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应照岭梅寒》月满苕溪

2、第 2 章

　　从客栈走到茶馆，不过半盏茶的光景，可上下排置却显得弯弯绕绕。楼梯表面不算光滑，木纹清晰可见，多数节疤呈红黑二色，若细细嗅来，有清香萦绕于鼻尖。宋清衡踏上去，木板发出一声脆响。质地很硬，是极好的桃木。
　　宋清衡若有所思的扫视周遭，屋内陈设尤以桃木居多，烛火阑珊，映成暗红的色调。霖州城向来干燥少雨，这般布置，若逢火事，整座客栈怕是要在顷刻之间毁于一旦。
　　桃木亦名“鬼怖木”，最是辟邪消灾，这家店主不知想消什么灾，竟如此布置。院子正中有棵槐木，可容二人怀抱，周遭泥土却松散异常，显然是新栽至此，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恐不为旁人所道也。
　　行至拐角，豁然开朗，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弯起一双明眸。这是今天最后一场，茶馆中却座无缺席，宋清衡在一角坐下，任由小二送上茶水，却只听见一句下回分解，嘈杂人声四起，原来已近尾声。
　　他瞥了眼说书人，靠着椅背饮了半盏清茶，人潮散去，满座只余残羹冷炙。他将茶杯立在唇边，又啜了一口，一抹苦涩涌上舌根，再抬头却见一人立于桌前。宋清衡撑起身，眉宇间有些不耐，一本书却突然落在他的手心。
　　“这是最后一场，相逢便是有缘，送你我的话本。”那人敛了眸子，谦和温润，是方才的说书人。宋清衡却什么也听不到了，他望着话本封皮瞪大了双眼，似是痴了，一回神又忽的攥住了对方的衣袖。“你有苏九最新章？”
　　他急迫道，“我愿重金求购。”杯盏不知何时从手中滑落，在桌上打转，那人怔了一下，就着对方的动作，俯下身来，烛光映得他半张脸有些红意，“你喜欢苏九？”他轻声问询。
　　“当然，谁人不知苏九少侠。”宋清衡拍桌而起，脸上满是兴奋之色。“苏九的前几册我这两年早已集齐，却无处寻得这最后一本，希望兄台能够忍痛割爱，哪怕是借我撰抄，一日便好，我一定按时送还并送上厚礼。”他扬起头，自认为诚恳无比得盯着对方的眼睛。
　　“我既已经送你，便不必送还。”说书人温和的开口，摆正桌上的茶具，清俊眉眼似是有些无奈，宋清衡正欲开口，却被那人一指虚搭在唇前，他诧异的盯着对方，而那人注意到了自己的逾矩，慌忙收回那只手，背过身去，语气多了些懊恼，“也不必相赠银钱，公子盛情难却，但我有私事在身，请容我先行一步。”话毕，慌忙从对方手中扯回衣袖，力道大的踉跄了几步，一转眼便消失在了拐角。
　　宋清衡揽着话本目送着对方离去，唇角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他将书贴在了心口处，缓缓闭上了眼睛。

　　“客人？”
　　“唔”宋清衡侧过头去，眉宇紧锁，但一道声音仍不依不饶。“客人？”
　　“别吵。”宋清衡把头埋入臂弯，墨发铺了满桌。
　　“客人！”
　　宋清衡猝然惊醒，对上了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一个深色衣袍的老妇人立在桌子前，佝偻着背，正在朝他笑。“客人，你终于醒了啊。”宋清衡惊魂未定的看着对方，夜色深了，茶馆唯一的光亮只剩那妇人手里的一盏灯，他睡的太久了。老妇人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一样，慢悠悠的开口，“快到宵禁时间了，茶馆可要关喽，客人如果没住店就快点找个地方歇个脚吧。”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恍惚间有些狰狞，她吹灭了最后一盏煤油灯，蹒跚的离去了，她叹息道，“最近可不太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