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剧本简单点【马甲】》旭有浊无

3、怪物 明月高悬

　　明月高悬，今夜无星。

　　桂河拆迁区。
　　某个普普通通的死胡同里，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个大洞，宛若漫画里的时空隧道，泛着幽幽的蓝光。

　　混乱而有序，虚拟而现实，光与影的交接，蔓延出普通人看不见的异常。
　　不可名状，混沌虚无。

　　洞口开在那里，仿佛连接了另一个世界。
　　“沙沙、沙沙……”

　　月光照在斑驳的墙面上，留下庞大狰狞的阴影。

　　·

　　另一边
　　走着走着，白苏玺突然闻到了一股子的腥臭味。比腐烂几天的海鲜还要臭，熏得她直皱眉。

　　扫视一圈，不止她一人这样，大家都捂着鼻子，嫌弃地扇风，连最前面的夜跑青年都慢了下来。

　　“什么味儿啊？”女白领脸色不太好看。

　　前面的大爷搭了句腔：“大概是附近的垃圾堆吧。”

　　小橙嗅觉敏锐，几番忍耐后钻进她男友怀里，疑似想用青年身上的味道压下臭味。两人小声交谈，几番调试后以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接着走。旁人看着都有些想笑。

　　白苏玺没吭声，她不记得附近有什么垃圾堆。而且，拆迁区多是碎石瓦砾，少有可腐烂垃圾。

　　总不能是什么抛尸现场吧。

　　例如在前面那个拐角处的垃圾桶里发现碎尸块之类的。

　　白苏玺想着想着就被自己神经兮兮的想法逗笑了。
　　今天她好像格外敏感。

　　她无意识地盯着前面那个拐角和接近拐角的夜跑青年。
　　没记错的话，那旁边是个死胡同。

　　月亮被云层挡住了一点，视线所及，夜色浓重了些。

　　但这会儿众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算是比较短了。

　　所以她清楚地看见穿着浅蓝色帽衫的夜跑青年被拐角处蹿出来的黑影猛扑在地。

　　“啊啊啊——”

　　尖叫声划破天际。
　　目前离夜跑青年最近的白领仓惶后退。

　　夜跑青年，也就是卫子石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快。
　　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他下意识抄起水杯挡住刺向脖颈的獠牙。

　　“这是什么鬼东西?”
　　卫子石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只近在咫尺的怪物。

　　不怪他见识短浅，影视作品和现实世界终究是有壁的，即使是网上十G冲浪选手也很难认出咬向自个脖子的异形生物。

　　从警一年，唯物主义的小年轻世界观被砸破了一个角。面前的生物明显不是人类，哪怕他想骗自己有人恶作剧都行不通。
　　角色扮演再真也做不成这样啊！

　　扑面而来的恶臭，比凶杀案现场还令人难以忍受。透明水杯被獠牙扎破了，卫子石完全不敢想象把水杯换成自己的脖子会有怎样的结果。

　　青灰色的皮肤……
　　丧尸围城吗？！

　　年轻的警官十分惊恐，尽管视觉上的冲击其实吓不倒生化危机系列爱好者。
　　但是他小腿感受到的，冰凉而滑腻的触感……

　　如果不是吓得浑身发冷，卫子石的鸡皮疙瘩怕是已经掉了一地了。
　　他今天为什么没有穿长裤？
　　……

　　现在是九点二十七分。

　　桂河拆迁区的某不知名小巷里，一行人傻站着，看小年轻和异形生物僵持。
　　一时间谁都不敢动。

　　直到几分钟后，小年轻撑不住喊了一声：“快救命啊！”

　　老大爷先反应过来，甩着袋啤酒往异形生物头上砸去。小橙的男友也赶紧过去帮忙。
　　白苏玺拉过小橙，护在身后，顺便拉了一把旁边瑟瑟发抖的女白领。

　　小巷僻静。
　　这段路的路灯大概是坏掉了，只有惨白的月光照在不知名生物上。
　　不知名生物的下半身也是青灰色的，硬要说的话，颜色比上半身深一点。没有人类双腿的轮廓，看起来像是蛇尾或者……鱼尾。

　　白苏玺：……
　　她要得人鱼PTSD了。

　　老大爷的啤酒袋攻击还是有一点用的。怪物吃痛地嘶吼了一声，转过头去怒视老大爷。
　　说怒视也不知道准不准确，这只是白苏玺的个人想象。因为她实在不能从两个空洞干瘪的眼眶里看出神色。

　　小橙的男友捡起几块砖石乘机往怪物身上砸去，成功吸引了怪物注意。它挣扎着想从卫子石身上起来。

　　就是现在！
　　卫子石迅速松开水杯，双脚蹬地，掀翻在挣扎中因尾巴而不太稳当的怪物，连滚带爬地逃出禁锢。

　　他爬起来的时候无意地瞥进死胡同，一瞬间脸色比月光还惨白，动作也迟缓了一秒，被怪物长而尖锐的指甲划破小腿皮肤。

　　老大爷几块板砖一起往怪物头上砸，不知是不是打到了要害，怪物抽搐了几下，趴在那不动弹了，死了一样。
　　卫子石被小橙的男友拽着离远了些。

　　怪物的危险性似乎不很高。

　　一行人松了口气。女白领颤巍巍地从包里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报警。
　　“喂，是警察局吗……”

