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霖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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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州城的秋天来的似乎偏晚些，九月中，整个京城一片枯荣，而这里却恰恰相反。满城的梧桐依旧繁密，偶有几片叶随风扫落，却无半分萧瑟，阳光顺着树叶间隙撒下，映着熙熙攘攘的人间。
“娘亲，我要吃凉糕。”幼童撰着年轻妇人的衣角，怯生生的开口，黑眸圆睁，在眼眶里滴滴的打转，一边盯着对方一边又不住瞥着周围大大小小的摊子。
各式各样的凉糕摆放在面前的摊子上，有一只糕特地做成了白兔的形状，整块为茯苓质地，两枚红豆镶在头部作为眼睛，精致小巧的样子牢牢把控着幼童的心神。
“囡仔，确定好就要这个吗？”那女子低低的咳了两声，矮下身来轻揉他的头，嘴角漾起一抹微笑，面色苍白，两颊却透着些薄红。
幼童的目光又扫过一块莲花模样的糕，边缘微微渗出些红色的水，携着阵阵甜香涌入鼻腔，怔神间他重重的咽了咽口水。
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妇人看出了他的迟疑不决，按按额角，旋身轻叹道:“只许挑一块。”
“可是……”
“没有可是！”女子的语气猝然转急，浅色衣裙勾勒着她单薄的身形，眉目间隐隐含了怒意，幼童望着她的眼睛，不由畏缩了一下。这动作似乎惹怒了女子，她一把抓住幼童的耳朵，狠狠拧下。
“啊！”幼童痛呼出声，手脚推搡着，挣扎间头狠狠撞在女子腰部，这女子身子本就羸弱，这事故却又来的猝不及防。踉跄间，她的表情半僵在脸上，眼里润了层水光，竟有些许无措。二人近乎没有停顿的摔倒在地。
热闹自是人人都爱看，周遭不知不觉间聚集了不少人，三教九流暂不提，街坊的混子，矮房内的老翁，角落里着粗布衣衫的叫花子，无论何时，总有人乐于围观此类事。
一个灰衣青年见状却退了半步，回身凑在同伴耳畔悄声道，“哎，那婆娘好生急躁，稍后怕是会继续发作，我们二人可要离得远些，免受无妄之灾，这江湖可乱着呢！”
对方应了声，抬头扫了他一眼，唇红齿白，明眸皓齿，也是年纪相仿的少年模样。
他侧过身，直视这场闹剧，无人看清他的表情，只见他回身时盈满的笑意。沈曦一时怔住，只见对方发丝被风扬起，阳光为他镀上了一抹蜜色。
“沈兄所言极是。”他温声道，依旧立于原处，指尖挑起佩戴的玉环，露出腰间钱袋。这钱袋呈蜀锦质地，银色的底色，有暗纹穿插其间，隐隐绰绰是麒麟的形状。
“你在干嘛？”沈曦诧异的看着对方，眼睁睁看他从中取出了几粒碎银，平铺在手心。宋清衡若有所思的看着对面，眉头缓缓皱起。
“喂，你该不会是想把银子给她吧！这样抠搜的人在我们霖州可多得是。谁能看出他们是真没钱还是假没钱。”一道聒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宋清衡一怔，眼前是沈曦义愤填膺的脸。声音的主人居然是他，宋清衡有些遗憾的想。
“我们起码还算是江湖上一见如故的朋友。”沈曦见对方没反应，却不觉得尴尬，索性放大了音量，“虽然我们刚认识，但我还是该告诉你这些。你们这样的公子哥我见多了，有这闲钱救济谁不一样，况且在霖州越有钱的人越抠门。与其给她，还不如给我。冤大头在我们江湖上可是要倒大霉的……”
沈曦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眉飞色舞。面上和动作都充斥着浓浓的愤懑与不满，却没发现对方这时乍然暗淡下来的目光。
“你果然不像他。”
宋清衡直起身，声音似乎冷了几分，可在这混乱的背景中听得不太真切，“你说的江湖规矩，就是帮亲不帮理？”
“什么他不他的。你还在说什么文绉绉的话，你帮我难道不比帮一个陌生人强吗？尤其那还是个疯婆娘！”沈曦不解的看着对方，单手骚了骚头，嘴唇微张，十分诧异的模样。
“哦。”半晌，宋清衡淡淡开口，“消瘦，面色潮红，且伴有阵阵低咳。”
