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夏》杳十w

21、转学

　　但转学一事并非如此顺利。

　　戚莜要离开老房子时，走进电梯，却看见里面有人。因为平常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里，她自己需要带走的东西其实不多，单看也就一个行李箱。

　　实在没有什么心情，低着头抬眼看见电梯按钮已经按下了一层，就先把身体轻靠在电梯壁上，权当做暂时的休息。隐隐有失重感传来，戚莜听到自己耳畔有轻微的耳鸣。
　　她按了按太阳穴，感觉脑子涨得有点疼。

　　“我天，戚莜你要去旅游吗收拾行李?高三了还要这么浪啊！”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
　　戚莜愣了一下，当做没听见。

　　电梯门徐徐打开，她迈步走出，却见到父母高兴地和产麟交谈。

　　天朗气清，和煦的阳光却有些扎眼。

　　看见她过来，白娟娟和善地笑了笑:“小莜，要搬走了，和产叔叔他们做了那么久的邻居，走之前一起吃顿散伙饭吧，邻里间他们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话音未落，产麟就笑着打趣:“说什么散伙饭，以后也可以常联系，快高三了小莜那科成绩差点可以来找你远帆哥，让他帮你补。”

　　戚莜点点头，她知道产远帆就在她身后，但她没回头。

　　白娟娟看着女儿笑着，莫名觉得有点苍白，悄悄凑上去跟戚莜咬耳朵:“呵，这教导主任什么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人远帆学的理你学的文，他儿子还是体育生呢，咱家学习方面暂时还是麻烦不上他的。”
　　转头又看向产远帆，开玩笑般地笑骂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帮小莜拿东西，看给我们小莜累的。”

　　产远帆本人也乐着假装一个劲儿的赔不是。

　　拉扯完就开车带着产麟一家人一起走了。

　　说是小聚，但两家人都没准备破费，只是约在戚父戚母自己开的饭店找了个小包坐下。戚莜帮忙端着饭，却总是心不在焉。
　　白娟娟看了看女儿，心里悄悄叹了口气。本意是想让女儿放松一下，不知怎么却还是这个状态。她知道自家女儿性格文静内敛，但看她和朋友们相处明明也是有说有笑，自打从外婆一走整个人就好像魂被抽走了一样。

　　从小就见的饭店，装修什么的都是戚莜再熟悉不过的，今天在包间里她却是一句话也不想说。
　　听着父母和产麟一家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戚莜垂眼发呆，实在没什么胃口，正准备找个借口溜出去走两步，听见他们的话题转到了产远帆身上。
　　戚莜将要侧身的动作有片刻的停滞。

　　产麟喝的有点多，明显地上头，说话也更爽朗:“唉，你不知道，产麟这孩子真真打心底里善良，对他弟虽然面上不怎么样，但大学回来，给他弟买了不少学习资料呢。”
　　戚父戚母迎合着，一句一句的，却听得戚莜遍体冰凉。

　　“善良?”她真想站起来大声喊一句，你们知不知道他对我做过什么你们就可以这样在我面前夸赞他善良。

　　空气好像在那一刻都化作液体争先恐后地将要挤进她的肺里，喉管痉挛着，戚莜忽然觉得喘不上气，胃里激烈地在翻涌，来不及通知一声就捂着嘴走出包间。
　　白娟娟本能的就觉察到女儿的不对劲，后脚就跟了上去。

　　戚莜快步走到厕所，扶着隔间的门，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瓷砖上。
　　白娟娟在门口慌张地敲门，戚莜闭上眼，话从指缝间溢出，还带着哭腔:“妈，没事，你让我一个人先待会就好了。”

　　做母亲的，怎么可能真放下女儿走开。

　　戚莜拉开隔间的门:“妈，求您了，让我在这待会吧。我真不想回去。”

　　望着女儿那双小鹿一样润着水光的眼，白娟娟心里泛起酸痛。
　　“你……”

　　戚莜直盯着母亲，白娟娟从中看出无奈和悲凉，还有着一丝微弱的不信任，最终还是妥协，选择一个人回去。
　　听着脚步声渐远，戚莜脱了力一般，依靠在隔板上的身子向下滑落了几寸，却仍是不觉得放松，心绞一样的疼痛。

　　我告诉过你的。妈妈。

　　小学时，戚父戚母忙生意，又不放心留年幼的女儿一个人在家，常常委托产麟带着。那阵子产麟将要升为教导主任，同样也是忙得脚不沾家。
　　小小的戚莜不知道为什么产远帆哥哥总在阿姨做饭时突然从背后将她抱住。

　　是要吓她吗?她想。
　　可她明明已经给出惊吓的反应了，哥哥为什么还是不愿意把她放出他的怀抱呢?

　　那时她已经渐渐长大，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把每天的见闻和疑问说给父母听了。
　　忘记是五年级还是六年级，晚上要把戚莜送到饭店。可能真的是闲来无事，竟然连带着全家都出动。
　　产麟和产母坐在前面，她和产远帆两兄弟坐在后座。

　　没有人知道是在哪一刻，产远帆把双手搭在戚莜□□，按压。
　　戚莜本能的感到不舒服，自我防卫般的把双腿夹得更紧，听着产叔叔和产阿姨在前面讲话，紧张地盯着窗外，树和灯交替着划出一道道残影，焦急地想，怎么今天的路程那么远呢?

