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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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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空灵入心的经文梵语,随着僧众的念诵,伴着木鱼声声,回荡在惊蛰寺的佛堂殿宇间。
寺里的数株千年古银杏树生长得枝繁叶茂,亭亭华冠,一阵阵凉风拂过,吹得树叶儿沙沙作响,九塔铜鼎香炉里清烟袅袅,清静古补的寺庙里弥散着浓郁的佛香禅韵。
“老和尚,那里的地面都这么干净了,他还在重复的扫,我路过这里,都能看到他在扫地,岁岁年年的,日日如此。”
在灰袍扫地僧的后面,站着一位长眉白须的老和尚,他面容沉静,浑身散发出的气质,如水中清莲,极是清雅。
说话的是他手边牵着的一个小童子,是寺庙里常见的俗家弟子打扮,正一脸好奇地问着老和尚。
小童子乌发整齐地束起,发间插着简朴的竹饰,小童子五、六岁的样子,一身灰袍僧衣,很是稚嫩可爱,他小脸润白,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灵动地眨着。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与他身量仿佛的童子,容貌却不及问老和尚话的童子生得漂亮,模样倒也生得清秀,看样子是他的小跟班。
老和尚听着小家伙的童音稚语,抬起了头,看向前方高悬着“不二法门”牌匾的佛殿院里,有个生得很清俊的年青和尚,在一丝不苟地扫院子里的青砖地。
确实如小童所说,地面很干净,院里周遭的青竹生长得郁郁葱葱,并没有落下什么枯枝断叶,那灰袍僧人仍是抓着竹扫把,将地面一寸一寸地认真清扫着。
此时,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从红柱金瓦的大殿上方流水般的倾泻下来,灰袍扫地僧沐浴在金色的光晕里,竟生出了几分出尘的不真实之感,晨光在他身后映出了长长的投影。
听到耳里那有节奏的“嚓嚓”的扫地声,老和尚微不可察地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有不明的情绪一晃而过,“那地儿,也许还是不够干净吧!”
前面扫地的僧人似有所觉,抬起了头,转过身来,看到石阶上的几人,他怔愣了一下,在目光扫到小童子时,眼睛亮了亮,复又迅速沉下了眸子,他对老和尚施了佛礼,“阿弥陀!无念见过明哲法师。”
“阿弥陀佛!你且清心扫地吧,老衲去前殿,今日有法会。”
老和尚拉着小童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步子,缓言道:“要好好的吃斋,静心的念经。”
无念淡声应道:“是,小僧记下了。”
小童子被老和尚拉着往前走,他回头看了两回,他们走出了很远,那扫地僧还在原地立着,静默地望着他们。
小童子小小的心灵里,竟感染到了莫名的伤感情绪。他吞了口唾沫,跟上老和尚的步子,去了僧众聚集的息心殿去了。
千年古刹惊蛰寺,坐落在华元国墨鱼城南郊的凤栖山上,那处儿的群山层峦叠翠,山峰间常年溥雾缭绕,烟波浩渺。
山里地泉喷涌汇聚成跃龙潭,跃龙潭潭水清洌,走到潭边就可见潭里鱼影游动,林间小溪流水潺潺,滋润着山间花木更加的繁茂缤纷。
青碧的凤栖山一如继往的清幽寂静,正所谓“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一辆朴实无华的黑色马车在山路上向着寺院的方向急驰而去,惊起了林间数只飞鸟,扑棱着翅膀飞远了,马蹄踏起的烟尘渐落,古道上尚余留着车马过道的铜铃声。
惊蛰寺内的一间禅院内,微风吹过,禅院院墙下栽种了大片黄、白、粉、红的四季花卉,花圃里的花枝在风中轻轻摇曳,阵阵馨香扑鼻而来。
“花痴老和尚,种了恁多的花,这香气浓的熏人。”一道清脆的童音,立时惊息了这院里的蝉鸣阵阵。
“我听秀桃姐姐说,花痴,啊!不,华清大师每季种花来做的女子胭脂,品质极好,售卖的银钱很贵,一盒难求呢!”
“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呀!为了寺里僧人的用度,大德高僧也不得不沾染铜臭,数数那阿堵物,偷个香窃个玉,瞧瞧这满院子的娇花哟……”
院子里有一棵几人合围的大榕树,枝叶摇晃间,一个小童子坐在树稍上,小手拔开树叶,露出个小脑袋,唇红齿白的小家伙一本正经地摇头晃脑着,他对树下站着的那个正仰头看他的小童谆谆教诲。
禅室里正在鼓捣花汁的清瘦老和尚,听到窗外两个童子的对话,手里的动作不由的停了停,嘴上的胡子翘了翘,额角的青筋突了突,“有这语出惊人的小东西,老衲是注定要晚节不保了。”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上来,我拉你,我们在这儿树上玩了会儿,再去找老和尚,那会儿,他也差不多念完经了,法会也该散了。”树上的小童招呼下面的小童子。
“小姐,秋娘子说女孩子要贞静……”
“停,我是谁?”树上的小童指着自己的鼻尖,问树下的小童。
树下的小童愣了愣,脑中灵光一闪, 嗫嚅道:“谢小公子!”
