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造孽 ...
-
“什么？”银牧没懂，“您怎么温长官了？”
野怒张了张口，到唇边化为一个苦笑。
这他娘的要是真的，那可真成了恐怖片儿了。
温肃就是寂主，是他碧落黄泉遍寻不见四十余载，想遍了各种方法，找遍了华夏东洋，只为再见一眼的那个人。
从眠蝶那里得到消息时，他虽然认为合理，却一直没有敢真正相信。他已经失望了太多次，当真相就摆在眼前时，为了保护自己伤痕累累的心，反而先会自己说服自己，告诉自己这到底有多么不切实际。
可寂主剑已出，不由得他不信。
自从长岭之乱以来，那个意气风发一身狂傲的东海尊主就已经死了。
他曾以为从炼魂鼎中出来的自己能不像当年那样没用；他曾以为自己可以入华夏挽狂澜，彻底粉碎炼魂鼎；他曾以为自己可以找回故人，然后骄傲地告诉他：不负所托，我替你守好了灵界。
长岭的那场雪太大了，凉了他的热血，折了他的傲骨。那个冬夜过后，世间再无伯牙琴灵，再无高山流水，再无东海尊主……唯有野怒八年后归来。
他孑然一身，原本是打算以身为棋，把性命也搭进去的。
反正他没什么可留恋了。
回家是个美丽的谎言，高山流水是再也回不去的梦，那个少年他救不回来，也只能将自己活成他的样子，一朝炼魂鼎重启时，与这玩意儿同归于尽。
所以他不惜以自己的血去喂长岭鬼藤，不惜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为怨灵集结站，不惜让自己一次次琴身反噬半身染血，甚至在战国东方尧璧墓中，他不惜让温肃知道自己不是纯粹的琴灵而是怨灵。
这一切都是基于……他算计着自己活不久了。
可是！
你说搞笑不搞笑，他野怒从回华夏那一刻起就抱着必死的心态玩儿命般浪到了现在，却在棋局将定时告诉他，他要死要活要完成那人“遗志”，那人竟然其实还活着？
不仅还活着，那人还恢复了记忆？
不仅恢复了记忆，最要命的是——那人还他娘的是温肃！
老天爷是看他还不够惨，专门和他对着干是吗？
还以身为棋，这已经不是悔棋了，这是明晃晃的掀桌啊！
自己在墓里跟温肃说什么来着？
“我本身不是纯粹的器灵这点长官你知道吧？我因琴断精变，天生是所谓‘怨灵’中的一员，故而……哈哈，你也知道我在东洋混过几年，邪魔外道也会一些，就在自己身上动了些手脚。”
这他简直一想起来就眼前一黑。
他记得当时自己为了看温肃反应，捏的语气还是神他妈的“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
往事不堪回首，温肃暂时是被他唬住了。但他当务之急是要弄清自己失忆的期间跟温肃发生过什么，才让温肃对自己是如今这个态度。
关于自己如今的身体，他又知道多少？
银牧在一旁莫名其妙：“您刚刚说怕自己招过温长官，为什么这样想啊？”
野怒抬眼：“你不记得我跟他有什么交集？”
银牧想也不想：“不记得啊！你当初不是自己要求找个离万生司温肃远一点儿的职位吗？”
野怒苦笑：“好巧，我也不记得。坏就坏在我们都没印象。”
银牧虽然还是没明白，却也知道事态严重，于是问道：“刚刚发生什么了？”
“温肃就是寂主。”
一句话又震傻了一个人。
可怜的银牧还没从这句话的冲击里头出来，就又听见一句。
“我怀疑，我，和温肃，也就是寂主，在我们两个人都失了忆的那段时间里头……有过一段儿。”
有过一段儿啥？
野怒不忍地看看银牧，又难以接受地捂住自己的脸，终于把话说明白了。
“我怕，我真的和他谈过恋爱。”
银牧：“……”
也不知这孩儿是不是从小接受能力就比较强，居然没有当场死机。
银牧磕巴道：“这，这不至于吧。”
野怒以手掩面，满心苍凉。
“你是不知道温肃刚刚的反应。”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给我跪了啊……”
“诚然，诚然我不怕折寿十年，也没那十年可折……”
野怒叹息：“可如果真照我猜的那样，那我可真不是东西啊。”
寂主那么光风霁月的人，若是他真的在走火入魔的时候招惹过人家，转头又把人家忘了个干净，那可真是……
那天在长岭封印怨灵的时候，他曾经问过温肃，我们之前认识吗？
