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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宝路 因为喜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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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爱他一辈子。”
至少二十二岁的江知鹤是这样认为的。
可惜三十七岁的江知鹤已经不爱野周了。
到后来四十岁的时候他想通了,或许他和野周的一辈子只有十五年。
相交的十五年,是属于江知鹤和野周的共同的一辈子。
剩下的几十年就没有了彼此。
所以他没说谎。
“江知鹤,我不爱你了好像。”
这是江知鹤最后一次听到野周叫自己的全名了。后来他总是说,你,喂,再也没有听到过喊他名字有关的字眼。
他好像真的已经不爱江知鹤了,连名字也不愿意提起似的。
可笑的是那个说我爱你一辈子的江知鹤也已经不爱野周了,差不多时间心动,也差不多时间不爱,他们总是很有默契,在一些不需要默契的事情上很默契。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吵醒了躺在摇椅上的江知鹤。
“喂…”他的声音慵懒,他还没睡醒,梦被打扰,他总是有点起床气的。
“知鹤,下个月我结婚,邀请你当伴郎。”
江知鹤点点头,尽管家里没有人:“嗯…地址。”
“发你微信了,你没回。”对方说。
他的朋友兼大学同学张啸,年四十,1一九八二年生人。
那时候大学宿舍一共六个人,其他四个人早已经不联系了,唯独张啸,这么多年时常问候。
从二十岁到四十岁,张啸原来已经参与了他大半的人生,包括有野周的那段。
不知道他会不会去参加婚礼,他们也是同学,并且都是背包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起风了,很小的风。
江知鹤拿出万宝路点燃,吸了一口却吐了出来,烟雾如泉水往外喷涌,他把手伸出阳台外,烟悬在空中,烟雾往上,风吹起来又把烟往前推,火星子明明暗暗的闪。
大概老天爷也觉得他无聊,竟然下起了雨,江知鹤又吸了一口依然吐了出去,快要熄灭的烟重新燃了起来,可是雨越下越大,烟最终没有点完。
他的手也全是雨水。
这是江知鹤的解压方式,因为他又想起了野周,具体原因不明,只是想起了就有点难受。
他不抽烟,野周抽,以前总是喜欢抽完烟刚吐出去就来亲江知鹤,弄的江知鹤鼻腔里,唇齿间也是烟的味道。
其实野周也不那么喜欢抽万宝路,只是他很喜欢春光乍泄,所以家里常备着,只要江知鹤不开心了就会拿起野周的万宝路放在阳台上点燃,让风抽。
野周说:“你抽风,风抽烟,我抽你。”
但他从来没有抽过江知鹤。
两个人也打过架,不多,更多的时候野周总是打他的屁股,说肉多不会受伤。
九月,下了第一场秋雨。
十月,结婚的人很多,婚车都是一波接一波的在路上是奔驰。
四十岁,张啸的感情修成正果,和初恋结了婚,娶老婆送孩子,孩子十二岁。
结婚前张啸和他的朋友聚了次会,说是单身夜,有些朋友喝多了就开始说胡话:“你没结过婚,她离异还带娃,你图什么?”
但是张啸说:“她不用再生了,挺好的,我也没有亿万家产要继承。”
江知鹤喝完了剩下的酒,往包间外走了,找了个阳台,点燃万宝路。
依然举着……
他知道张啸不傻,也知道他只喜欢过这一个人。
以前陈月安和张啸分手的时候他说:“野周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好。”
现在陈月安和张啸和好了,他们却分开了。
到底是命运弄人还是时机不对。
“还有这个习惯啊?”身后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江知鹤身体没怎么动,只是侧目看了看,他以为会是张啸,没想到是三年没见到野周。
才三年没见,怎么自己会对他的声音很模糊?好像突然塞进来的记忆一样,他觉得熟悉却永远找不到熟悉的原因。
江知鹤点点头没说话。
野周又问:“那两条都让你点完了吧?”
江知鹤又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可是野周也没继续追问,点燃了一只黄鹤楼。
这个烟名字倒是不太符合野周的个性。
“不喜欢何宝荣了?”江知鹤没头没脑的问了句。
野周愣了愣,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看了眼手里的烟,随后轻声笑了出来:“好像不喜欢了。”
原来任何东西都有期限,王家卫没有骗人。
“知鹤,阿野,喝酒。”张啸找出来了。
三人一前一后的回了包厢,一进门野周就被罚酒说他迟到了。
“好好好,我自罚三杯,我干了诸位随意。”
江知鹤也默默举起杯一口喝掉了高度的米酒。
这是陈月安老家酿的,很醇厚,在江知鹤的强烈要求下张啸才带来的,果然只有他一个人喜欢这种米酒。
喝到第四杯的时候,野周的杯子伸过来:“给我倒点,好多年没喝过了。”
是啊,大学的时候陈月安就带这种酒来聚会,他和野周还因为这个喝醉过。
当伴郎属实有点累,尤其是张啸拿起话题说话的时候手在抖声音在抖,酒店里一点也不冷他却好像在冰窖里说话似的。
他都替张啸累得慌,递了戒指上去,张啸拿个戒指手抖的握不住首饰盒…
张啸磕磕绊绊的说完了,老同学们都没想到分手十几年的人还能破镜重圆,个个都感动的稀里哗啦,只有野周一个人一小杯一小杯的喝着米酒。
他是很喜欢喝酒的。
没江知鹤什么事了他就坐回桌子,老同学一桌,他也自然和野周挨得近。
“诶,多喝点,婚礼结束可没有了。”野周撞撞他的肩,又对着酒杯点头示意一下。
“嗯。”他依然不会叫自己名字。
“月安…我…”张啸还在那磕磕绊绊。
就像是大一的时候张啸磕磕绊绊说自己喜欢同班的女孩一样,上前多说一句话都不敢,二十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江知鹤哼笑了一声,摇摇头叹了气:没出息。
江知鹤在心里说。
他们都是土木工程系的,这个专业女生少,好看的女生更少,可偏偏陈月安就是杀出一条血路,又好看又有实力的女孩子谁不心动,自然也有很多男生追她,张啸就这样暗恋了两年。
野周江知鹤开了无数次房了,张啸还在为陈月安回了他一句QQ消息而雀跃不已。
这不是没出息没了二十年吗?
