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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雨漂泊异乡客 “人不可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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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江南水乡
有一处奇特的地方,常理每日花开花落,朝阳东升而西落。
而不常理之处在于,那一座桥。
那座桥背后有着浪漫且唯美的故事,有着最动情的情歌,最痴情的人,也埋藏着最肮脏的尸骨,最邪恶的毒先。
恰逢桥雨,雷声阵阵,时而柳树倾斜,时而陈塘自坳。坐落在水乡,自然习得水,习惯得水。
住在桥头的人总是有人说
——下雨时见到了传说中的红衣女,执着一把伞。
也有人说
是——一具白骨。
芸芸众生,真假错乱早就分不清。
我叫水千逢,从小出生在这么一个水乡,大雨从未,小雨连绵的地方。
提起这个地方最多的是外婆。
小时候我很调皮,父母是前线记者,那段时间各地战乱很不太平,索性这里真是偏僻,自然极少受波及。
外婆是个温婉的美人,在骨不在皮,这点和母亲很像。
但她很严厉,与母亲也很像。
在我为数不多见到母亲的几面之缘中,虽是匆匆几面,远远也瞧得见她的面容,英俊挺拔,不输男子。
她不太在意我,与我的父亲。
这也没什么。
外婆很唠叨,自己一个人坐在雏菊院子里,一个人念叨一下午。
小时候我听不懂,以为是她病了,可转念一想,这么好看的人是不会病的。
那就是我听错了!
长大些我才明白,外婆之前是教书的,在大学里当过几年教授,最后因革新被革职查办了,一待就是现在几十年。
所以年龄一到,我就被逼着上了私塾。
先生严厉,动不动吹胡子瞪眼的,最常说的一句就是:“水姑浊大声些!”
没错,我的字是姑浊,不太懂,三岁之后的事父母就没再过多插手了,外婆给我取得。
我也渐渐认识了几个要好的朋友,我们在一起好似无所不能,上能掏鸟蛋,下能摸泥鳅,天天笑起来就合不拢嘴,即使下一秒回到家是挨打。
外婆很少麻烦别人,即使是我。况且邻居。外公走的很早,三十岁左右走的,她一个人把父亲拉扯大。
而且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七岁时,学识几个大字就开始到处显摆,在家摸索出一个铁盒子,晃一晃,当啷响。
打开一看是一张结婚证。
上面的男女方应该是我父母。
女方:水灵,男方:林子虚。
依稀想起外人来喊外婆时,总是连名带姓地喊她“水泽华”,我顿感不简单。
噔噔噔跑去问外婆,外婆此刻提着一桶鱼,是今日钓回来的,心情也各位不错。
我问了她铁盒子的事,她却不以为意,淡淡的,揭过去了。
事后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也不嫌累。
第二日我哭哭啼啼去私塾,先生问我怎么了,我哽咽着讲完了前因后果,惹得他们捧腹大笑,眼泪不止。
我告诉他们我揣测自己不是亲生的,他们平日各个举止端庄的,如今这是怎么了。
十一岁时,我回味起,还是会轻轻笑一下。
外婆喊我去添柴,我马不停蹄过去了。
晚上有唱大戏的,外婆顺嘴说了这件事,我听说围着她转圈。
街道上灯火通明的好几个邻居都去了,我们搬着小板凳,来的够早,也挑了个好位置坐下。
外婆眉眼喜滋滋的,嘴角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如同一团聚集的火,温暖地捎着我。
大剧院里就是不一样,不仅比平常家里要亮,桌子上的茶点也好吃,外婆看得认真,没发现,我悄悄吃了个精光。
后来被她老人家训斥一顿没教养。
那天晚上我也没记住戏的内容,耷拉着头回去的。
十二岁了,每年生日都有长寿面很开心。
十三岁了,我又换了个私塾,外婆病了。
十四岁时,外婆病得厉害,我第一次见到我的爸妈。
他们站在一起确实登对,一人手中拿着一支相机,步履匆匆,根本没看到站在大门那儿的我……
也许是她们没看见。
外婆病得太重了,我再看见她时,两颊深深凹下去,像是涂上的厚厚的铅。
一阵后怕蔓延至我心头。
父母焦急着神色,秘密的商量着对策,我趴在门框那儿听的一清二楚。
“这是你妈,你不照看谁照看!”
“林子虚!你的工作是工作,我的就不是了吗?”
“灵儿,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眼看他们要在外婆面前吵起来,我怕他们影响到外婆休息,生拉硬拽,把他们牵扯到屋外。
他们看见我皆是一愣。
母亲喃喃:“跟你外婆年轻时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
十五岁的我可能还彬彬有礼,道:“你们走吧,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外婆。”
父亲拍拍那乌黑柔软短翘的发,母亲摸摸那白皙讨喜的脸蛋,像是见到自己十五岁儿子第一面一样,赞叹,“真懂事。”
可我忘记了,懂事的孩子没有糖吃。
此后三年,他们消失的无影无踪,前一年还会往家里打钱回来,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私塾没有继续上下去,即使再努力,外婆也还是死了。
小时候我喜欢这里的青砖缝隙里的苔藓,因为有外婆将滑倒在上的我拉起。
也喜欢这里清澈绿澄的水,外婆总是拿他给我洗澡。
更喜欢这蔚蓝广袤的天,因为总有一方天地,是独属于外婆做饭升起炊烟的割据地。
外婆不在了,也就没了任何意义,我猜我的父母也可能不在了。
去买棺椁那天下起了雨,很急,以往不同的急,棺材店老板关着门,外面摆放着几只被雨水打湿的花圈。
一支油伞要三文钱,我没有买淋雨回去的,路上碰上了一旧人。
他看见我很惊喜,是我私塾时要好的朋友之一,很有天赋很刻苦的学生,我们年轻时经常打闹在一起,先生总说是我带坏了人家老实孩子,就是丢在锅里的一颗老鼠屎。
约了一家茶水店铺,没几步路,坐下来聊了几句,无非就是现在过得怎么样之类的。
他说我这些年出落的愈加水灵了,真可笑,我是个爷们诶。
“现在在教书吗?”我问。
“算起来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当年你不告而别,再去问先生说你辍学了,别看他天天说坏你,那时表情要伤心有多伤心呢。”
我:“也怪当时不懂事,老惹他生气。”
他:“你今日不在家中坐,来此地为何?”
“我唯一的亲人去世了,想……给她料理外后事。”
他:“抱歉,早日释怀啊,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最后微笑道别时,我深深记住了他的样子,胡茬很多,看起来很和蔼的乡村教师。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十八岁到十九岁之前我的人生好似停滞不前,所以人所以事都要和我过不去一样,失去了斗志。
也许是老天爷可怜我吧,我不知缘何接触到了相机,并且对它执念深,学得快。
我入门了,二十岁攒够了钱,开了一家照相馆。
开业那天来的人不多,那日的同学也来了,说不开心是假的,我又没有谁要养。
不久,北方的战乱来了,全国各地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这就是我人生二十年的全部阅历,缺了点天分,缺了点巧合,缺了点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