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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身世 ...


  •   一名身材瘦弱娇小的女子,一动也不动地躺在白色的床单上。她长着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面容清秀,合上的眼睛,变成长长一条线,可以想象她的眼睛有多大。
      她的脸色暗淡,头发微微发黄,嘴唇裂开了许多细纹,看着十分憔悴。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睛缓缓地睁开。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她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哪里呀?
      “哎,你醒了!真真,快叫医生过来。”一名长相温婉大气的姑娘,坐在床边,语调轻柔地说道。
      白露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浑身疼痛,双腿软得像面条似的,头也晕晕的,视线似乎有些模糊。
      “你们是谁?”她哑着声音说道。
      “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的。昨天在祠堂前,你被人打伤了头,昏迷过去了。我们刚好路过,便把你送到医院里来救治。来,喝杯水,你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云芷兰搀扶着她身体,把枕头竖了起来,让她背靠枕头坐着。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了她。
      “谢谢你。”白露伸手接过水杯,低下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眼睛偷偷地打量着对方。见她貌若天仙,仪态万千,说话声音轻细,心里不由地生出几分好感。
      “你不要急,慢慢喝。你身上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啊?”云芷兰目光温和地看向她,弯下腰,给她掖了掖被角。
      “我头晕、肚子也疼。”白露回道。
      云芷兰怜悯地看了看她,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没事,好好休养几天,过些日子就好了。”
      这时,文真真带着医生护士,急匆匆地跑进病房里。
      “医生来了,医生来了!”
      云芷兰眼前一亮,连忙让出了位置,急切地说道:“夏医生,您快给她看看。”
      夏医生拿着小型的手电筒,走了上去,正要伸手触碰她的脸,却见白露瑟缩了一下,扭过头,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惶然。
      夏医生停下了动作,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明白她的心思,对着身后的护士说道:“密斯梅,麻烦你给这位女士检查一下。”
      梅护士走上前去,见她生得稚气,还带着一些少女的神态。头上围了一圈白绷带,身上也是遍体鳞伤的,不由地心生怜惜,语气温柔地说道:“没事的,让我检查一下,你是哪里不舒服呢?”
      白露在她的轻言细语中,放松下来,乖巧地回答着梅护士的问题。
      等检查完毕后,夏医生与梅护士讨论了几句,对着白露说道。
      “白女士,您的两条肋骨受损,需要卧床休息两个月。你之所以会出现头晕目眩的情况,是因为你的头部受到重创,这需要留院观察几天。还有一个很不幸的消息要告诉您,由于失血过多,您的孩子保不住了。十分抱歉。”
      白露怔了怔,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竟然怀有身孕。她用瘦小的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轻声问道:“我,我,有了?那,那孩子多大?”
      “差不多两个月了。”夏医生同情地看向她,低声说道。
      白露苦笑一声,眼睛湿漉漉的,泪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她深吸一口气,凄楚地说道。
      “没了,也好。反正生出来,也是跟着我受累。何苦来这一趟呢。没了,也好......”
      两行清泪滑过她的脸颊,嘴咬着手背上的肉,“呜呜呜”地低声哭泣,显得尤为可怜。
      云芷兰鼻子一酸,用手绢儿捂着脸,扭过头去,不忍细看。
      文真真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两只眼睛布满了红血丝,连鼻尖都是红红的。
      梅护士拍了拍白露那瘦得骨头突出的脊背,柔声说道:“哎,白妹妹,请你不要哭,这时候哭,是很伤身体的。你要好好静养一下。还请你忍住悲痛。”
      “有什么伤身不伤身,贱命一条。我给可怜的孩儿哭两声,好送他上路,算尽了母子情分。是我无能,保护不了他。望他找个好人家托生,不要再来这世上受苦了。”
      她虽然长得稚嫩,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老气横秋,带着一点死气沉沉。
      “白妹妹,不要这般轻贱自己。你年纪小,得好好爱惜身体,你明白吗?”梅护士搂着她的肩膀,温声细语道。
      白露摇了摇头,闭着眼睛,悲痛不已地说道:“好姐姐,我心里苦啊。实在是难受极了!从小到大,我没享过一天福。四五岁时,刚比桌子高一点儿,就要在灶台上干活,七八岁,每天早上背着竹篓,上山打猪草,喂鸡喂鸭,缝缝补补,料理家里的事,十岁多,跟着父母种地,一天下来,忙得腰酸背痛的。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心里期盼着,嫁一户村里的好人家,虽然辛苦一些,有顿饱饭吃,也足够了。
      可是,我家实在是太穷了,房子破得不成样,只有一间房子能住人,一家八口挤在一块,没有姑娘看得上我家。等到我那三个哥哥要成婚了,竟然连一份彩礼钱都拿不出来。我爹娘也是狠心人,我才十三岁,他们就骗我说,要嫁到县城里享福,当少奶奶,谁想到,我是掉进了狼窝里头,一家子恶毒之人。每天对我非打即骂,比丫头还不如。当丫头还有两个钱,我辛辛苦苦做刺绣挣来的钱,都被他们搜刮走了。不给,又是一顿好打。
      这些也不说了,吃的也差,不是菜汤泡饭,就是豆芽配白粥,吃也吃不饱。结婚三年多,也没吃过几块肉,比在娘家还不如呢。我这当娘的懦弱无能,生的孩子,也被那恶妇折磨死了。如今我知道真相了,铁了心,要撕开他们的丑陋面目。要是族长不出面管这事,我就吊死在他家门前。我恨死他们了!觉得我是乡下来的,一直欺负我,没把我当人看!”