“什么？”
“我改变主意了，毕竟，我也得在你们的江湖上混下去，起码不能这么早死。”宋清衡向他摊开手，掌心的银闪着细碎的光，“沈曦，帮我一个忙，这些便都是你的了。”
他看着面前的沈曦，勾起了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再说了，帮助朋友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宋清衡望着对方，笑的清浅。
“你早这样不就好了。”沈曦飞快的将银子划进自己手里，一粒粒的拨弄，又欣喜若狂的塞进自己的内衿。“无论什么事我都在所不辞！”他一边说着一边藏着银子，还不时偷瞟两眼，生怕对方会要回去的模样。
宋清衡沉默的将目光从对方的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手心，那里一片空荡荡，甚至没有留下一丝温度。
午时三刻，正是永临客栈络绎不绝之时。张二是这里的店小二，连续不断的迎客使他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可偏偏又不能用苦瓜脸面对客人。毕竟是出来讨生活的，满腹牢骚也只能藏在心底，唯一能做的就是随便想想，苦中作乐。
今日的客人似乎格外的多，连总是居于幕后的掌柜和账房也不得不出来招待客人，张二这样想着，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客栈大门上的帘子被人挑开，露出半张白玉雕琢般的俊脸。张二匆匆忙忙的迎了上去，因着心情还不错，连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客人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来人着一身白衣，几缕发丝从肩头滑下，衣衫繁复却不显得累赘，行动间，衣带处的玉环撞击，发出叮咚的脆响。
霖州城里少见这般人物，不是说这里的人没有对方这样标致的样貌，而是在这类江湖人所聚集之处，少见这种书卷气息。
少年人生的丰神如玉，明眸皓齿，携着清冽的竹叶香，却是孤身一人。张二招待之余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宋清衡侧过身，一手将碎银拍在柜台上，“来一间上房。”他阖上眼，眉宇间有着不加掩饰的疲惫。
“好嘞！”张二殷勤的递上门牌，扬起笑容，引着对方前行。
“客官可需要午膳？厨房可以派人送到房间。”
“暂时不需。”宋清衡缓步行进着，腰间的钱袋较之前瘪了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请在申时前送晚餐上来。”他轻声道。
“成。”张二打开房门，屋内设备齐全，正中央是一扇雕花床，有清淡的檀木香。
宋清衡扫视一周，屋内整洁雅致。木案上有一白瓷瓶，独插了枝夹竹桃，一室清幽，倒有几分意趣。他满意的顿了下头，“这里就很好。”
他口中夸赞着，手指却搭上门，将张二拦在外面，摆出了送客的姿势。
张二却依旧满面红光，殷勤道，“客官，可要些消遣之物，近来流行一些话本，个个精彩纷呈，值得一看。”
“哦，可有何特殊之处？”宋清衡撑着门，耐着性子问，神色恹恹。
“没错，这话你问我可就对了。”张二笑呵呵的开口，又故意放低声音，想吊足人的胃口，“这些话本可都是江湖上的真人真事！像陈谢峰，赵九娘等人，而其中翘楚则非苏九莫属，这苏九啊……”
“行侠仗义，端了黑风寨，除了巫蛊女，高风亮洁，义薄云天。”宋清衡眼前一亮，续了他的话，“还与朝廷交往良好，实属武林之典范。”
“哎呦，您也看过？”张二一拍大腿，喜笑颜开。
宋清衡答道，“闲暇时略读过几篇，应知苏九大义。”话是这么说，可他眼中藏了星子，明亮非凡。
张二看破不说破，只是一味的憨笑，“二楼的茶馆正开张呢，正讲着苏九，客官可想去听听？”
“好。”宋清衡应声道。
张二鞠了一躬，缓步向前，口中轻道，“请随我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