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竹鸣》向日太阳花

14、第 14 章

　　而沈晏一进门，看到的是一大一小言笑晏晏的场面。
　　沈招娣见到自家儿子进来了，起身笑道：“你们聊，我去给你们洗些葡萄。”
　　“你倒是比我想象的来的早了点，我还以为你十点半起不了床呢。”沈晏施施然坐在她旁边。
　　“我七点钟就起床了，”虽然是被奶奶喊起来的，“不像某人，现在才起床。”魏冉霁意有所指瞟了他一眼。
　　沈晏今天心情很好，闻言只是淡淡勾了一下唇角，“不巧，我也是七点钟起床，刚才在写作业。”
　　看吧，比你优秀的人比你更努力，那你努力还有什么用。
　　魏冉霁愤愤想起一句被魔改的鸡汤。
　　转而沈晏续道：“刚才你和我妈聊了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魏冉霁双手握着热腾腾的茶杯，热气升腾，那人的面容隔着雾气，可她却分明看清了眼底的清亮澄澈，似明月高悬，似繁星错落。她微愣了一下，打趣道：“哼，我可在婶娘面前说了你不少的坏话，你可得小心着了。”
　　沈晏不置可否，眸色深深，“那你说了什么？”
　　魏冉霁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说：“我说你欺负同学，乱给别人起外号！”
　　“那我要是不叫你外号的话，”沈晏拖着长调，突然伸手把她头上戴着的帽子往下一拽，语气傲然，“那岂不是对不起你给我泼的脏水？对吧，魏雨齐？”
　　“啊——”“乓啷！”
　　魏冉霁突然眼前一黑，失声叫了出来。她下意识去掀起帽子，但也许是毛线帽被胶捆勾住了，她一用力，猝不及防下胶圈被扯了下来，头发乱了大半。手中的水杯也碎了一地。
　　沈晏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时怔住了。
　　沈招娣正好端着一碗葡萄进来，看到魏冉霁头发散乱，双眸泫然欲泣看着沈晏，嫣红的嘴唇瘪了下去。
　　忙走过去把碗放在桌上，责怪看着自家儿子，“这是怎么回事？日安，怎么好端端欺负同学呢？”
　　沈晏镇定下来，有些懊恼地皱皱眉，抿了抿唇，“我扯了一下她的帽子，帽子把她的胶圈挂住了。”
　　“还不快和人家小姑娘道歉，你看她的头发弄成什么样了。”
　　难得被亲娘斥责的沈晏同学，心情复杂地帮她把松散的胶圈取了下来，看了眼胶圈上土不拉叽的塑料大兔子，温吞吞地说：“对不起，虽然我是故意要捉弄一下你，但没想到会弄成这样，嗯，我房间有梳子，要不要去我房间梳一下头？”
　　听着沈晏别具一格的道歉，魏冉霁想气也气不出来了，别扭地撇了一下嘴，压下嘴角的笑意，“嗯，行吧，我不怪你了。”
　　沈招娣歉意地对她笑笑，“小冉，日安他就是这个脾气，你心里别过意不去。”
　　魏冉霁扬起明媚的笑容，甜甜说道“一点小事，我不会往心里去的，”转而又内涵某人，“我才不像某人，那么小心眼。”
　　沈招娣这才释然，松了口气，转头对沈晏说：“我来打扫一下卫生，你带小冉去房间梳头。”
　　沈晏郁闷应了，带魏冉霁去了他房间。
　　房间里物件俨然，桌上的书码的整整齐齐，连床上的被褥枕头也叠得很整洁。
　　窗外，目光所及是葱郁竹林，日光洋洋洒洒落进房间，带来一室暖意。
　　沈晏先去床头柜的抽屉，拿出梳子，指了指书桌处的椅子，“那里有椅子，自己搬到穿衣镜前梳头。”
　　魏冉霁闻言帮了椅子，坐在穿衣镜前，接过他递来的梳子，按着奶奶给自己梳头的方式，先一把抓起来，生涩地一下一下梳顺，偶尔遇到头发打结，只得咬牙用力扯过去。
　　沈晏站在她身后，眼底的疑惑更深了，迟疑着问：“你……是不是不太会捆头发？”
　　其实他本来想问魏冉霁是不是从没捆过头发，但一想到刚才她委委屈屈瘪着嘴的模样，顿了一下改了话。
　　魏冉霁看着头顶凌乱的碎发，她想全部解下来再扎一遍，但又怕捆得更难看。只得窘迫地说：“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扎头发，之前都是奶奶帮我梳的。”
　　沈晏眼角抽了抽，揉着太阳穴走到她旁边，伸出手，无奈道：“拿过来。”
　　魏冉霁乖乖把梳子给他，刚要起来，却被他按着肩膀坐回去，捆好的胶捆被拽了下来。
　　一时惊愕，“沈晏你……”
　　“坐好别乱动，”沈晏垂着眼睛，大兔脸胶圈套在手腕上，“顶着一头鸡窝不嫌丢人？”
　　镜子里，白皙修长的手握着木梳，耐心细致梳过黑发。印在晨光光里的侧脸皎洁如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明亮如星。
　　朝阳倾落，温了一室暖意。
　　“因为我之前都是留的短头发，”魏冉霁小声说道，“所以我才不会捆。”
