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梦 ...
-
梦魇藏于心底,季霄无论如何挣扎着摆脱束缚,也只能被迫成为愧疚的奴隶,深深扎根于贫瘠阴暗的深渊。
季霄看了看手中紧紧握着的八音盒,松了点力,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它,这是哥哥身前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他深怕这唯一的一点念想也会被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毁掉,哪怕是一点损坏也会让他痛苦万分。
季霄转动发条,在他看来,如果可以再看到季尧,即使是令他痛苦不已的噩梦,他也甘之如饴。
随着乐声响起,季霄逐渐沉入梦乡,也在不知不觉间登上命运的巨轮,随着风浪漂动,渐渐驶向迷雾中……
睁眼,一切如常,却又有所不同。季霄再一次目睹了季尧寻死的场景,他看到了静静站立在窗边的季尧,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窗沿,又低头向窗外看去,似是下定了决心,他抬起一只脚,缓缓爬上窗口。
“哥,不要!”即使是在梦中,即使明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本能也坚定不移地驱使着季霄挽救季尧的生命。
闻言,季尧转过身来,看见一个陌生男子闯入自己的房间,还莫名其妙地称自己为哥哥,他一时忘了寻死之心,开口质问道:“哥?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房间里?你想干什么?”
“哥,我……”耳边那一时未觉察的乐声突然停止,与此同时,季霄的声音戛然而止。
季尧满脸尽是不可置信,亲眼目睹一个人凭空出现在他的眼前,后又凭空消失了。
“爸!妈!”季尧顿觉不妙,一边呼喊一边狂奔向季父季母的房间,“刚刚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又凭空消失了。”
“什么?凭空消失?”季母一脸难以置信,看了看季尧,质问道,“你是不是又偷偷停药了?”
季尧默默摇了摇头,不顾季母的质问转身疾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又将房门紧闭,只是他能躲避与旁人接触,却无力于声音无孔不入的侵入他的大脑,使他遍体鳞伤。
“妈妈是关心你,你怎么能又一声不响地走了?我让你吃药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也不知道体谅一下妈妈!”
“有完没完,一大清早的就在那吵吵吵,你不嫌烦我还嫌烦!”
“我这不是为他好嘛!”
爱是自由,绝非"都是为了你好"的遮羞布。
季尧拼命地用手敲打着自己的头,企图用疼痛将脑中不断环绕着的声音赶走,只是他愈用力,声音带来的痛苦愈明显,他便更加用力地敲打着自己的头,如此恶性循环着。
看了看大开着的窗户,季尧似乎找到了摆脱痛苦的方法,他向窗户走去,纵身一跃,连同痛苦一起带走了他鲜活的生命。
“太好了,这样我就不再是一个异类了!”
他曾是翱翔苍穹的雄鹰,不知不觉间在名为爱的长绳的束缚之下飞翔,发现自己失去自由时为时已晚,无法反抗,只能堕落为温室里的花朵。
但这一刻,伴随着身体撕裂般的疼痛,季尧体会到了真正的自由,他不禁一笑,死亡带给他的是无尽的痛苦,又让他永远脱离了痛苦。
死亡将他推向永远的黑暗,亦将他推向永远的光明。
“季尧,你人又跑哪去了?”季母推开季尧的房门,不见季尧的身影,抱怨道,“说你几句就又跟我闹失踪!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每个孩子都是含苞待放的花朵,每朵花都需要历经风雨才能成长,父母仅是途经花成长过程的旅客,也许会觉得这朵花美丽,那朵花其貌不扬甚至是丑陋,但这本就是花的原貌,也许不惊艳于人,也自有魅力之处,为人喜爱。父母不必矫正孩子的“丑陋”,不必强求其成长为自己心目中美的样貌,甚至让其丢失自我,囿于以父母之爱为名的牢笼,戴上镣铐在针尖上舞蹈,又被绳索牢牢束缚,成为人人艳羡的“提线木偶”。
这个道理季母曾经不屑于去理解,而当她看见季尧零碎不全的遗体后终于理解了这个道理时已为时已晚,她悔不当初,却无可挽回,深深自责于自己的强势将季尧推向痛苦的深渊。
季尧再次出现在季家一家人面前时已是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闲言碎语,家破人亡,经此一事,季母性情大变,不再强势,不再强求于孩子的优秀,她曾经有多欣喜、自傲于自己的严格强势成就了季尧鹤立于众人之上,如今就有多恐惧于打造出第二个优秀的“季尧”。她不想季霄像季尧一样最终以悲剧收场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仅用一个“可惜”来形容他的一生。
对季尧的愧疚无处述说,满心的痛苦也无处宣泄,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也能感同身受季尧那不被理解、无法言说的痛苦,只是这份理解的代价太过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而唯一能缓解她的痛苦的方法便是学会成为一个合格、称职的母亲,将一切曾亏少于季尧的自由的爱全力倾注于季霄的身上,让他能够在她的羽翼的庇护下自由地翱翔于天地之间,不会像季尧一样成为她的“提线木偶”,被她的“爱”裹挟,在针尖上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