      夏医生连忙安慰道:“白女士,请你不要这样激动。”
      梅护士从别人的口中,听闻了她的故事,早就对她充满了怜惜。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温柔地说道:“白妹妹,你得保重身体,你放心,我们知道你的事,心里同情万分,我们会帮助你的!”
      云芷兰点头说道:“没错,但凡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请直说。”
      白露擦了擦眼泪,眼神里透着一丝坚毅,哽咽着说道:“我与大家萍水相逢,你们救了我的命,已经是大恩大德了,哪敢再劳驾你们?那家人恶毒至极,刁钻难缠,你们出手相助,恐怕会连累你们。这件事还是我自己解决。就算落个粉身碎骨,我也不怕!”
      云芷兰闻言,不禁有几分诧异,这白女士出身贫寒,说话却带着几分文绉绉的,不像是目不识丁。她心里有这个疑惑,便暂时按下不提了。
      这时候,外面一片喧哗,“咚咚咚”的脚步声,从远及近,纷至沓来。
      “是这里么?”
      “对,往里走,第五间!”
      “等等,你们是什么人,不能进去!哎,你们不能进去!”
      夏医生脸色一变,猛地往外走。刚走出门口,却被人一把推了回来,倒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呢!病人正在休息,你们不能进去!”夏医生从地上站起来,张开双手,怒吼道。
      两个高大粗壮的男子,把夏医生架到一边,不耐烦地说道:“不关你的事,滚开!”
      “这里是医院,你们不能乱来,我要报警了!”夏医生扯着嗓子说道。
      “闭嘴!我们今天来抓人的!”一个大巴掌迎面扇来,结结实实地打在夏医生的脸上。
      夏医生一个斯斯文文的书生,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霎时间,怒火中烧,红了眼睛。
      “你这贱货,找了姘头害我儿子。我要杀了你!”穿着绛紫色绸布衣裳的老妇人,凶神恶煞地跑上前来。
      她长着一张瘦长脸,淡淡的眉毛,接近到无,两只露着凶光的三角眼,薄薄的嘴唇,如同两条线。
      云芷兰察觉不对,伸手去拦她。却被她身后的几个婆子,推搡到一边。
      “滚开,小娼妇!”
      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让云芷兰气红了脸。
      白露吓了一跳,捂着头,从床上滚落到地上。
      梅护士跟文真真挡在众人面前,慌慌张张地护着地上的白露。只是她们两个弱女子,如何是他们的对手呢?
      还有人在吵闹打斗间,偷偷摸摸地掐了一把文真真的屁股和胸口,气得文真真直跳脚,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谁摸我,不要脸,死流氓!该死的,小心烂手生疮!下流玩意!”文真真高声骂道。
      高老婆子扯着白露的头发,把她从床底下揪了出来。举起手,“啪啪啪”地往她脸上打几巴掌。原本泛黄的脸蛋,都被打得红彤彤的。
      高老婆子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用沾满泥土的鞋子,直往白露的头上踩。
      “小娼妇,到处造我的谣!他奶奶的,给你吃,给你喝的,还不满意。还想跟族长告状。你这贱货,勾搭了几个外乡汉子,就要害我儿子,你这死人!谁让你来这医院的!给男人看光了身子,谁有你这么下贱!你赶紧去死吧!你这臭不要脸的,让你害我儿子,我扒光你衣服扔到大街去,让大家看看你这下贱样,再卖你进妓院!”
      白露不停地尖叫着,身体虚弱极了,只能用手指甲在对方脸上乱抓。
      旁边的几个婆子,七手八脚地按住了她,不让她乱动。
      “棍子拿来!”高老婆子一把扯下白露的衣裳,露出了大半个肩膀,狰狞地说道。
      “小贱人,我要打断你的腿,烂货,娼妇!”高老婆子恨极了她,大夫说,她的儿子伤了命根,恐怕以后生不出孩子了。她最为疼爱这个儿子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事!
      于是,举着木棍,抡圆了胳膊,使劲地往白露身上抽。白露一直被他们母子俩虐打,早已懂得保护自己了。她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护着自己的脑袋,在地上不断地滚动着。
      “救命啊!救命啊!”白露脸上脏兮兮的,眼泪直往下掉,嗓子喊到沙哑了。
      夏医生见了,想要救她,却被几个汉子压在地上。他只能扭着头,绝望地看着,心里难受得直想哭。
      “你们这些人太可恶,欺负一个弱女子!”他目眦尽裂,怒气冲冲地说道。
      有个汉子义正言辞地说道:“你知道什么!这女人勾结外人,把自己的汉子弄到残废,不敬公婆,不守妇道,就该被打死!”
      “婆婆教训媳妇,天经地义,你管得那么多呢!你是她姘头么?”
      “她这种有外心的贱女人,不打不成器,打死了活该!”
      “一派胡言!”夏医生气愤地说道。
      白露高一声低一声地叫着,声音里透着苦涩痛楚,眼看自己就要被打死了,不由有些心灰意冷了。
      忽然,“砰砰”的两声巨响,在耳边炸开,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妈的,谁敢再打人,我一枪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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