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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进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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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公子,事不宜迟,我们先去正殿去见一见齐王吧。”祁炀开口道,面色凝重。他作为大公子的得力下属、心腹自然知道公子为何一脸愁容。
十年前,一次齐秦使臣会面。那时,大公子还是个正值束发的翩翩少年。秋至,少年在马场遇到了个喜欢骑马的小丫头。
明媚的小脸儿,骑马时脸上绽放的笑容,像个小太阳温暖人心,一袭红衣,夺目闪耀,还有小女孩眼角的梅花痣,笑起来,眼角弯弯,似每月初期都会有的如钩一般的孤月,而就这么映射入人眸之中。小公子只是在马场后的马棚里看了那么一眼,就被这孩童吸引了,多可爱的丫头。
祁炀还记得,他第一次看见公子脸上挂有笑容,这可是稀罕物啊,薄唇上翘眼眸下垂,那模样是真的永远刻在祁炀脑海里。“祁炀,你看那个小丫头是不是很可爱啊!摔了也不怕疼不哭不闹的。”
……
“祁炀,祁炀!”
“啊,大公子!”
“祁炀,你怎的失了神,如此心不在焉!”
“是下属的错,祁炀细想往事,因而失了神,请公子责罚!”
“无事,祁炀!你想起何事了?嗯!”
“公子,可还记得十年前的秋天?”
“十年前的秋天…嗯…”扶苏转过头来垂眸看向祁炀,手拍了拍他的肩道“是啊,十年前的秋天,那马场上的景当真难忘,那年秋风也是催人泪下啊。祁炀,你不必跪着,起来吧!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们早就并非主仆,而是十多年的兄弟。”
“好了不必多言,进城吧!”
“是”
月如钩,玄月挂在漆黑的夜幕上,浮云飘散在玄月周围,偶有鹰的鸣叫,扑打着双翅。北风凶残的“撕咬着”殿前把守的士兵的脸,秃鹫停在一旁的枝干上,猩红的目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死尸,嘴里发出鬼哭狼嚎的变态叫声。
伴着北风,黑影流窜在殿前殿后
“修月,喂!听说了嘛!大公子和蒙恬将军准备处置齐王了!”
“我知道,听说是让亲兵去收拾残尸的。”
本身就月黑风高,门后的影子动了动,“他们怎么可以…”
“赫焱!镇静!”
“不可妄动。”陈路拧着眉,注视着蒙面人,似是想从她的眼底再次捕捉到什么。
草帽下,折射出蒙面人眼中淡淡的泪光。
“算了,走吧!”两团黑影快速移动到大殿附近。
“齐王”
大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摇曳的风中。望去,烛火映照着少年的脸庞,坚定的目光,一遍斜翘起的嘴角。
“秦国的大公子,果真名不虚传。”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仪表堂堂,不怒自威啊!百步穿杨的技术更是让世人赞不绝口,为人宽厚仁德,可谓是百姓心中最佳的君主选择。”
扶苏嘴角勾起,笑了笑。“齐王一世英名,春秋五霸,战国七雄,无不有着齐的一席之地。您治国有方,百姓安乐。扶苏怎能和您相比。”
“赢大公子说笑,秦之实力不容小觑,大名鼎鼎的扶苏公子又怎会是无名之辈。”
“齐王,扶苏奉命而来,取您性命。您若是还有遗言大可告诉于吾,吾定会尽力而为,当然若是让扶苏为您留下子嗣,恕吾直言,除了王姬,其他只能一死。”少年从腰侧抽出剑刃,看着多年来征战四方,磨砺出光泽的剑刃。手,触向锋利处,似想抚平岁月的痕迹,有似想不复过去那般痛苦,眼眸深邃至底,看不清过去,遥望不到未来。这般出了神的模样,总是令人窒息,即便是手上早已是鲜血淋漓,血液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充斥着他的灵魂,怎么也洗不去这肮脏的味道。
齐王并未言语什么,他清楚,他注定生死于此,他唯一牵挂的只有他的镜儿,只希望她能够平安顺遂。
这便开口道:“扶苏公子。”
扶苏回过神来,看到手上的血,笑着摇了摇头。回道:“齐王,可是想好了?”