　　小橙的男友搀着魔怔一般的卫子石往回走，打算找个最近的诊所治疗一下卫子石的伤口。
　　毕竟被怪物划伤了，看伤处涌出的灰黑色血液就知道怪物的指甲上估计带毒，要好好处理下。

　　白苏玺从包里拿出碘酒和纱布绑带，交给小橙，示意她先去帮忙包扎处理下，免得毒素回流到心脏。
　　自从有一回在外面撞见满身是血的白小叔后，她就习惯随身携带一些小型医疗物品。

　　不知为何，心里的恐慌不减反增。
　　白苏玺眯着眼睛看向死尸一样的怪物。

　　不，不对。

　　月光照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随着遮住月亮的阴云一点点散去，光与影的交界偏移，冒出蠕动扭曲的阴影。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月光揪出了身形……

　　白苏玺脸色一变，扭头拉起女白领，推着老大爷，同时大喊：“快跑！”

　　女白领惊得一抖，手机掉到了墙边。

　　“咔嗒。”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阴影蠕动的动作一顿，接着拐角处探出一只手臂。
　　手掌落在地面，发出“啪”的声响。

　　或许不该称为手臂和手掌。
　　青灰色的皮肤和指间半透明的蹼都和刚才的怪物一模一样。

　　越来越多的怪物爬出了死胡同。

　　一些爬到之前被老大爷和小橙男友打趴下的怪物身上，啃食同类的血肉。
　　一些则以极快的速度追着白苏玺一行人。

　　白苏玺左手拉着穿高跟鞋的女白领，右手拉着年纪大了跑不太动的老大爷，听着尾巴摩擦地面的声音，内心极度崩溃。
　　救命啊！

　　怪物在后追着，尾巴不时甩到墙上，砖石碎裂，簌簌落下。
　　她后知后觉想到，怪物的尾巴不是鱼尾，是蛇尾。

　　鱼类在岸上只会蹦跶，哪有蛇类爬得快。
　　是她狭隘了。

　　前面跑着的三个人突然停了下来，白苏玺刹不住脚，差点撞上他们。
　　除了本就呆愣着的卫子石，小橙和她男友也僵在那里。

　　前方是不知何时爬到他们前面的怪物。

　　有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蛇类不仅爬得快，而且在很多地方都能爬，比如九十度垂直的墙面。

　　前有怪物，后有怪物，字面意义上的进退维谷。

　　一行人迫不得已聚成一团，警惕地盯着四面八方围上来的怪物。
　　怪物们并不急着攻击，似乎把他们当成已在碗里的食物，绕着他们思考从哪里下口。

　　这个猜想让白苏玺毛骨悚然。

　　女白领抖得跟筛糠似的。白苏玺手心冒冷汗，下意识抓紧了点。

　　噗通、噗通、噗通……

　　……她好像摸着人家脉搏了。
　　不知道是不是抖成了同频，白苏玺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着这个节奏。
　　她同时听到了隐约的啜泣声。

　　在一行人想出反击办法前，怪物们先不耐烦了。为首的那只张开嘴，发出怪异的叫声。
　　很难听，声音仿佛要撕开耳膜钻进人的脑子里。

　　不等白苏玺思考这是否是在下达攻击的指令，她就感觉手里一沉。
　　一回头，边上的人都软倒在地，晕过去了。

　　白苏玺：不是吧。

　　还有一件事也称得上总所周知，人鱼的歌声，或者说超声波，能迷惑生物，海边常常流传着水手被人鱼迷惑，再也没有回到岸上的故事。

　　……所以这些怪物到底是爬行类还是鱼类啊。
　　其实混血也说不定。

　　她汗涔涔地转回去。
　　怪物们面面相觑，似乎也在疑惑她为什么没晕。于是更多的怪物张开嘴。
　　嗡鸣刺耳的怪声此起彼伏，最后在同一个波段重合。

　　如果不是怪物实在太丑，这声音也委实太反人类，白苏玺没准还能催眠自己是在听大合唱。

　　某一瞬间她确实希望自己跟小橙他们一起晕过去。

　　人们大多希望当死神到访时，睡神恰好路过。
　　无知无觉地死去总好过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怪物啃咬，吞噬殆尽。

　　过了一会儿，怪物们放弃了做无用功，纷纷停止发出声响，转而摇动着长长的尾巴靠近。白苏玺默默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既然上天没让自己晕过去，想必还是给了一条生路的……吧。
　　她决定放手一搏。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滴——”
　　“检测到宿主面临生命危险，启动紧急备案。”

　　哗啦。

　　白苏玺眼神迷茫一刹。
　　有什么东西……解锁了？

　　剧烈且久违的头痛席卷而来。
　　混沌、启明、日升月落，世界倒转……

　　剑影流转，光华夺目。
　　有人执剑，立于月下。
　　金眸璀璨，非此世人。

　　月夜，那人轻巧地站在围墙顶，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坠日熔金，不容忽视。

　　夜的清风捎走蠢蠢欲动的腐臭。浅淡的香气取而代之。
　　雪上枝头，月下梅花。
　　明明是盛夏。

　　白苏玺迷迷糊糊地和那人对上视线，恍惚间以为在那双灼日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想养猫了，那种金眸黑猫。
　　……一定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