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那些事儿》吾独爱

1、第一卷 1 学费之殇

　　“明天，老宋再死命地催老子要学费，老子非跟他干，大不了不念了。”
　　“我帮你。”
　　“我也帮你。”
　　当陈新对着面前的两个兄弟火冒三丈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只有十四岁，刚读初二。才这个年纪的怎么会说出这样恶狠狠的一番话来呢？因为被逼的。
　　老宋是陈新的班主任，身为一名传道授业的人民教师，却是典型的一个势利眼。对待班上家庭条件优越和家庭条件不优越的学生态度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家庭条件优越的学生，即便学习成绩再差也会谆谆教导孜孜不倦。而家庭条件不好的，除非学习成绩特别好，否则连正眼都懒得看你一眼。很不幸，陈新就是属于那种家庭条件很不好学习成绩也很糟糕的学生。所以像陈新这样的学生在老宋眼里就是一无是处的烂学生，连瞄都懒得瞄，更别说正眼看了。
　　其实原本陈新的成绩是不差的。小升初考成绩在班上排第十一名，在七十多人的班级里这绝对算是上等。为何到了后来成绩落后了呢？除了自身原因之外，更大的一个外因就是因为老宋对学生们的差别化对待，导致了陈新现在的局面。
　　初一那会原本是按照初考成绩排座位的，以陈新当时班上第十一名的成绩自然应当排在前两排。但不知为何，当时老宋却把陈新排到了第四排。排到第四排也就罢了，可后来不断地又往后调，调来调去，就调到了最后一排。由于后排的同学成绩本身就差，也不大爱学习。陈新原本一个成绩优秀的学生被调到一群成绩差的同学当中，难免会受影响。毕竟正是好玩的年纪，自我控制力又不强，加之视力也不好，坐在最后一排往往看不清老师在黑板上写的东西，成绩怎能不下降呢？陈新也找老宋谈了几次话，希望能把座位朝前调一点，但每次都被老宋毫不客气地拒绝。还说视力不好怎么不配眼镜，凭啥给你特殊照顾。
　　要知道并不是陈新不愿配眼镜，而是家里条件确实困难，虽然只是配一副眼镜，但对陈新家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陈新家兄妹五人都在上学读书,大姐在外地读大学，还有一年才能毕业。二姐在市里刚读中专，三姐在另一所学校读高中，另外还有一个弟弟还在上小学。如此重的家庭负担，而陈新的父亲又是一名下岗工人，现在帮人干电工，母亲则在工地上打零工，生活之艰难可想而知。这些陈新都跟老宋说过，可老宋根本不管这些，于是到后来索性连理都不理陈新了。后来陈新听说老宋是收了班上不少学生家长的礼，所以才把那些学生的座位排在了前面。好友阿彪跟陈新说如果陈新也给老宋送点礼，老宋保准给陈新调位置。可陈新要是有钱给老宋送礼，何至于不配眼镜。
　　陈新的成绩就是在初一阶段被甩了下来，除了老宋的原因，另外陈新也被周围的一些不良诱惑给慢慢带坏了。比方说打游戏机，这玩意陈新小学那会都不沉迷，结果上了初中却迷恋上了，还有那会网吧的兴起，也是这些青少年们趋之若鹜的地方，自己有些堕落所以也全怪不得老宋。
　　初二新学期，陈新的学费又拖了。没办法，父母得先把陈新三个姐姐的学费交齐了再想办法解决陈新和弟弟的。陈新弟弟读小学四年级，已经被他们班上的那个胖老师撵回家好几次了。老宋虽然没撵陈新回家，但已经在班上当着所有同学的面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态度加鄙夷的口气催了陈新好几遍。昨天早上还发了狠话，说要是下礼拜还带不来学费，就别来上学了，回家帮家人干活赚钱吧！像陈新这样的，读不读书一个样。就是将来考上大学了也读不起，不如趁早下来打工帮家里赚钱。
　　老宋的这番话突破了陈新的忍耐极限。好吧！老子就抱着礼拜一被开除的准备了。只要礼拜一老宋还跟要债似的向陈新催讨，陈新就真跟他干。
　　周六的时候，陈新跟好友阿彪，钱海龙又聚在了一起。当陈新把想法告知他们的时候，他两竟一致地支持陈新，并都抱着大不了被开除的想法要和陈新一起痛揍老宋。这也难怪，谁叫老宋人品那么差呢！阿彪和钱海龙是班上跟陈新玩的最要好的两个同学，不仅现在玩的要好，小学那会他们就已经认识并时常在一起玩耍了。要说他们三能玩在一块也是有原因的。首先三个人的家庭背景相当。钱海龙的父母是菜市场卖菜的小商贩，虽是小本生意，但买卖公道从来不给人家缺斤少两，所以陈新爸妈经常只买他们家的菜。钱海龙家姐弟三个，他是最小的，和陈新一样也是因为家中兄弟姐妹多所以家庭条件才不宽松。而阿彪的家庭背景就更差了，阿彪家中就他一个孩子，但是他家只有他跟他老爸。阿彪的父亲是个泥瓦匠，阿彪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跟别人跑了，据说是因为嫌他爸穷所以跟了别人。不过陈新觉得阿彪的妈之所以跟别人跑了或许并不只是因为他们家穷，而是阿彪的父亲好嗜酒如命，时常喝的酩酊大醉。一醉就打人骂人，陈新估计阿彪的母亲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个才跟别人跑的。