“是。”齐王放平心态,四目相对,看着眼前矗立的少年,身姿挺拔,少年意气。
“公子,吾王有一女,吾是对她宠爱至极,吾是实在放心不下她,故而放她远离这深宫,远离这牢笼。如今应当是离了这都城了吧…吾只有一愿,若公子你以后遇到她,放她一条生路,放她归于四海,归于世事,随她自由而去便好。”
“好。扶苏答应你,如若吾以后遇到小王姬,放她一条生路,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吾杀人如麻,也应该给自己一个积德的机会。”
齐王扶了扶自己的衣袍,“不会,公子不是杀人如麻之人。只是奉命行事,迫不得已罢了!秦王励精图治,有治国之志,从行法家之道,以法制民制国。无非是借用法家理念,增强秦的整体,加强权利。儒家讲究以仁德宽厚制国,百家争鸣,道不同不相为谋,秦王能有公子这样的孩子,是福气啊。刚好可以中和你父王的戾气,公子的仁德是连吾王都佩服的。故而,吾才会希望扶苏公子能够信守你我之间的承诺。吾也愿意以吾之一死换取吾女存活。”
“那不知,王姬娇名是什,年芳几何,相貌何种?”
“吾女啊,名为海镜,年芳十七,至于相貌…这副图卷交于你,只期公子不会食言。”
“好,扶苏答应您。定,不负所托。”
说着扶苏一步一步迈向殿内高座,手握长剑,刀光刺进眼中,鼻息不禁加重,一道霞光闪在身前
噗呲——
脖颈处的血喷射出来,沾染了少年的白色衣襟和侧脸,手中握着长柄,看着睁着双眼的齐王,眸色深了深,道“来人,将齐王厚葬,安葬在齐王室祖坟。”
“是。”
扶苏,低头看了眼沾染污秽的衣襟,冷笑一声。长剑随手扔在殿上,囫囵了下下摆,岔开腿坐在台阶上,随意擦了擦满是血迹的上手,眸中染上一片夜色,月挂着,却独独没有那番赏月的心,没有那番沉浸的意境。
凄凉,萧瑟,凶残,悲苦细细数来比比皆是。
打开手中画卷,看着画中那副狐狸眼和眼角的梅花胎印,不禁心中一惊,画卷垂落在地,夜色打在画卷之上,光反映在脸侧,眼底一片昏暗。
“竟然是你。”台阶上的少年自语道。
长夜月色映进眼底,坐在台阶上,吹尽了一夜的晚风,听尽了一夜枫叶的低吟,望尽了天边染透夜色的孤月。
这一夜,足够深沉。
第二日。“——报,大公子,蒙将军,祁副将。军营外有两个齐国人说想要参军,随军打仗。小的怕是齐国未死的复国细作,不敢随意下定夺。特来请公子定夺!”
扶苏抿了口茶,抬眸道:“把这两人带来给吾看看。”
“是”
“等等!既然是有意参军,不可怠慢,不可轻视!去吧。”
“下属遵命!”
“公子,人带来了。”
“别压着我,起开!我让你松手!”赫焱死盯着那个下属,眉目中带着一股仇视。
祁炀开口说:“还不给他们松绑,方才公子是怎么说的!不长脑子是不是!”说完,淡淡的瞥了一眼主座上的人。
主座上的少年抬眸,放下手中纸笔,一双含情桃花眼,映着柔情,看向眼前的人儿,那小郎君眼角的梅花痣随着眼眨,一颤一颤,颤进了少年郎的眼底,黝黑的眼球,殊不知内层是心悸的震惊,一笔一画刻上了烙印。
“你们叫什么?怎么想着加入秦国的军队,嗯?”
“你就是秦国的大公子——扶苏?”她故作疑问的姿态
“是。”
“那行,我是赫焱,这是我阿兄,叫做尘逯。”
“我们家就只剩下我们兄弟二人,我们没饭吃,参军纵然生死难料,至少活着的时候不会饿死。你们不会让我们当饿死鬼吧!”她一脸坚定的说。
扶苏轻掩嘴偷笑,道:“不会,就算我们将领饿得没饭吃,也不会其他卖命的将士们饿肚子。你们放心,这话吞到肚子里就行了。”
赫焱她咧嘴笑了起来,好像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桌前的少年望着眼前的人,这笑容似曾相识,就像他所认识的小丫头一样,也不知道,那丫头是否还活着。低着头愣了会神后也笑起来。
这一切,都映在看着他笑的赫焱眼里。开怀的笑里藏了点小秘密,全部都看在眼里,想在心底。
“扶苏,有意思。”
“安葬我父王的恩我会记得,但是你的家是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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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将从参军入秦拉开序幕。从王姬到寒门将军的蜕变,从步步紧逼到深陷泥潭不可自拔,从极具目的到重拾旧识,从扶镜变成赫焱。姓名,身份,身世的改变,过去未来的种种,都将在一步一步的演变中。
他们的故事只是才刚刚开始而已。
熟黑熟白,孰是孰非,真假难辨。总有一天,扶苏会找到他的小丫头。扶镜也会重回故土,在沙场上,尽现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