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风雨漂泊异乡客 客人算是来 ...
-
二十岁时,我重新回归学堂,索性浑身一清,一无所有了。
不久后我的亲生父母就找上门了,他们指着我的鼻子说我不孝,外婆去世这样天大的事居然不通知他们一声,擅自料理了,于情于理都是我的不忠不孝。
街里邻坊前些日子好对我加以赞扬和叹息呢,这些天不知怎的,开始数落起我。
关于我是怎么发现的呢。
只能说太明显了,明显到我都懒得去拆穿。
是一个斜睨的眼神,仓促的脚步,还是那句:“有娘生没养娘。”
当然这事儿被我娘知道了,气冲冲追到院子里了。我才从那件事情得知他们回来的原因,是打仗了,原来不是我那么重要呀。
不过也没关系。
一日,月影奚落,我在院中打了盆水,洗脸的空当,树上投下一片阴影。
我回望过他的眼,很陌生,但又很熟悉。
发觉自己说的是什么话,竟然笑了,冲他打了声招呼,问他要吃西瓜不,刚切好的,我都没吃。
他表情貌似很错愕,我看不清,他就走进了些,好俊俏的脸,比我生平见到的任何人都漂亮。
比我母亲英气,比我外婆温婉,比我父亲端正,比隔壁那孩子朝气。
我想这些形容他还不够,索性我学问短浅,只好问他姓名。
“百岁生。”
我称赞:“好名字。”
这名字的确好,比以往的任何字组合都要好听,我想他父母一定很爱他吧。
“你呢?”他问,语气里是我听出来的悲哀。
“我叫水千逢。”
他轻点了下头,走远了一些。
我不明白他的举动,知道门外传来的叫喊打破了我的幻想,听声是喊了有一会儿了。
他比我敏感的多。
我还想给他说两句话,打个招呼走呢,他却已经不见了。
喊我的是我的母亲,她是来兴师问罪的,英气的脸上骇人的紧,好似话本里要生吞人的妖怪。
我想我哪天一定要去一次不周山。
“是我自己要去上学的,费用不用你们出。”我说。
她却像是没听到一样,拽着我的衣领,扇了我一巴掌。说实话的,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打。
月光浓华,我不记得她是怎么走的了,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觉的了,只是第二天照常去上学时,平日鄙夷自己的同学一个个面露难色。
后来听说是因为她和我父亲吵架了,因为远方一亲戚家的表妹来借宿的事情。
那个表妹我见过几面,算是有过面缘,理应我得叫点什么,没人告诉我,索性我也不叫了。
唐糖,人如其名,和儿时外婆买来的糖果一样甜,笑起来时,脸颊两侧有着对称的酒窝,我想男人应该都喜欢这样的吧。
那我算不算男人呢。
不想了。
这几天我总在找百岁生,自那次见过他后他就如同消失一样,不见踪影。
“百岁生,百岁生,百岁生!”
大院里的人以为我疯了,那我就不喊了吧。
“我叫水千逢,今年二十过半,无不良嗜好,目前在勤工俭学。”
大姨来拉我相亲了,说我这么一大伙子没个媳妇,出去给人笑话,还说我见了相亲对象保准满意。
她确实很漂亮,恬静,还有唐糖一样的酒窝,但我在说完自己后,她明显一怔,泼了我一脸水。
我不解,灰溜溜去问大姨。大姨直“哎呦”,“我的傻孩子,出门在外,人靠衣装,树靠皮啊,你这样人以为我拐来个学生呢。”
我知道,她没想怪我。
我也乐意听她的,上完学,每天迎接新的人,没什么不好的。
一开始女孩总是见到我脸红,最后热络的多了,以为我哪里有问题吧,也不乐意搭理我了。
哦对了,忘了说了,父母又走了。
我回家时,桌上只有半根燃烧的蜡烛和下面被烛油烧破的一封信。
还好我大字认识得多,他们肯定要写些不同寻常的。
“儿子,你长大了,做父母的很欣慰”
看到这时,我眉心狠狠一跳,还是继续读下去。
“前线战事紧张,我们不能陪你了。听说你去和人姑娘相亲,听当父母的一句劝,当是别了。”
书写格式很规范,我翻开下一页:
“住宅留给你了,勿念。”
很简短的一封信,信的末尾有些连笔。
此后我不再找姑娘了,专心功课学业,先生都夸我精进不少,也许吧。
瞧着身旁十四五周岁的孩童,我还是希冀,回想起那时的我。
不就,我在城里找到一处小桥。
在经常开灯火的那旁边,说回来真是奇怪,我从前也从哪经过几十许,偏偏这次注意到了它。
且平常少有人等上桥走,即使它下面暗通曲款,有一巧妙桥洞,也无人走。
好生奇怪。
我特意选了了没人的夜晚,我穿着便服,脚步轻快,偷偷溜出来的。
隐隐远处的几声狗吠,就够我吓破了胆,我此刻已经幻想关于这座桥的故事了。
古时候的女鬼就喜穿红衣杀每一个从桥上走过的负心汉。
可转念一想,我既不是负心汉,也不是负心汉,更别说话本里渣的惊天动地的负心汉了,那我就可以过。
前面雾气腾腾,是诙谐的,我看不清了,一座桥好似有十座桥那么长。
我确实看见了一抹红色,又化作了个男人,总觉他眼熟,想凑近些看看,可实在不争气。
我晕了,
没错,我晕过去了。
翌日一清早,我一恢复意识,就觉得石砖不太对劲,怎么这么软。
扭头一看,在我家的软垫上。
“……”
我慌忙跳起来,与进门的百岁生四目相对,我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行我要淡定,绝不能让他以为我是怕的,但他…他怎么在这儿啊!
啊啊啊啊!!!
百岁生没说一句话,也没过多解释,楞楞站在原地,我甚至看不清,门刚是怎么关上的。
得亏我是个有原则有边界感的人,再害怕也只是抓住我的窗幔不放。
我似乎听到一声很轻很无奈的笑。
“水千逢,你好幼稚啊。”
我很恼火,但又不敢轻举乱动。
“你要不要来感受一下呢,昨天为救你跳动的心脏,和你救命恩人的体魄。”
我摆了摆手,双腿不听使唤,自顾自上前,还是没有碰。
他下一秒夺眶而出的眼泪喧宾夺主,哗哗哗的扑朔。
耳边传来他包含热意的声音,“水千逢我们下年见好吗?不要气我了。”
“啊……?我…”
嘴巴快过脑子,我也不记得我是怎么说出那句,“好!”……的。
等一年就等一年,我让你现在的行为付出代价,到时候打得你满地找牙,看你还敢不敢笑我幼稚!
水千逢和百岁生好像两个天生的对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