　　于是她就听见产远帆凑在她耳边，用气音说:“哥哥弄得你舒服吗?”

　　后来怎么下车的她不记得了，整件事都像断片一样，被她选择性地忘记了。

　　那又是很久很久以后，在初中的一节课，还是一节自习?
　　百无聊赖地发着呆，这段记忆就突然闯进她的脑海。
　　戚莜慌乱间觉得自己好像癔症了。

　　可明明走过了那么久，她好像还能听见产远帆那句恶魔般的低语。
　　她甚至自欺欺人地想，可能这一切都是她幻想出来的吧。

　　下了学，戚莜自己坐公交去了父母店里，白娟娟上来问他怎么不先回家。
　　戚莜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妈，以后不要在让我去产叔叔家里坐了。”

　　白娟娟只当她是想父母，在闹小孩子脾气，安慰着应付了几句像是“大人忙，体谅一下父母啦”之类的话。

　　“妈，我讨厌产远帆。”

　　可能那天店里的生意是真的忙得不可开交，也可能是白娟娟压根没把那句话当真，戚莜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立马变得只剩一点。
　　小时候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而等她长大了以后却发现，她已经不会说话了。

　　从那天起，戚莜就躲着产远帆，经常盯着他想，他会不会知道自己这么躲着他是为什么呢?
　　或许想不到吧，大概想到了也压根不在意。

　　这么这么久了，让她又怎么开口，好像渺小得不值一提。
　　说出来给谁听呢?
　　又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顶了天也只是童年阴影而已。

　　谁没有呢。
　　可偏偏她就是接受不了，无法原谅。

　　自己又太过于懦弱。

　　甚至报考高中怎么也是讲熬不过父母，还是上了同一所高中，终于能够转校却听见父母赞扬他善良。

　　他伤害我那么那么深，你们怎么能说她善良?

　　生理性的不适压过了心理上，她总想着忍一忍，忍一忍，忍到自己长大了，忍到自己远离他，再也见不到他却发现他始终如影随形。

　　怎么办啊。

　　泪水紧贴着脸颊划过，想掏出手机告诉父母自己先去车上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带手机，不由得一阵苦笑，肿着眼睛回了包间。

　　已经吃的差不多准备回去，产麟以为戚莜是学习压力过大，职业病犯了，张嘴就开始教导:“唉，现在的小孩真是不容易，公立学校都那么难上，私立明显压力更大啊。”
　　戚莜没开腔。

　　-

　　谁都没有再提包间那一天，而戚莜真的如所说的那样，在峗外一心学习，基本上餐厅教室两点一线，以至于傅云乐发现她转学过来都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了。

　　在走廊上见到戚莜时，傅云乐很是惊喜，没问原因:“转过来那个是你呀！我当时听说了也没在意，你差点就要转到我们班了知不知道?但是我们班主任说我们班人太多了就给推辞了，你要是转到我们班肯定不会这么晚才见面。不过，听说马上就要大分班了来着……”

　　戚莜听着傅云乐絮絮叨叨地说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隐约看见拐角一直站着一个人。
　　很早之前就这样了，不逼着自己学习的话，总是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发呆，回过神来连刚刚想了什么都不知道。

　　“喂！”
　　傅云乐伸手在戚莜面前晃了晃:“怎么走神了?”
　　戚莜笑了笑，听对方继续说道，“哦对了，温松山转走了，你知不知道?”

　　戚莜摇摇头。
　　她消息算不上灵通，更别说自从转进来她的社交就基本上为0，所以每次傅云乐询问她“知不知道”，她的回答往往只有一句“不知道”。

　　“好像是去小不列颠留学去了?他哥也去了吧。”
　　戚莜“嗯”了一声，但她并不清楚两人去的是不是一个国家，不过看信件的内容，以他们两个水火不容的关系，去一个国家那不就相当于白留学。

　　“唉。”傅云乐叹口气，“我跟你提过没有，我妈本来说拿十几万送我去澳大利亚流血去呢，光口语我就达不到标准啊，再说了我可不想和袋鼠打拳击。”
　　走廊上学生多，声音难免嘈杂，两人又害怕挡住过路的学生，往边上靠了靠。

　　“然后呢?”往墙边走的时候，拐角方位的视线恰好一览无余，戚莜看了眼刚才一直站在那的人。
　　那人好像是看见了戚莜在看他，有个扭头的动作，很快溜走了。
　　“我死活不愿意呗，其实我还是很爱国的。”兴致勃勃的傅云乐没观察的那么仔细，她只是觉得戚莜看着实在不像是有兴趣聊天，便草草结束了话题，“快要上课了吧，走喽。”

　　戚莜打了个哈欠，最近睡眠质量不好，想着要不要看看中医开点中药，注意力难集中也实在是个问题，一边想着，一边往班里走去。
　　临近上课，学生们基本上都往教室里赶，却另有人蹲在厕所里，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部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