行，熙熙攘攘，静寞的有些热闹。
　　湖畔的茶肆是很热闹，没有带伞的都来避雨，有些恬噪，但是沈锐亦不嫌吵杂，在这喧哗的背景中，他坐在窗前，看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这次外出怕是太久了些。”沈锐亦喃喃地想，抿了一口有些微凉的茶水，他招了招手，小二小跑过来，恭敬的问：
　　“老板，怎么了？”
　　“将这些都撤下去吧。”沈锐亦道。
　　“不用在上壶热的吗？”小二又问。
　　沈锐亦摇了摇头，又看向窗外。
　　黄昏四起，暮霭降临，小二擦着桌子，忽听见外面有人敲门，然后沈锐亦听见小二远远的喝了一句，“打烊了。”
　　但那人依旧执着的敲门，小二无奈，就去开门，放那人进来，沈锐亦听着渐进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道：“不是说打烊了吗？”
　　“可我不是来喝茶的，我是回家的。”那人尾音带笑。
　　沈锐亦回头，那人站在烛光下——少年俊朗无双，但腰间那柄弯刀却泛着凌凌寒光。
　　“回来啦？”沈锐亦问道。
　　“嗯，”那人冲他一笑，“我们回家吧。”
　　沈锐亦站起来，与他走入沉沉暗夜，好久好久，沈锐亦说：“你不要再杀人了，好不好？”
　　阿悯身形一颤，但黑暗隐去了他的神情，他想说什么，但终归只是凝成一句话，“你都知道了。”
　　黑夜中沈锐亦在发抖，“我很怕你知道吗？真的，我怕你伤着自己，我整日坐在茶肆中，听他们讲，哪里又死了人，我怕死的人是你，我整日整夜坐在窗前等你回来，如果有天你真的回不来了，你让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你告诉我！”
　　“对不起，”阿悯牵住沈锐亦手，他不解释，只道着“对不起”，而后又向沈锐亦保证：“我不会有事的。”
　　沈锐亦的手与他的不同，纤长柔软，却不复往日的温热，从指尖传递的是冰凉，阿悯握着比他小了一圈的手掌，却又不敢用力，怕稍微重些就会断掉。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要……”杀人这二字沈锐亦终究不愿再说。
　　“因为我是杀手，况且我杀的不是善人。”
　　“什么样的恶人非得你去，换做别人不行吗？让该杀他的人去杀不就好了。”沈锐亦挣开阿悯的手，冲着黑夜无声的哭，不住的绝望，“阿悯，为什么！你能否给我一句准话？”他又伸出了手，在黑暗中摸索着。
　　阿悯依旧没说话，只是握住了沈锐亦的指尖，他知晓，在黑暗中沈锐亦什么也看不见。
　　“我背你吧。”阿悯在沈锐亦面前蹲下身，背着他，一浅一深的回家，沈锐亦哭累了，便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只是在梦中也不肯放开他，紧紧的抱着他。
　　次日沈锐亦睡醒时，阿悯又一次离开了，只是这次他留下了他的刀。
　　沈锐亦来到茶肆，坐在窗前，却不知思及什么，皱紧了眉头。
　　“沈老板，可是吵到您了？”一人问。
　　沈锐亦“啊”了一声，笑道：“并未。”
　　众人又开始闲谈了，只是压低了声音。
　　“沈老板，悯公子回来了吗？”一中年男子坐在了沈锐亦的对面，关切的问。
　　“回来了，回来了，昨儿半夜回来的。”小二边收拾桌子边说。
　　沈锐亦笑着点了点头，男子一连几个“甚好”，端着碗到别桌去了。
　　不多时，阿悯提着药进来了，他交给小二道：“小二哥，这是哥哥的药，拿去熬了吧，这里我帮你。”
　　“嗳。”小二去了。
　　阿悯用手试了试沈锐亦额上的温度，笑道：“没有早上那么烫了，窗子关上吧，小心着凉。”
　　“你是抓药去了吗？”沈锐亦愣愣的问，
　　“嗯，不然哥哥以为我去干什么了，杀人？”阿悯笑笑，“弯刀不是留下了吗？”
　　沈锐亦没在说话，转头看向已经放晴了的西子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