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坠入深海的鲸

2、晚风 秦展最近总

　　秦展最近总是有意无意地避着陈帆。
　　自从得知他要去Q中，不知怎么，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有种微妙的感觉。
　　好在临近中考，密集的考试与复习把这份尴尬冲淡了。
　　陈帆由于已经保送，只需要中考考到普高线即可，在一群忙碌备考的同学中显得突兀的空闲，以及，可恨。
　　他大概是真的闲得发慌，主动承担起了帮数理化老师解压轴题的任务。
　　每次秦展苦思冥想出压轴题第二问的时候，转头就能看到陈帆刷刷地写完了那道大题的四五种解法。
　　顿时感叹，人与人智商上的差距啊……
　　是难以逾越的。

　　好在，上帝给秦展留了一扇窗。
　　语文老师像一阵春风一样走上讲台，朝秦展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班秦展同学又一次获得了全市作文大赛一等奖，也是我们学校唯一一个三年蝉联头奖的同学，大家鼓掌。”
　　在同学们的掌声和羡慕声中，秦展被智商碾压的自信心又站了起来。
　　他努力压抑住扬起的嘴角，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直了直身子。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大文豪……别憋坏了。”
　　秦展后脑勺翻出无数个白眼。

　　周五没有晚自习，秦展早早理好书包，准备一放学就冲去小吃店买个炸鸡腿奖励自己。
　　谁知刚迈出教室，书包袋子就被人从后面拉住。
　　“干什么？！”
　　秦展没好气的回头，对上陈帆无语的眼神。
　　“你忘了？今晚两家聚餐。”
　　“哦！我……忘了。”
　　秦展想起今天早上老妈是提过一嘴，让自己放学直接去陈帆家。唉，看来只能含泪和炸鸡腿Say bye bye了。

　　陈帆走在前面，白皙的胳膊提溜着书包一晃一晃，肩背线条在校服外套下若隐若现。
　　秦展突然感觉又回到了小时候。
　　明明都是小屁孩，自己却总是追在他屁股后面跑，叫着：“帆哥！哇塞！”

　　恍惚间走到了十字路口。
　　陈帆过马路总是下意识地往身后瞟，像儿时一样。
　　结果正好对上秦展呆呆望着自己的目光。
　　两人顿时都有些尴尬。
　　“想什么呢，看车。”
　　陈帆努力摆出兄长的架势来。
　　“噗嗤——”
　　秦展没忍住笑出声来，歪头道：
　　“红灯啊，哥。”

　　陈帆也扶额笑了起来，两人并肩走向公交车站。
　　晚风里有居民楼飘出的饭菜味，和身边人衣服上若隐若现的洗衣粉味。
　　怎么这么香，秦展心想。
　　好香，陈帆心想。

　　到陈帆家，一进门就看到两位年过半百的爸爸们又在客厅里拌嘴，细数对方年轻时做的蠢事。
　　看到儿子们进门，陈伟山和秦穆阳同志纷纷起身，想为这场双簧拉些观众。
　　可惜两人好像早有预料，泥鳅似的，一个两个飞速溜进了陈帆的房间。
　　失败的双簧演员们只得失望地叹息：孩子们大了……

　　陈帆的房间走的是极简风，没什么多余的生活用品。
　　阳台上加装了窗帘，角落里堆着化学器材、显微镜，正在提炼的硫酸铜晶体。

　　陈帆大咧咧地把书包往墙边一挂，校服一脱，旁若无人地坐在床沿上玩手机，墨黑的头发软软地垂落在额头上。
　　秦展尴尬地咽了咽口水。
　　这房间小时候他经常来，还睡过几次，从来没这样紧张的感觉。
　　怂什么呢？
　　房间里的椅子被搬到了阳台上，秦展捏了捏手指，一狠心坐在了陈帆旁边。
　　他坐下的瞬间，似乎感受到旁边的空气一滞。
　　余光里，陈帆无意识地轻咬了一下嘴唇……有点帅。
　　他立刻就有点后悔坐在床上这个决定了。
　　太奇怪了，简直如坐针毡。
　　但是……站起来可能会更尴尬。
　　……
　　还是坐着好了。

