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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撒网 ...

  •   北和财阀访华,名义上打的是进行文明交流与商贸往来的招牌。伸手不打笑脸人,华国准备了晚宴,邀北和集团出席。
      规格不高也不低,华国政府没露面,出席的大多是商界大佬与文艺界知识分子。

      北和滕春面带微笑步入会场,环顾四方。
      他作为北和家的代表,自然有不少人向他举杯致意。他也有条不紊地应对各种商界提问,端足了青年才俊的架子。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最终落在角落中垂眸品酒的人身上。
      北和滕春笑了。
      他缓步向那人走去,在离对方三步远的距离站定。
      那人轻轻抬眼。

      *
      这是个普通的小山村,绿林掩映,清泉潺潺,笼在如烟般的雨幕里。村中有一古树,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树种,只知道它存在于祖祖辈辈的记忆中,直到如今,还给孩子带来欢笑,为夏日送来荫凉。
      它站过了漫长的时光,终究没有熬过这一个冬天。
      它常青的枝叶在枯萎,它坚实的根在坏死,它风烛残年,摇摇欲坠……可它仍旧温柔的低下头,想去安慰那个伏在它身上抽泣的女孩。

      “阿绿,你这是怎么了……”女孩哭得伤心极了。

      她叫他阿绿,她只是凡人,所以看不到他。可她能感应到他——这个从小陪伴自己的玩伴。可她只是凡人,不知道他此刻就在她身边,不知道他眸中流露的不舍与忧伤,不知道他试着将手搭在她肩上。她只是个凡人,所以不懂为何它不惧火焰冰寒,不懂为何它在这样的北方四季常青,也不懂它为何突然枯萎。
      这样寂寞哀伤的画面。

      黑衣的青年静静注视着这一幕,注视着这个仿佛被现代文明遗忘的世外桃源,注视着那棵古树,那个名唤“阿绿”的少年。
      女孩身边的少年已注意到了他,大概是灵识虚弱的缘故,他的身体已经在向半透明转化了,可他仍挑眉露出一个笑。

      青年上前轻施一礼,垂眸道:“晚辈奉万生司命,接您回去。”
      阿绿歪头一笑:“哇,好久没见过这样锐气的琴灵了。你的眼睛真好看。”

      青年的桃花眸闪了闪。

      “万生司一切可好?”
      “……好。”
      “嗯。”阿绿点头,“我呢,就不回枫境了。多谢你专程跑一趟,但我还是想留下来。”

      “留下来的话,就要失去灵智,重头修起了。”

      “我知道啊。”

      “为了这个人类女孩吗?可您知道,她或许再过几年就会忘掉,就像她的长辈们一样。”
      他不是有意扫兴,只是在那一瞬间有些迷茫。

      阿绿却好像看穿了他,露出一个微笑:“重要的是,她现在爱我,不是吗?”
      他摊开掌心,里面是一小颗墨绿色的珠子:“来,帮个忙。”

      既然是他的选择,青年不再出声。
      他伸手接过了那珠子,玄色的护腕,更显得皮肤苍白。

      女孩抽泣着抬头,见一个黑色的人影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来,手掌平推至她面前,一颗珠子仿佛有生命般在他掌心忽明忽暗。
      “你会照顾好阿绿,对吗?”
      女孩着迷般望着那珠子。良久,她接住它,用力点头。
      两声“谢谢”几乎同时响在青年耳畔,他眼睛一弯,然后消失在女孩的视线中。

      待他转身与阿绿对视,若这时有人旁观,便会惊奇地发现,两个人站在一起,五官竟有五六分相似。如果那人再换上一般的墨绿衣衫……
      阿绿抬手抚上那人肩头,顿如冰雪消融,黑衣被墨绿色长袍所替代,只在袖口领口有银白色的云纹,长发如瀑,簪了枝点墨,更衬得眉眼疏冷,公子无双。

      阿绿叹道:“野怒,我早该认出你的。”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青年,是那种洞察又悲悯,还混杂了心疼的目光,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道:“小野怒,你长大了。”

      野怒不甚在意地笑笑,行了一个同族间的礼,叫出了阿绿真正的名字:“扶桑君。”

      扶桑没再与他客套,直截了当地问:“我能帮到你什么?”