“刚刚大堂里那个是你的男朋友吗?”江知鹤装作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就像在问候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
野周点点头:“对啊,那你呢,后来交男朋友了吗?”
“没有啊,两年前接了个大项目,实在是忙的不可开交,没有时间处理私事。”
“也对,你总是很忙。”
野周在心里说:总是忙的会忽略自己的爱人。
“你的新男朋友很帅。”江知鹤往大堂的方向看了看,刚好那个男孩也对着里面伸出一点点脑袋看,两个人四目相对。
或许说是江知鹤一个人看着那个男孩。
是个很年轻的男孩,最多二十五岁,穿着白色卫衣很阳光,背着一个斜挎包,黑色的,又看了看野周,野周依然喝着米酒,男孩见野周没抬头,撇着嘴皱着眉的消失在门口。
婚礼进行到玩游戏的部分,江知鹤接了个电话就跑到了三楼大厅里去了,三楼也在办婚礼。
办的新中式婚礼,还记得以前野周说,如果他们结婚一定要办中式婚礼,凤冠霞帔的结了婚祖宗才认。
那也是一个秋天,九月的军训江知鹤并没有见到野周,到了十月中旬他才见到野周。
或许那一个月的错过是上天在提醒他,别爱上这个叫野周的人。
二十年前的北方大学是很大很大的澡堂子,江知鹤很不习惯,低着头走进去正撞上上半身赤裸的野周,他手里的脸盆,香皂,毛巾,洗发露都掉到地上。
搪瓷脸盆掉在地上原地转了几个圈,哐当作响,就像是江知鹤第一次见到野周心脏怦怦跳。
江知鹤蹲下去捡掉落在地上的东西,嘴里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身边的人声音好听,也蹲下身帮他一起捡。
拉上帘子洗完澡,回宿舍两个人又在楼道口相遇,原来住在彼此的隔壁,像是一颗心脏的左右心房。
过了几天又发现是选了同样的课,慢慢的就成了点头之交。
“你认识他啊?”张啸问。
“上次在澡堂出糗,他全程看见了。”江知鹤回。
“那怪尴尬的…快走了,去开机子。”张啸拉着江知鹤头也不回的跑了。
江知鹤回了个头只看见那个人的背影,一路小跑的跑到进“金兴网吧”。
“你从来不知道我回头看你多少次。”十多年后野周这样说。
江知鹤却只能在心里说:我也回头看过你很多次。
他说了两个人的矛盾就会一触即发,不可收拾,他怕家里再被砸烂。
又过了一个星期,江知鹤实在是受不了天天往网吧跑的日子,一到那个时间就跑到宿舍顶楼去吹风,北方的十月底尤其是夜晚的十月底其实有点冷,昼夜温差大,江知鹤忘了带外套,冷的打哆嗦。
怎么好像自从认识了这个人,就三天两头的碰到,跑到顶楼来躲人也能碰到。
“你也在啊。”那人问。
“对啊。”江知鹤答。
那人拿出万宝路抽了起来,风抽一半他抽一半,还有一半钻进了江知鹤的鼻腔,呛得他咳嗽。
“你很冷?”那人问了句。
江知鹤自觉的点点头嘴里却颤抖着说:“还好吧。”
他脱下外套给江知鹤披上:“我先走了。”
“拜拜。”
外套上似乎残留了万宝路的味道。
原来衣服上的淡淡烟草味竟然是写实。
江知鹤总是在傍晚上顶楼,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好像有点想碰到这个人。
那天之后他去搜了万宝路,确实是一个很文艺的名字,和这个人也很相配。
“我叫江知鹤,你好,交个朋友。”
“我叫姜野周,你好,朋友。”
江知鹤笨拙的伸出手,两个人握了个手,接着相视一笑,手还一直握着没分开。
姜野周不喜欢亲密的人连名带姓的叫他,所以江知鹤总是叫他野周,在一起后但时常觉得朋友们都叫他野周,自己一点也不特殊,想了半个月才想到:“我叫你周野好了,这样就最特殊。”
“你倒好,直接给我换姓,怎么不给我取名字叫江野?”
“江野像是个山里的乞丐,破的衣服都没得穿似的。”
“可是你姓江啊。”两个人躺在床上,四只脚踩在墙上,一半身体躺着一半身体悬空。
“你想进我家族谱?”江知鹤突然问。
“你们家族谱镶了黄金吗?不给进?”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因为结婚,进族谱这种事情,似乎没办法在他们身上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