　　陈帆似乎同样有点别扭，抬起一条腿踩在床沿上，主动打破沉默：
　　“听歌吗？”
　　“可以啊。来一首《海阔天空》吧。”
　　陈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熟悉的旋律流淌开来。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陈帆跟着音乐轻轻的哼唱。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唱起歌来声音特质完全展现，非常好听。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秦展听得有些动容，不禁也闭上眼跟着哼唱起来。

　　夕阳从窗帘缝隙里懒懒地洒进来。
　　哼唱的歌声缓缓地交织流淌着。
　　两人的身体轻轻摇摆，墙上的影子重叠又分开。

　　一曲终了，门外传来开饭了的声音。
　　秦展正准备起身出去，陈帆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秦展……你……”
　　陈帆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秦展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的手。
　　陈帆似乎被烫到了似的，迅速放开了秦展的手腕：
　　“额……我是想说，马上中考了，你要加油！加油！”
　　陈帆边说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

　　秦展带着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坐到了餐桌旁。
　　陈帆的妈妈是个伶俐的女人，似乎总有用不完的热情。她儿子倒是一点都没遗传到妈妈的能说会道。
　　“咱们老朋友家吃饭客套话就不说了，直接开饭吧。”
　　“是啊，多少年的好朋友了。我还记得咱们怀孕的时候，说如果是一男一女，就订娃娃亲呢。”秦展妈妈边夹了一点沙拉到盘子里，边说。
　　“嗨，可不是嘛。娃娃亲倒是没订成，来了这么一对臭小子，转眼呀，比我们都高了。”
　　“老了老了——”
　　两个臭小子对大人们的回忆显然没什么兴趣，筷子在餐桌上游走扫荡。芥末虾球、梅干菜扣肉、海参炖蛋、烤牛排、通心粉……两位妈妈联手，活生生把一顿晚餐烧出了中西菜式大交流的架势。
　　酒过三巡，陈伟山和秦穆阳同志谈起了国际局势和现在的经济现状，最近这两位老总对于公司的事情似乎有点无从下手，只是一个劲的叹气。
　　妈妈们则开始聊起了两个儿子的前途大事：
　　“小展是不是又得作文竞赛一等奖啦，今天在家长群里看到了，真棒！”
　　秦展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谢谢阿姨！”
　　“诶我听说啊，好几个重点高中今年出新政策了，市级竞赛一等奖中考可以降分呢。”
　　“哎，也就语文比较好。数理化脑瓜子不灵啊，你说一个男生，怎么跟个女孩子似的。”
　　秦展虽然早就知道妈妈不喜欢自己搞文科竞赛，但听她当众这么说自己，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
　　女学文男学理的刻板印象纠结什么时候才能消除……

　　“阿姨，我一直觉得秦展挺厉害的，文理跟男女也没什么关系。”
　　秦展没想到陈帆会突然开口，偏头看过去。
　　他神色淡淡的，却有种坚定的力量，让秦展觉得心口一暖。
　　说起中考降分，大家自然联想到陈帆放弃S中的叛逆之举，陈妈妈也少见地在客人面前露出了几丝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一餐饭快结束，大家都有点食不知味。

　　回家路上，秦展发了一条QQ消息，是一条歌曲分享：
　　“其实信乐团也有一首《海阔天空》，挺励志的，与君共勉。”

　　“我曾怀疑我走在沙漠中 从不结果无论种什么梦
　　才张开翅膀风却变沉默 习惯伤痛能不能算收获
　　庆幸的是我一直没回头 终于发现真的是有绿洲
　　每把汗流了生命变的厚重 走出沮丧才看见新宇宙
　　海阔天空在勇敢以后 要拿执着将命运的锁打破
　　冷漠的人 谢谢你们曾经看轻我
　　让我不低头更精彩的活
　　凌晨的窗口失眠整夜以后看着黎明从云里抬起了头
　　日落是沉潜日出是成熟 只要是光一定会灿烂的
　　海阔天空狂风暴雨以后转过头对旧心酸一笑而过
　　最懂我的人 谢谢一路默默的陪我
　　让我拥有好故事可以说
　　看未来一步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