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笑红尘》静玉诗画

15、第十五章

　　一轮明月儿幽亮如银盘，斜斜地高挂在夜空，发散着清冷冷的月辉，无数颗星子闪烁着星芒，缀在暗夜的天幕上，夜空中，偶有流星飞速略过，如夏日里的美丽流萤，瞬间无影踪。

　　寒风阵阵吹过，枯藤老树的枝桠大多光秃了，几许零星的黄叶在风中晃摇着。冬日的夜风，裹着寒气吹打在路人的身上，便是刺骨的寒凉。

　　文珏公子安坐在静室的茶榻上，他着着浅杏色的常服，黑亮的发用一支竹木钗整齐地束起，他手里托着一盏清茶，他轻啜着茶水，茶案上的闻香茗杯里茶汽袅袅升起，衬得他白皙的面庞，更加的温润了起来。

　　“文清，把我上次没看完的那本棋谱拿过来。”文珏放下茶盏，对伺候在一边的贴身小厮吩咐道。

　　“好嘞，公子，小的这就去给您拿过来。”文清生得眉清目秀，是个很机灵讨喜的少年，同时，他也是文珏的心腹，文珏公子的密要事务，都是交给他打理的。

　　又一个青衣的婢女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她先到炭火盆处，放下食盒，伸手取过炭火夹子，用铁夹子夹了几块黑炭添进了炭火盆里，炭火烧得更旺了些，她身上沾染的寒气也去了不少。

　　青衣婢女将食盒里的吃食取了出来，一份份地摆到了食案上，“公子，餐食备好了，请慢用。”青衣婢女躬身对着文珏行礼，“嗯，下去吧！”文珏淡淡的应了，挥手让她出去了。

　　“公子，给你书。”文清进来了，快得就如一阵疾风吹过，文珏公子接过书册，“你离本公子远些，带来恁多的寒气。”

　　文清嘻嘻的一笑，“公子，何时娇气的像个姑娘了，难道是红粉堆里呆久了，根子都变了。”

　　“贫嘴，一边呆着去。”文珏公子从一边的棋盘上，抓了一把棋子对着文清抛了过去，文珏用了力道，一把黑白云子，如天女撒花般地迅雷不及掩耳地对着文清身上的上、中、下三路袭去。

　　“哎呀！公子，来真的啊！”文清提了内力，急退了数步，举头望月，燕子抄水，大鹏展翅，身影晃动，须臾之间，文清的手里就抓了把云子，“谢公子赐教！”文清嘿嘿的笑着，将手里的云子丢回到了棋盒里。

　　“过来，陪我用饭。”文珏公子抬步走到饭桌边，“小的身份卑微，怎敢与公子同桌而食。”文清躬身垂首，敛容静立。

　　“聒噪！”文珏公子手指微动，一双筷子直直地向文清飞了过去，文清眼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了一双筷子，“小的遵命！”文清坐到了食案的下首，取过一小坛清酒，给公子子和自己而前的酒杯里斟上了酒，洒液清冽，醇香扑鼻，文清向主子敬了一杯酒，主仆两人便默默地用起了饭食。

　　文珏蝎完了第二盏龙井茶，将茶盏置在了茶案上，“文清，陪我出去走走。”

　　“是，公子。”文清麻利地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黑色的狐裘，披到了文珏公子的身上，又走到门前打起了棉帘，伺候着公子出了门。

　　夜色已浓，庭院深深，一地的碎雪，浅映着清淡的月华流影，倦鸟早已归林，别院里的景致朦胧而又静谧。青黑灰瓦的屋檐下挂着一排排红色的灯笼，灯笼里燃着烛火，在清寒冷寂的冬夜里，红彤彤的灯笼看着颇为招摇喜人。

　　文珏公子长身玉立，迈步徐徐地行走在别院小湖边的小径上，寒冬腊月了，湖面上结了厚厚的冰，覆盖着白莹莹的冰雪，文清跟随在文珏公子的身后，偶有下人路过，皆恭敬地静退在路边行礼，文清望着前面行走的主子，总觉得自家的公子背影孤清了些。

　　“瑞王回信了吗？”男子清越的声音传了过来，文清稍愣了愣，从盯着公子背影的思路里回了神，“唉！公子，收到回信了。”

　　“如何说的？”文珏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传来。

　　文清恭敬地回道，“回信说，公子送的美人，瑞王府收了。”

　　文珏公子笑了两声，“看来，交易的条件，瑞王接受了，甚好！”

　　文珏公子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明日，你去瑞王府一趟，将明芳的身契交到瑞王的管家手上，拿回李大人想要的消息。”

　　“公子放心，小的明日便去办好。”文清俯首躬了躬身，“明芳姑娘她？”

　　“三日后，再把人送过去，跟瑞王说，人在我这儿再睡上三日。”文珏嘴角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讽笑。