      *
      “这位,不介绍一下?”
      北和滕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的男子,笑得一派春风和煦。

      酒红色的修身西装,面如冷玉,一双瑞凤眸无波无澜。他手中高脚杯浅浅一层红酒在灯光下轻轻摇荡,被他复又搁在酒盘中。
      “万生司,温肃。”

      “原来是温长官,久仰久仰。”北和滕春知他懒得与自己握手,便也没伸手自讨没趣。他凑近了一些,笑容越发诡异:“温长官还不知道,机引残卷的下落吧?”
      温肃八风不动地挑眉:“自然不及贵方见多识广,来去自如。”

      “过奖过奖,”北和滕春仿佛真听不出嘲讽,“不过这关系灵脉的机引残卷,可是有不少双眼睛盯着呢。”
      温肃淡淡地回:“是么,那这些眼睛里,一定少不了北和一份。”

      北和滕春夸张地摆手:“当真冤枉,我此番来华夏,是抱着最友好的愿望,温长官莫要误会。”
      讲真,北和滕春中文说得不错,就是遣词造句怎么听怎么恶心。温肃转开视线,不想再搭理他。
      奈何有苍蝇偏要在你耳边嗡嗡叫:“温长官,我跟你讲实话,我此番真的只是想找回爷爷当年遗落在华国的东西,那日在枫林当真冒犯。只不过这真不是我的主意……”
      温肃一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听说北和此行主要人物是……
      “怎么没有见到绘夜小姐?”

      *
      “我想问……机引残卷还在否?”
      扶桑眯眼看远方:“大概……在的吧。”

      野怒一口气刚松就又被吊起:“……不是,‘吧’是几个意思?”
      “小野怒,你难道不应该问‘机引残卷在哪’吗?”

      野怒奇怪道:“我又不要,问这个干嘛?”
      扶桑:“在战国东方尧璧墓。”
      野怒:“……哦。”
      “哦”完又不放心:“温肃知道这事儿吗?”
      扶桑:“不知道。”
      野怒哭笑不得。
      “扶桑君,你干嘛这么信我。”
      扶桑没有回答他,只说:“你放心,机引残卷是安全的。”
      野怒声音多了几分凝重:“北和绘夜在找它。那丫头有几分本事。不仅如此,我怀疑北和璋也……”

      他不自觉地皱了眉:“春秋箫……他顶得住吗?”
      扶桑叫他:“野怒。”

      青年一怔,这才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急了。他顿了顿,自嘲一笑,在扶桑这个同族长辈面前终于承认:“我对北和璋,有些阴影。”
      扶桑目光柔和地看着他:“孩子,阴阳消长、旋生旋灭本是自然规律,你已做的够好了,不必过分苛求自己。”

      野怒摇头苦笑。
      “其实,晚辈还有一事请教。”
      扶桑了然。

      少年站起身,眸子剔透清凉,倒映着野怒的影子,盛满笑意:“就知道你憋不住会问他,这样吧,我最后送你一个礼物,如何?”
      他冲野怒摊开手。野怒迟疑片刻,将一抹嫣红放入扶桑的掌心。

      那是一条火红的穗子,样式简单古朴。赤红的流苏上只缀了三颗羊脂玉珠,玉珠莹白细腻,偶有光华流转,以极其精细的雕工镂有小篆。
      象征生机的绿色光焰在扶桑的掌心跃动,那穗子也兴奋地震颤起来。

      野怒眼也不眨地盯着它,良久,火红穗子被重新塞了回来:“喏,成了。”
      野怒极缓地眨了下眼。
      扶桑转眼,简直不忍心看向来洒脱的东海尊主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

      “回魂了小野怒。”
      少年的身影渐渐淡去,留下最后一句话。

      “爱惜点儿自己吧……那人尚在人间。”

      那声叹息飘散在日落的晚风中,仿佛有谁温柔拍了拍他的肩。身着墨绿长袍的古装青年一揖至地,良久,都没有起身。
      他轻轻闭上了眼,长睫颤动,一滴晶莹的泪还是滚落,溅入泥土。
      “扶桑君……一路走好。”

      至于我么……
      落子无悔,开弓难回。

      被雨水浸过的泥土松松软软,带着草叶的清香。小姑娘用小手挖开一个小坑,把刚得到的珠子小心翼翼的送进去。
      那是扶桑木的灵丹,他选择世代守护这个村庄,也是这里的造化。

      野怒刚要离开,突然一眯眼,眼神锐利地扫视周围。
      有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想了想,划破手指,用血画了道符,低喝:“出来!”

      这一举动不知触发了什么,只见浓稠的黑雾从地底翻涌而出,像饥饿的狼群,瞬间便席卷了半个村庄。顿时,惊叫和哭喊便打破了世外桃源的静谧。
      在惊叫出声之前,小姑娘看到面前闪过了一个人影。那身形莫名熟悉,是刚才那个哥哥吗?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再然后,她睡了过去。
      准确地说,是整个村庄都睡了过去。

      张牙舞爪的黑雾,恢复安静的村庄,不知何时停下的雨丝,眼锋冰冷的青年。
      怨气。
      这情景与当年十一夜是多么相似。

      野怒喃喃:“我什么时候解锁了乌鸦嘴功能?”

      要是温肃、银牧等人在,一定会开启净化感化模式,奈何野怒走的以暴制暴路线,三两下把怨气灭干净,呼出一口气抱怨:“我就说了吧,还是黑色耐脏。”

      银色云纹上血迹氤氲,正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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