树上的谢瑜得意的一笑,“对吗,现在我是谢小公子,就要做谢小公子可以做的事情。”
她指着树下的小童子,“谢二丫,快爬上来。”
下面的谢二丫扭捏了一下,“公子,我现在也不叫谢二丫了。”谢瑜眨了眨眼,
“叫谢二只?”正要上树的谢二丫,小脸皱巴了起来。
“公子!”
“谢二条?谢二虫?”谢二丫窘得跺了跺脚,树上的谢瑜,拍着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好啦,不逗你了,就叫你谢小弟吧,瞧你那小苦瓜脸。也不知你的爹爹爹和娘亲怎么想的,你哥名字叫谢大牛,你叫谢二丫,你再有了弟妹,我都知道他们叫什么了。”
谢瑜拉着谢二丫伸出的小手,谢二丫借力坐到了另一个树稍上,“叫什么?”
“小子就叫谢二牛,谢三牛,闺女就叫谢三丫,谢四丫,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小公子!不要再捉弄我了,是爷爷说的小孩子名字要起的贱点,好养活,我家爹爹大名还叫谢大狗呢。”
欢快的小儿语又飞进了华清的耳朵里,他白净的面上染了笑,“小古灵精怪!”
桌台边上两个调粉的小沙弥不时的掩嘴偷乐,华清指着案上的几盒胭脂,“了悟,那几盒新做好的拿去送给谢小公子。”
“是,师傅。”了悟将胭脂塞进怀里,一溜烟的跑出去了,他可以预想到明日谢小公子会拎着香香的甜米糕,眉眼弯弯地向他招手,“了悟小和尚,快来吃呀!”
阳光普照了大地,几朵白云在空中飘然而过,寺院大门处,黑色的马车悄然停靠。
寺门内候立着的僧人迎了过去,对着马车恭敬地施了佛礼,开口道:“阿弥陀佛!惊蛰寺净源,领师命恭迎京城来的李施主。”
“有劳了!”随着少年特有的音色,修长白净的手掌推开马车车门,玉冠蓝衣的少年利落地跳落了下来。
看着倒是有根骨的,净源笑了笑,端看眼前这挺立如修竹的少年,十一、二岁的年纪,眉眼俊逸如画,双眸深幽清亮,气质清贵,这般男儿,假以时日,必是世间英才。
“净源大师不必客气,京城李氏子弟李九图,今随师父文海先生前来拜见贵寺明德法师。”
李九图与净源见了礼,此时,马车内坐着的一位中年人也下了车来,他眉眼细长,白面短须,穿着杏黄色的衣袍,气质极是儒雅。
他见到净源,微笑道:“净源大师,久等了,就劳大师带我们去拜会方丈了。”
“文施主别来无恙,请。”
日头渐渐西沉了,前来寺里求香拜佛的百姓们也都相继散了去,整座寺院很快就空寂了下来,不时有鸟雀飞落庭中,蹦蹿在草丛里,啄食青虫。
明哲牵着谢瑜的小手出了寺门,他们走下寺庙的台阶,后面跟着谢二丫,谢二丫手里拎着个青布包,里面是华清老和尚送的几盒胭脂。
走在回去谢庄的山路上,明哲问谢瑜:“小鱼呀,在十八罗汉殿找到铁头大和尚了?”
“他一早就在那等着我了,他爱吃杏姑做的玉子糕,大和尚用洗髓内经心法跟我换。”
明哲老和尚“哟!”了一声,不小心扯断了两根胡须。
谢瑜瞥了他一眼,又接着话头,“大和尚偏爱吃女子喜欢的小点心,老和尚,你说铁头师父那么个大块头,一拳头能打晕一头牛,竟然长了颗小女儿心呢!”
明哲老和尚无语望天,这话怎么接呀。
“吃斋饭时,了明多给了我一个大红薯,可甜了,我和二丫分着吃了。明云法师查看了我的书法,还让我背了两篇文章,又奖励小鱼儿多写了一百个大字,老和尚,你说我又不用考状元……还有,在清音阁,听了素云法师弹曲子,睡了一觉,他说他在对牛弹琴……花痴和尚给了我胭脂,盛情难却啊!”
谢瑜小眼珠亮闪闪, “老和尚,你说惊蛰寺为什么叫惊蛰寺呀?多奇怪的名……”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在落日的余辉中,一大两小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