　　沈晏已经把她头顶上的两个羊角辫取了下来，梳顺了头发，然后把她的头扶正，抬眼看着镜子里那张紧绷的脸，认真想了想，“不会就好好学，你先前那两个羊角辫也太丑了，给你扎进去怎么样？”
　　“啊？”魏冉霁有点不明所以，但顺从地点点头，“你觉得好看就行。”
　　梳齿从发旋分出一条线，温热的指腹轻按在头皮上，有点微痒。
　　魏冉霁看着自己脸上那几道几乎看不到痕迹的疤，不觉想起那指尖触上脸颊的温度，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羞意，耳根慢慢红了。
　　连沈晏一个男孩子都会捆头发，而她却不会，感觉有点别扭。
　　很多年后她时常会想起，在她十岁的年纪，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那个青涩的少年为她梳起头发。那双执笔的手，提枪的手，染血的手机曾经细细穿梭在她发间，温柔缱绻。
　　两个土气的羊角辫梳成了两个小粽子，有点像两只猫耳朵。
　　魏冉霁红着脸，有点不好意思，“沈晏，你怎么会扎头发呀？”
　　“我妈之前手脚不便，就学会了扎头发，”沈晏将后面的头发拢起捆好，然后盯着镜子看了看，颇为满意，“怎么样？现在学会了吗？”
　　镜里的女孩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如画。呆愣的表情配上两只耳朵，倒有点像只小花猫。
　　“应该会了，”魏冉霁不自在的揉揉鼻子，一见他皱眉，立即拍了几句马屁，“不愧是沈大学霸，梳得很好看呀，谢谢你啦。”
　　沈晏勾起唇角，对她的夸赞很是受用，转身把梳子收回抽屉，靠在桌旁，懒洋洋问她：“那魏雨齐同学，请问你的作业写好了？”
　　和学霸谈论学习真的是很自寻其辱的事情，他魏冉霁果断转移话题，“写得差不多了，嗯，其实你要叫魏雨齐可以私底下叫，唔，也不是很难听。”
　　转而狡黠一笑，“那我就叫你沈日安了啊，不许不应我。”
　　沈挑了挑眉，“好啊。”他才不会告诉她，其实大多数人都知道他的小名呢。
　　当年赵村长给他起名，用一手毛笔字在纸条上竖着写下，沈日安。图的是光明平安之意。他妈妈拿去乡政府，工作人员错看成了“沈晏”，后来也没再改过来。
　　但村里的人只记得老沈家有个孙辈，小名日安，大名？大名啥字，认不得。
　　然后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吃了些水果，起身告辞。
　　沈招娣让魏冉霁以后常过来玩，示意自家儿子快去送送小姑娘。
　　沈晏不紧不慢追上去，见魏冉霁疑惑看过来，温吞吞道：“我妈让我来送送你。”
　　“我还以为你要来我家玩呢，等会儿我奶奶要回来了，可能不太方便。”魏冉霁打心眼里不想让他看到他她被奶奶骂。
　　那位魏家婶娘着实不是个好相与的，“改天吧，过两天你去不去集市上？”
　　大后天爸爸妈妈回来，正好让他们带自己去，顺便买那个笔记本，“要去的，怎么啦？”
　　“在乡诊所后面的井眼那里等我，就是卖水产的附近，我有东西要给你，”他顿了一下，“十一点能不能到？”
　　“……啊？可，可以，”魏冉霁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下意识答应了，“你要给我什么东西呀？”
　　而沈晏却转身走了，摆了摆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魏冉霁走在路上还一直在想着沈晏要给她什么东西，但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回到家后不久，爷爷开着三轮车回来了，魏博辉从车上跳下来扑在她身上，高兴的不得了，“姐姐！奶奶这次买了很多好吃的呢！”
　　奶奶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两个大黑塑料袋，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她叫住魏冉霁，“车上还有一个篮子，去把里面的水果放冰箱里去。”
　　魏冉霁应声去拿了下来，沉甸甸的颇有分量。除了梨子葡萄等水果，还有很多香料之类的，她分分拣拣放进了冰箱。
　　然后走进灶屋，看到魏博辉蹲在一个水盆旁，聚精会神在看里面的鱼。是还没有巴掌大的禾花鱼，有二十来条，显然是那个大黑塑料袋里装着的。
　　她问魏博辉为什么奶奶要买那么多鱼，他嘿嘿笑了一声，“姐姐，奶奶要说做成腊鱼干，让爸爸和叔叔带到城里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