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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许家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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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泽地处夏国南方,望文生义可知此地多河湖,到处水网密布,与夏国北方黄土遍地形成鲜明对比。此雨水充沛,物产丰富,自古便是鱼米之乡。北方水稻一年只产一季,而云梦泽可以产两季。除了产稻米,还有各种谷物果蔬。既然水系丰沛,自然鱼虾蟹遍地走,随手一捞便是。这里的人不愁吃穿。
按理这般仙境的地方,不应有魔才是。
此处是云梦泽中的一个不知名小村子,因汉水支流冲刷带来大片淤泥堆积而成,四周青山环绕,这里的人仿佛活在与世隔绝的上古时代,还延续着男耕女织,种田捕鱼养蚕织衣的日子。
他们看见贤雅这个外乡人已是大为吃惊,如果让他们看到贤雅在省城看到卓修道掏出手铳一枪命中的情景,不知他们是否会以为那是上古火神现世。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此时她正处于人生的低谷,她从一个大有前途的修道之人沦落到只能在乡野间行乞,靠着时不时为乡亲们去凶邪赚些银钱粮米度日。
贤雅顾不得一身的风尘仆仆,就地坐下,砖红土晒干后结成的硬块很是硌人,她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土块比屁股底下这块还尖锐还板硬,她不得不放弃挪坐的想法,咬牙笑着继续坐那,边坐边跟村里的孩子们闲聊。
她打听到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都姓许,周边村子管这里叫许家坳,除了许这个大姓,村里本来也有外姓的人家,也有外村里嫁娶招赘过继来村里别的姓。一个村里男男女女百十来户人家,把这低窄谷滩挤得满满当当。
初夏的日头已经开始发毒,照身上不一样便发热出汗。贤雅本就水米未进地走了两天两夜,此时的她精疲力尽,口腹饥渴,她央求身边看热闹的人们带她去吃点水米。
那些村民好奇看着这个外乡人,烈日在他们身上挖出大把汗珠,淋湿短打。
有个看热闹的妇人刚从河边打水归来,听见贤雅央求水米,便从身后拎出打好水的水桶,从里头舀出满满一勺水递给贤雅。
她衣袖很长,遮住全部手臂。她怕衣袖湿水,挽起长袖,露出白皙的胳膊,手指握住水瓢的把舀出水来。贤雅注意到她皮肤细嫩,身上没有半颗汗珠,好似不怕热。
贤雅赶忙迎上,连连称谢,结果水瓢,大口喝下,喝得太急,水珠像桑叶上往下爬的蚕虫。
众人见她这副猴急样,被逗得发笑。
到了吃饭的点,众人散去。
那妇人主动邀贤雅去她家吃饭。
贤雅欣然应允。
妇人家在村子西头,走了约莫三四百米,便是妇人的家,墙体用红砖砌成,面朝村里唯一的水塘,门口载了一行柏树,树叶全掉了,只余树干树枝。两扇门板从中打开,里头探出一个小孩的脑袋,那人看到妇人,欣喜叫道。
“文叶姐,你可回来了,方才嫂子正寻你了。”
说着小孩跑出来,跑向许文叶,接过她手里的水桶。
这孩子是许文叶的弟弟,她上面还有个哥哥,她是家中老二。
那孩子上来一把抱住文叶的腿,看到贤雅,羞涩地藏到文叶身后,只余两只露在外面的胳膊。他好奇地看着贤雅,目光不停在贤雅身上打探。饶是如此,他嘴里也没歇着,不停跟文叶絮叨他两的嫂子。
原来许家大嫂怀胎已近十月,不日将生产,家里头为了迎接头个孙辈那是战战兢兢,做好完全准备,不敢有半点闪失,这不大嫂渴了要喝水,文叶便立马拎起水桶去河里取水,回来晚了,还要寻小弟速去探明情况。
贤雅听得文叶叫她弟弟“果儿”,联想文叶大名,她不禁猜测果儿大名是不是叫许文果。
三人先后踏过青石门槛,入得门内。
映入眼帘的屋舍布置印证了贤雅得猜想,文叶家显然是村中大户。
贤雅在文叶带路至池塘边时便瞧见红砖砌的墙和盖屋顶的青瓦。贤雅也是村里出生,她家境在村中也算可以,她家房子用的就是村子富户才用得上的红墙青瓦,绝大多数村民,穷苦的村民,用黄泥土垒出四面墙,屋顶用茅草盖上挡雨就足矣,货真价实的家徒四壁。
入眼是一片收拾得平整干净的院子,靠右有座石撵,旁边坐着一个穿着冬袄的老婆婆,在做红色肚兜,应当是给将出世的孙子准备的。
文叶吩咐弟弟果儿招待贤雅,说完径直拎着水桶向西屋走去。看来文叶大嫂住在西屋。
果儿留下。
贤雅问果儿能不能给她些吃的。
果儿应下,然后跑向厨房。
院中只剩贤雅和老婆婆。方才进门时贤雅就觉得古怪,院中有一大活人,还是长辈,按理文叶文果这些小辈见到长辈必须得行礼,可姐弟二人对老人视若无睹,没有丝毫问候,作为晚辈,此举太过失礼。但贤雅毕竟是外人,不好过问别家事。贤雅便未开口。现如今院中只剩二人,贤雅忍不住试着同老婆婆找声招呼。
“婆婆,打扰了,小女路过贵处,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婆婆没反应,也许没听见。
贤雅凑到婆婆耳边。
“婆婆,婆婆,您听得见吗?”
