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茉莉》花花张

26、真相

　　转眼又到了八月末，茉莉已经离开了有十个月。马迪和周正都尽量让自己忙到没有片刻喘息，彼此心照不宣地避开与茉莉有关的一切。

　　八月的知了声不绝于耳，马迪和周正接到大队的紧急会议通知，匆匆赶到大队后，他们被带入一间从未见过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有两个穿着白衬衣的警察，看到两人进来后立刻上前和他们握手，并邀请他们面向投影幕布入座，上面正在播放着视频，画面的中央是一个覆盖着国旗的骨灰盒，沉重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张沫离同志追悼仪式现在正式开始... ...请全体肃立”
　　听到茉莉的名字时他俩震惊万分，条件反射的随着两位白衬衣起立，并向视频中央的国旗与骨灰盒行注目礼。

　　“张沫离同志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忠诚的卫士，她放弃了平安宁静的生活，毅然接受国家与党的号召，继承了其父亲张黎的遗志，重启父亲的警号，加入反恐特警队，成为我国反恐隐秘战线上的一员。

　　数年来，她数次深入敌巢，粉碎了多起针对国家与群众的恐怖活动。在最后一次任务中，当她预见到自己的牺牲无法避免时，依然冷静应对，将情报安全送出后，从容赴死，牺牲时年仅二十八岁……”

　　悼词结束后，接下去是全体默哀，视频中不见一个人影，却能听到绵绵不断轻声抽泣，两位白衬衣也脸色凝重，眼眶微红，马迪和周正也已泪流满面。

　　仪式结束后，一位白衬衣开口说道：“我知道，在你们心中一定有诸多疑问，可以尽管提出，在允许范围内我一定尽可能回答你们。”

　　于是，在一问一答之间，关于茉莉的一切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真相大白。

　　茉莉和陈斌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两人的父亲是警校同学，陈斌父亲是一名缉毒警察，而茉莉的父亲张黎则是反恐特警。在陈斌很小的时候，父亲被叛徒出卖遭到毒贩残忍杀害，为了防止毒贩报复，张黎将陈斌母子接到了自己老家上海，并成为了陈斌的继父。后来，张黎在乌鲁木齐执行便衣任务时，发现一名自杀式爆炸袭击者，仓促间他只能死死拖抱住恐怖分子，尽量避开人群，最后壮烈牺牲。那年茉莉才五岁，他们的母亲在不久后也因承受不了打击撒手人寰。为了不暴露兄妹俩身份，警方对外宣称张黎只是一个恐袭事件的受害者，并派了白衬衣暗中看护兄妹俩，一直到陈斌成年后才将实情告知。

　　茉莉报考乌鲁木齐大学，是因为在她的印象中，爸爸总是出差去新疆，一去就好久不回家，最后就再也没回过家，最后妈妈也走了。她要来这里看看，看看这片与她争夺父亲的土地，要看看父亲去世的地方。那天她在XX大街伫立许久后突然失声痛哭，就是这么多年的委屈思念之情的爆发。
　　八年前，陈斌在和白衬衣商量后决定将真实情况告知了茉莉，真相对年轻的茉莉产生了巨大冲击，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并且向白衬衣提出要继承父亲的志愿，加入反恐反暴的隐蔽战线。

　　但这条路注定是荆棘密布，有着无数考验与危机。第一个考验就是和马迪分手，茉莉并没犹豫，毕竟她比谁都知道自己所爱的人牺牲后，会给活着的人带来多少痛苦，还有随时被敌人打击报复的危险。离开时候得有多决绝，她的内心就有多煎熬，但这条战线上哪个人不是这样呢？

　　六年后，茉莉会再次出现，是因为她接到的任务是让敌人的弹药库“意外”浮出水面，而那个弹药库就在离开和田街消防站不远的仓库里。阴差阳错的和周正相了亲，正好让她有理由可以经常去消防站，并且在往返途中可以进行勘察部署。那场火就是她点的，子弹壳也是她故意留的，也尽可能控制了过火面积。

　　一开始是为了任务和周正接近，但当周正求婚的时候，茉莉是真的动了情，所以在经过三天慎重考虑之后她答应了周正。虽然这是违反规定的，从小在暗中看护她的白衬衣为她挡下了各种指责与不满。他实在不忍心让这个小姑娘再次失去得到幸福的机会，虽然她是一个战士，但也需要有人去爱护她。