　　除了相同的家庭背景，另一个相同的地方是三个人都是学习成绩差的学生，也就是说三人都是学渣。严格的说是曾经都是。因为小学二年级以后陈新的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很不错的，不然也不会在初一刚进班的时候排到班级第十一名。而阿彪和钱海龙在陈新的印象里从来没有哪次考试成绩排到过班上前三十名。那时候三人之所以能做朋友，陈新想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可能就是自己常把作业拿给他们抄吧。
　　陈新相信眼前两位好兄弟的话并不只是口上说说，因为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们也没少被老宋歧视辱骂过，所以干老宋的心是肯定有的。而眼下陈新或许是有点冲动，但陈新心里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照这样下去陈新觉也很难考上高中，考不上高中以家里的条件是肯定出不起择校费的。与其如此，或许真不如早点下学帮家里做点事呢！既然这样那还怕什么呢！索性豁出去了。
　　第二天是礼拜天陈新没再去找他们两个玩，而是在家磨起了菜刀。陈新想明天要是真跟老宋干起来还是带件武器为妙。家里的那把菜刀用了十几年了，早已锈迹斑斑迟钝不堪。可陈新又找不到什么顺手的武器，于是就决定使用这把菜刀。一来便于携带二来又有震慑力。毕竟年仅十四岁的陈新身板各方面还很弱，如果赤手空拳硬碰硬地跟老宋干还是难有胜算的。想一想明天自己可能就要出名了，内心还是有点亢奋的。磨起刀来也觉得浑身是劲。
　　原本以为磨刀很简单，不想磨起来才发现这也是个技术活。无论陈新怎么磨，就是不见刀口光亮，磨到最后刀口反而被磨得越来越钝，磨刀石也被磨凹下去了一大块。就这样一直磨到晚上直到父亲回家，见陈新还在那满头大汗地干着手中的活儿，不禁纳闷。
　　“没事你磨刀干嘛？”
　　“有事，要用！”说完这句话陈新立马意思到自己说漏嘴了，赶忙改口：
　　“我看刀太钝了，想把它磨快一点。”
　　“作业写齐了吗？”
　　“嗯！写齐了。”
　　写齐个屁，数学跟英语的作业陈新几乎都不会做。英语选择题多，还可以ABCD胡乱蒙，数学大多是应用题，连蒙都不知道怎么蒙。陈新只能等着明天到班里找做好的同学的作业来抄。想当年陈新的作业都是给别人抄的，现如今沦落到要去抄别人的作业，真是悲哀！
　　父亲把自行车放进院子里，转身走进了屋子。好一会儿才见父亲走出屋子钻进厨房开始做晚饭。父亲先把稀饭炖上，然后要陈新把菜刀递给他用。父亲接过菜刀看了看笑道：
　　“傻孩子，刀哪有这么磨的。”
　　说完父亲拿过磨刀石自己开始磨了起来，一边磨还一边教陈新正确的磨刀方法。首先刀口要向下，虎口卡在刀背上，刀片与磨刀石成三十度，不能来回磨，那样容易磨崩刀口，只能一遍一遍地向前推，这样磨出的刀才锋利。
　　父亲就是这样一个慈爱又乐观的人，无论生活多么贫困，但父亲从来不会因此而改变面对生活的态度。并且时常教导陈新要自强不息，坚持就是胜利。想想明天即将发生的事情，陈新心中顿时充满了愧疚。父亲迄今为止都不知道陈新在学校里的情况，倒不是不关心陈新，而是一直以来为了养家糊口在外辛苦劳作难有多余的精力关心更多陈新生活之外的事。另外也是出于对儿子的信任，毕竟小学那会陈新的成绩一直都很优秀，所以即便陈新从不把考试成绩拿给他看也不过问。陈新想，当父亲知道自己现在的真实情况之后，一定会很难过吧！这特么都是老宋害的，明天就要老宋付出代价。
　　晚餐和平常一样，稀饭，烙馍加咸菜，百吃不厌。陈新心中五味杂陈，无精打采地喝着稀饭。父亲也注意到陈新低落的情绪，但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吃完晚饭，父亲才从柜子里掏出一沓钞票微笑着塞到陈新手里，
　　“明天把学费交了吧!记得一定要好好学习哟！这些钱可都是你老子我一锤一锤砸出来的。”
　　陈新接过父亲手中的钱，心中却没有丝毫欢喜。陈新真想把钱还给父亲然后跟他说不想读书了。但陈新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那样太伤父亲的心了。在一旁的弟弟看到父亲给陈新学费了，忍不住都囔着也要交学费。父亲安慰弟弟，说明天让母亲亲自把钱带到学校去，不交给你是因为怕你弄丢了。弟弟一听明天就给自己交学费了，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而陈新，差点就没忍住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