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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并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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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来电的是枫境守境人,温肃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枫境无故躁动,万灵齐哭,速归支援。”
果然。
温肃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抬眸扫了一眼今天带出来的几个人。
小雷鸟……净化怨气离不了他的雨,pass.
奉青……元代青花瓷,磕了碰了不好修,pass.
白霜……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净化个怨气还行,万灵齐哭就太为难人了,pass.
行动组也都让派出去了。
要是平时,温肃肯定一个人就去了,可是这次……
听话,能打,不犯傻?
省着干嘛。
只见他抿了抿唇,修长的手指在通讯录上扫过,停在一个刚存下不久的号码上,点了回拨。
*
远处隔着雨幕瞅着这边的二人看温长官又双叒叕拿起了手机。
野怒:“你们温长官,还真是日理万机啊。”
他身边的人带着兜帽,隐隐有几缕银白发丝垂落,闻言不无尴尬:“尊主……”
野怒饶有兴味地看着温肃挂了一个电话,然后又低头自己拨了个号。
继续吐槽:“灵力传音不比电话快?还是你们久在尘世……”
旁边的兜帽人正想解释凡间行走传音若是被凡人瞧见会惹麻烦云云,就听见一阵电话铃响。
“叮铃铃——”
兜帽人:“?”
野怒:“……别瞅了,我手机。……打给我的?”
尾音微扬,是真的有点惊讶。
少见尊主露出这样的表情,眼睛微微张大,有点可爱。
兜帽人:“……嗤。”
青年墨绿外套沾了雨色显得雾蒙蒙的,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却清亮非常:“别忍着,笑。”
振铃两声后被接通,那人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出,因电音带上几分失真的冷感:“长官?”
尾音仍是微微上扬,像一把小刷子刷过人的心脏。
温肃言简意赅:“15分钟后,枫城西门。”
温肃厚道,给他留了十五分钟时间,问题在于……他现在也在枫城西门啊。
野怒嘴角抽了抽:“是。”
挂了电话,青年转向兜帽人:“你也快回去吧,再晚该被鸿影发现了。”
兜帽人隐没在了雨幕中。
野怒抬眼看向远方那个挺拔的身影。
万生司左使温肃,原身春秋箫,是高悬庙堂,受万世供奉的镇国神器,万里无一的顶尖器灵。他对自己的态度太过奇怪,野怒不得不承认——自己看不透这个人。
看不透就看不透吧,总归自己也不会久留。
两人一人在明,一人在暗,伴着逐渐稀落的雨声,默默站了一刻钟。
野怒觉得自己傻透了。
还从来没干过这么没效率的事。
远处的人身高腿长,一身米色风衣更衬气质绝尘。野怒眯眼打量,心想,算了,就当养眼。
各处算计,四方奔波,也挺累的。
真的……挺累的。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在枫城西门口“偶遇”。
夜凉如水,两人穿过城郊,直奔枫林而去。
婆娑树影间有月光透过,轻落在青年脸上,愈发显得面色冷白。
野怒不知为什么有些沉默,看上去状态不佳。
就连冷泉一般好听的声音都带上了微微哑意:“枫林?”
温肃不易察觉地皱眉,突然握住他的手,触感冰凉。
青年微愣了一下,没有挣开,只是挑眉看着他。
“闭眼,凝神。”温肃目不斜视:“我带你入枫境。”
青年眉挑得更高了,银边眼镜下漂亮的桃花眼沾上了玩味的光芒,对视了几秒后,他闭上眼。
感受到指间的温热散去,青年缓缓睁眼。入眼是在夜雾下透出淡紫的枫林,以及半空中银幕灵辰。
银光流转,草木摇杀,灵气四溢,此曰——枫境。
每一个流转的银色灵辰,都是一个沉睡的精灵之魂。历代万生司,便是镇守他们梦乡的守卫,如此代代相传。
北和挖空心思想要来的地方,他如此轻易就被他带了进来。
可此时,安宁好似被什么东西打破,使得万灵躁动,戾风四起。
下一秒,一声悠扬的箫声顺着戾风抚过,轻易抚平了不安。他抬眸望向来处,就见那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管玉箫,沐于月色清辉之中,指尖轻按,便让平和的箫声流淌。
箫身为玉,人也如玉。
那人将这万灵齐哭的惨相尽收眼底,瑞凤眸中的凌厉怒意几乎无法克制,可箫音依然是正中平和,带着安抚的意味,一曲《灵音》被他反复吹奏,一遍又一遍的温柔。
他在生气。
他明明那么生气。
凝视良久,青年忽然嗤笑一声。
温肃蹙眉看向他。
他笑着摆手:“没事没事,继续。我只是觉得长官你对敌人也真是如春天一般的温暖。”
他意有所指的笑笑,舌尖在虎牙尖儿上轻轻舔了一下,显出几分不怀好意。
“我只是想知道,对一个明显被有意放入的怨灵,多少遍《灵音》才能感化?”
……
箫声停了。
瑟瑟风过声中,忽近忽远的哭声显得更加明显。两人间的空气仿佛被冻结。
“为什么要带我来?”
青年银框眼镜下的眸子辨不清情绪,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褪下了笑容面具,他就那样直直地与温肃的视线相撞。
“你怀疑我?”
太精巧了。如果不是立场不对,野怒几乎要为设这个局的人鼓掌了。这一手离间一石二鸟,怎么看他自己都像最大的嫌疑人。如果温肃再少一分冷静,他毫不怀疑自己现在自己应该已经和温肃动手了。
温肃看向对面笑得玩世不恭的青年,突然很想扒开他的心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他一双眼睛被怒火烧得极亮,却并不是冲着青年去的。
甚至因为克制,还压了声音,听上去有点哑。
“你以为?”
几秒静默。
“……我以为你会说,带我来自然是有任务。”
温肃已转开视线,复又将玉箫举至唇边。
“既然知道,那还不快来帮忙?”
青年微怔了一下,桃花眼闪过一抹讶异,随即笑开了:“我?”
他指尖在半空平平抹过,一张泛着墨绿光泽的七弦古琴凭空显现,雪白的琴弦在墨色衬托下显得莹润无比,蚕丝高洁,木质柔和。青年双手指尖轻压住琴弦,却没有弹琴,而是挑眉望了回去。
“你真敢让我帮你?”
回答他的是一声转调的箫音,一改平和,威严之意顿起。
“行吧。”青年悬腕扫弦,应和箫声,寥寥几声散音余韵共鸣,宛如兵刃相接,杀伐之声四起。
“《破军》是吧?我为你压阵。”
温肃承认,自那张琴出现那一刻起,它就吸引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
青年低头拨弦的样子仿佛能撩动人心,分明是勇猛激烈的破阵之曲,硬是让他抚出了高山流水的既视感,清清冷冷,孤傲无双。
他曾不止一次设想过野怒号令东海时的样子,原来,是这个样子。
没有轰轰烈烈,只一个眼神,便慑人无语;只一声扫弦,便令人俯首。
琴箫和鸣,力压山河。
这一刻,你已将我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