　　会去接送马路也是因为收到情报，在确定此次袭击只有一名恐怖分子后，茉莉故意引老师来到人迹稀少处，并且上级也安排了警察进行抓捕。

　　那天突然出差的电话是因为出了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此项任务可以接触到主要恐怖分子头目的藏身之处以及所有“两面人”的名单。所以为了保证不外泄，做过这份工作的人都会被狡猾的恐怖分子处理掉，久则三个月，短则数周。为了谁去参与这个任务，如果进行此任务，所以经常会有紧急会议进行。最终白衬衣还是决定让茉莉去完成此项任务，因为她是自己最得意的徒弟。这个任务如果她失败就没有第二个人能做。虽然恐怖分子为了不惹人耳目，轻易不会去动被处理人员的家人，但她不敢冒险，在任务开始前，茉莉就提出离婚，这样可以避免恐怖分子疑心到因为夫妻身份周正也会接触到名单，从而给他带来杀身之祸。而会想去一次赛里木湖，也是因为这次任务过于凶险，茉莉不知自己是否能活下来，所以她很想在投入刀山火海之前去看一看她一直默默守护的这片土地。

　　任务开始得非常突然，就在她和周正去登记离婚几天后，但也正好让她和周正的离婚显得不那么突兀，就是一件顺理成章在进行的事情，这件事并未引起恐怖分子的注意，也给茉莉最后完成任务提供了机会。

　　本来上级计划在茉莉完成任务后，布置一次假死，以便让茉莉全身而退，只是没想到，因为这次茉莉涉及的核心内容过多，并且恐怖分子即将进入“冬眠期”，三周都还没到，处理的命令已经下达。

　　茉莉在牺牲前十个小时，截获了自己即将被处理得文件，但仍有部分情报未能送出。虽然时间紧张，但为了避免恐怖分子的疑心，茉莉没有贸然强行联系上级。而是以借修改离婚协议书赶赴消防站让周正签字的理由，将情报隐匿于离婚协议书中，并留下文件让周正保管。这个过程她也刻意让马迪见证了，这样在牺牲后，陈斌会通过与马迪的交谈，了解到这份文件的存在，作为一个经验老道的缉毒警察他自然会知道如何去做。说到这里，马迪终于知道陈斌的真实身份不是商人，他重启了生父的警号成为一个边境缉毒警。会将实情告知茉莉也是因为他之前在任务中受伤生命一度垂危。

　　这是一步险棋，因为谁也不知道具体“处理”方式，茉莉预估会是车祸或其他意外事件，怎料恐怖分子伪造了茉莉服毒自杀的现场，而发现尸体的时候竟然是周正和马迪出警。只能说万幸恐怖分子伪造技艺高超，所以警察并未过多怀疑，并且在上层的授意下只是简单询问了周正马迪后就判定她为自杀。于是离婚文件没有在警察笔录中被提及，一直到陈斌赶赴新疆将它与茉莉骨灰安全带离。

　　文件破译后，为了不打草惊蛇，同时为了保护他俩的安全，警方精心部署数月，直到上月初闪电行动一举歼灭所有恐怖分子。茉莉被追授特等功，正式举行追悼仪式，而她牺牲前发生的事，也在一次审讯中无意间被发现。

　　该名恐怖分子主要负责处理掉那些接触过名单的人，而每一次处理过程他都会录像，并且反复欣赏以此乐。在十数个视频中，大家找到了茉莉牺牲地记录。视频显示他是在清晨偷偷潜入茉莉家，逼迫她在床上喝下含有□□的果汁，药量并不大，所以茉莉经历了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先是呼吸急促加深，然后出现呼吸困难，随后抽搐、昏迷、呼吸衰竭，直到呼吸心跳全部停止而死，整个过程大约五分钟。视频的最后，恐怖分子还表示遗憾，因为要伪造成自杀身亡，他无法去做某些事情，然而接下去一幕让身经百战的特警也浑身战栗。他解开茉莉睡衣的扣子，猥亵着她尚有余温的尸体。听到这里周正紧握着拳头狠狠地打向自己的心窝。直到马迪牢牢抓住他的手才停下，他无声地嘶吼着，很久才恢复平静。

　　道别时，白衬衣说：“茉莉曾经拜托过我，如果有一天她牺牲了，可以的话一定要我向你们转达她的内疚。她说很抱歉这些年利用了你们的感情，所有的分分合合都是为了任务的需要……”沉默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她是我的徒弟，我很了解，若她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一定可以和你们其中一位快乐幸福地度过一生。奈何身以许国，再难许君，希望……你们能谅解她。”

　　另一位白衬衣严肃的补充到：“张沫离是一个好同志，她的的牺牲是我们队伍的损失，今天请两位来也是她的遗愿，不希望你们对她抱有愧疚，所以才会有这次破例的见面。回去以后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今天你们所见到与听到的。我相信你们也能明白为什么，我们有太多同志被封存警号，甚至永久封存了。”

　　马迪和周正突然明白了，茉莉的警号就是永久封存的那一个。

　　下午三点，站里的消防员大多在午睡，哨兵看到马迪和周正一前一后下车向消防站走来，两人神色凝重，走路的速度明显比以往要慢一些。进站走了没几步，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仰头望向消防站大楼上那十六个大字：

　　“对党忠诚、纪律严明、赴汤蹈火、竭诚为民”。

　　两人默默的注视着这十六个字许久，泪水再次充盈眼眶。

　　“立正!”马迪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依然坚定，“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