婆婆还是没反应。
贤雅忍不住伸出五指在婆婆眼前来回晃动,婆婆还是没反应。
就在贤雅打算拍拍婆婆身上时,果儿端出一碗白粥。
“姐姐,家里只剩白粥,我给你添了些咸菜碗里,这是用自家打的新米煮的粥,可香哩,你尝尝。”
贤雅接过白粥,不用她费劲闻,便已有一股米的清香扑面而来。
“好香啊。”
贤雅感觉肚里沉睡的馋虫被瞬间唤醒。她端起粗瓷碗,大口大口喝起粥来。
她顺口跟果儿闲聊。
“果儿,你家是村里的大户人家吧,用白米招待客人够奢侈的。”
果儿咧嘴笑笑。
贤雅继续聊着。
“果儿,你家是不是不用给老爷交租,不然怎么能省下这么多白米。”
果儿笑着点点头。
“我爹爹是读书人,中了秀才的,地主老爷看到我爹爹也得敬他三分。”
贤雅口中连连应和,“哇哦,果儿爹爹真厉害。”
继续问道。
“果儿,你爹爹呢,在家么,可以帮姐姐引荐一下么?”
果儿露出疑惑的表情。
“爹爹?我没有爹爹呀。”
“哈?”
就在贤雅追问果儿时,文叶也出来了,手上还拎着水桶,她看到贤雅在喝粥,顺手就要将水桶放在婆婆身旁。
贤雅不禁喊出声。
“文叶,别放,小心婆婆。”
文叶眨巴眼睛。
“婆婆?”
果儿也眨巴眼睛。
“哪里有什么婆婆?”
贤雅惊呼。
“你们看不见么?婆婆呀,就坐在这里的婆婆。”
贤雅说着伸手指向婆婆的位置,她清楚看到婆婆坐在原处。
可姐弟还是一眼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两摇头。
“我们真没看见什么婆婆。”
贤雅不禁奇道。
“我嘞个乖乖!你们这地方可真怪事多。”
午后贤雅与姐弟二人在村中到处玩耍。
期间贤雅旁敲侧击,问出了一些事,却也留下了更多的疑问。
午饭时文叶搬来一张矮桌放在院中,搬来三张矮凳。
果儿继续跑厨房,端来一筐蒸熟的红薯,三人吃着红薯,每人一碗米汤,就着咸菜吃下。
贤雅等待了许久也没见大嫂。
“文叶,大嫂不来吃么?”
文叶言语轻快地回答。
“不来吃呀,嫂子坐月子,不吃红薯,娘亲给她煮了鸡蛋。”
贤雅听得一头雾水,不是要生还没生么,怎么过个晌午就坐月子呢。
不过文叶提到娘亲,莫非婆婆其实是娘亲。
贤雅试探问道。
“文叶,既然嫂子不用咱操心,那娘亲总得吃饭吧,咱等她一块吃如何?”
文叶再次露出疑惑神情。
“娘亲?为什么要等娘亲?娘亲死了呀。死人能跟我们一块吃饭么。”
青天白日的,贤雅惊出一身冷汗。
这地方太诡异了。
三人在村中玩耍,也就是到处闲逛。
趁这个机会,贤雅跟姐弟两,也跟村里人打听了不少事。
贤雅发现这个村子里每个人的时间线好像都不一样,有人活在今天,有人活在昨天,甚至前天,但是至少贤雅可以确定姐弟两的确有父母。
姐弟两的父亲许见先世代都是庄稼人,到他父亲许见先那辈,靠着吃苦耐劳,攒了点钱,将许见先送到十里外的镇上学堂上了三年学,之后又去县里读了两年,算是村中少有的能识文断字的人,后来竟考中秀才,然后多年考科举失败,不得不回到村里继承祖业,种田耕地,但识了字有了文化的人到底不一样,没几年功夫,许见先在村里办起了学堂,免费教村中人读书识字,一边种地一边教书,村里人见他为人公正,热心善良,几年工夫下来,积累了不少名望。女主人钱氏,娘家名小娥,是从县附近的村里嫁过来的,家里也是世代耕种的农民,是个温柔贤淑的女人,孩子们非常喜欢她。钱氏是随家人去城中集市贩卖认识的许见先,二人一见钟情,钱家对这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很是看好,便应允了二人的婚事,促成一桩美谈。婚后,二人便回到这许家村,次年长子文松出生,两年后添了大女儿文叶出生,又过了几年,生了小儿子文果。长子文松娶了隔壁村的女子。文叶嫁给同村的男子。
又是新的疑点,贤雅并未看到长子文松,不禁怀疑文松是不是在别的时间里或者事实上死了;文叶也是奇怪,婚配了的妇人为何婚后呆在娘家不在夫家,奇怪。
贤雅不禁在心中腹诽,“这村子,干脆叫奇怪村得了。”
村里人倒是都知道文叶家要添新人口。
不少人停下手中的活计,站在田垄上,他们站得远,看到文叶,很是热情,扯起嗓子问文叶。
“文叶,你嫂子生了没,生了我们去吃席去。”
文叶声音尖细,远远传过去仿佛拉长绷直的细线。
“我一小孩家我怎么知道,你问我爹爹去。”
那些人听到文叶摆出许见先,讪笑两声不再搭话。
跟在身后的贤雅默默不语,心中更不解了。
不是妇人么,怎么又成小孩家了。
唉。
奇怪奇怪,真奇怪。
是夜,更奇怪的事发生了。
文叶嫂子难产,清晨,日出,孩子却未降世,村庄焕然一新,回到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