　　文清身上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嘴角撇了撇，心里暗咐着，这瑞王生得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癖好，喜爱人妇，这位品味独特的皇子曾与人言，经了人事的少妇便如那成熟了的蜜桃，品尝起来才别有滋味，风流才子文珏公子沾染过的女子，瑞王更是喜爱。

　　两人在落满孤月清辉的冬日庭院里散了会儿步，便该回去安寝了，“公子，可要去明芳姑娘处安歇？”文清问道。

　　“不去了，回东风阁。”文珏公子的声音清清冷冷，他在前面不急不徐地走着，若有若无清越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露水的情缘，能有几分情意，何必时时的虚与委蛇。”

　　月过中天，夜色也更黑浓了，天地寂寥一片，主院的灯火盏盏熄灭，四处无声无息整个院落陷入了更深的沉静。

　　偏院里一间亮着灯火的厢房里，一个身姿清瘦的蓝衣女子倚窗而立，窗扇支开，寒气袭人，窗前的女子却浑然无觉，一双好看的乌眸紧盯着主院的方向，眼里隐含着倾慕，欢喜，却还隐含着伤怀，幽怨。

　　女子望眼所去的主院方向，黑漆一片，已经融入到了暗夜里，她轻叹了一口气，伸出细白的手，拉上了窗子，转过身来，一张姣好的面容显露在晕黄的灯光里，赫然就是那日在书房里伺候文珏公子笔墨的婢女，文珏公子的四个贴身婢女之一的如菊。

　　“公子，奴婢对你的心意，为什么你总是视而不见，那些个外面的贱女人，哪有什么真心呢？”文菊想起前几日出府回村控亲时的情景，村里乡邻对她家人的亲近巴结，同她年纪相仿的小姐妹们羡慕的眼光，她在村里就是从星捧月的待遇，再也不是当年的小土丫头了，就连村长家的傲娇小女儿，见到她也是客气了几分，再也不是一副鼻孔朝天，高高在上的富贵小姐样了。

　　想到这些，她嘴边带出了一丝笑意，眼睛晶亮，她现在只是文府公子身边的婢女，村子里的人就对她高看了不少，她这几年跟在公子身边也长了不少见识，开阔了眼界，还识了些字，粗通了文墨，更见识了人间的大富贵。

　　人的欲望会随着环境的影响而发生改变，她想长长久久地留在文府里，陪在公子的身边，又想到了公子带来的那些个女人，如菊的脸色黯然下去，她低头沉思了会儿，收敛起脸上的忌恨之色，又叹了几声，“噗”地吹熄了烛火，厌厌地爬上了床榻，安睡去了。

　　京郊外，大雪寒天里，谢家的紫云山庄，山庄大门外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随风摆动，灯笼里的灯火明明灭灭，给这寂黑的夜增加了抹亮色。

　　紫云山庄是谢家的祖产，也是一块风水宝地，山庄里有一处温泉池，碧水清澈，常年暖热，人若是常常泡浴，养精提神，对身体极有益处，此处山庄也被称作药泉庄。

　　身着素色浴衣的谢瑜，此时正泡在蒸腾着热气的温泉池里，她掐着指尖正在打坐修习功法，谢瑜每三年都要来此处修养一回，泡浴药泉水配合功法，可以去除沉疴，通经活络，增益功力。

　　青蓝安静地侍立在远处，静静地守候着，她望着水汽缭绕的泉水池里安坐的大小姐，自家的主子随着年龄的增长，容色是愈加的出尘了，大小姐的容貌尽挑着老爷和夫人的优点长的，真是得了老天爷的眷顾。青蓝嘴角微翘，跟着这么出色的主子，很有成就感。

　　皇城里一座气派的官宅前，一队人马迅速出现，将整个府宅包围了起来，数道火把燃烧了起来，火光照亮，蹲着两座石狮子的朱漆大门前，站满了身着飞鱼服，腰挎锈春刀的挺拔直立的锦衣卫们，锦衣卫肃杀冰冷的气势在暗夜里极其的迫人心魂，令人胆战心惊。

　　从锦衣卫人群里走出了一位看着衣饰品级较高，气质清冷的清俊男子，众锦衣卫纷纷躬身行礼，一个带头的锦衣卫上前禀报：“凌大人，平西将军府已包剿完毕，请示下。”

　　凌宵点了点头，白净的脸上，更冷峻了几分，他下令：“砸门，宣旨，抄家。”

　　“是，属下遵命！”锦衣卫头领一挥手，数名锦衣卫冲到了府门前，挎刀纷立府门两边，一队手持重器的军兵，兵甲森森的列队疾行到府门前，“哐当！” “哐当！”几声巨响以后，平西将军府门大开。

　　明日到来之时，威名远扬的平西将军府，便会湮没在权贵世家没落史的尘埃里，如那昨日的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