当时他没看懂温肃眸底的神情，只记得他那一瞬间好像有千言万语想对他出口，可最终只是低头敛了情绪，温温和和地说，这是你第二次这样问我了。
这是什么意思？
温肃看他的眼神太温柔，他当时就觉得，温长官不会是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吧。
但他当时无意耽误别人，便把所有可能的暧昧全都当成了玩笑，糊弄过去了事。而温肃，居然也就顺着他，把这一页就这么掀了过去。
他当时锋芒毕露，问他：“我们以前，到底什么关系？”
现在想来，温肃从头到尾，没有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
他只是道：“你应该清楚你那时的状态，我们只相处了十几天，零感情基础的情况下。”
这句话真是满满全是套儿。
前半句套出了野怒是真的想起了点儿什么还是单纯复盘出了自己可能失过忆的时间节点——然后他成功套出了是后者。
后半句则是暗示野怒十几天的相处，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夸张。
这句话暗示意味太明显，进到野怒的耳朵里，很有可能就会变成对两人亲密关系的直接否定。
这也是为什么野怒后来放下心来，毫无顾忌地开玩笑说“看温长官对我这么好，我还以为是恋人呢”的原因。
野怒还记得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温肃那一抹无奈的笑容与红透的耳根。
造孽啊。
那可真是造孽啊。
“无论什么方式，我一定得找回那段记忆，”野怒斩钉截铁道，“不然我死都死不踏实。”
“不是，”银牧急了，“为啥咱不能好好活着呢尊主？”
*
炼魂鼎刚刚被野怒拆下来了几层封印，野怒还要补上。但白泽传下来的封印手法已经不安全了，所以他需要一个懂法阵的人来重新封印。
问题在于，单是“懂封印法阵”这一条儿，就足以把百分之九十九的灵界以及万生司成员过筛。
法阵是最古老的灵力操纵手法，最初是人类的发明。
它的祖师爷，最早应该追溯到炎黄五帝，成熟大概就是在战国时期的东方尧璧。
一般的精怪经历精变成灵，能把自身原有的属性开发出来，灵力用纯熟再掌握那么一两个传送阵之类的手法就已经很不错了。法阵这东西是后天的，复杂难学还晦涩没啥用，于是肯修习的精怪是少之又少——就连鸿影也不会。
到后来，这几乎成为了元老、神祇的专属技能，而且好几脉的传承已经断了。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除了温肃这个变数，实际上全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原本的选择是与万生司合作，可通阵法的守境人们全失踪了。于是他趁着相里郡的事情救下北和滕春，这样明目张胆地与万生司决裂，又可以拖延北和家的人，还能在暗中搭上眠蝶这条线。
他准备找的人是眠蝶。
眠蝶代表的封印手法相当江湖，万生司都没几个人知道。但正是因为江湖，才更保险。
北和璋确实学富五车，几乎所有的典籍记载他都能学会，可华夏凝结了几千年人类与精怪智慧的法阵，他短时间内搞不明白。
不然也不会干劫持守境人这么没品的事儿了。
野怒知道眠蝶会来，出东海时本来已经算好了她在，没想到却被告知眠蝶跟小雷鸟去守辉澜十郡的阵眼了。
“什么？”野怒听到鸿影的话愣了一下。
鸿影皱眉：“怎么了？”
“小雷鸟刚刚传音给温长官，说阵眼这边告急，需要他去镇场子。”野怒眉头逐渐皱了起来：“如果眠蝶已经去了，雷应该不会多此一举去找温肃。”
鸿影当即像小雷鸟发传音，询问眠蝶是否已经与他会和。谁知只听“滋——”一声，发出去的传音居然断了。
鸿影面色一变：“灵力场破了！”
灵力场是千万年来笼罩在华夏的特殊磁场，也是支撑灵力传音的介质。它就像一个茫茫宇宙中的生态仓，孕育出了独一无二的华国灵物，维系着灵力的循环与运转。
灵力场遭到破坏，首当其冲的便是没有自保能力的低等精怪，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无法完成传音。
这会造成灵力外泄，也就是华夏最不希望看到的，也是东洋北和代代追求的结果——灵界覆灭。
野怒沉声道：“我记得守境人在各个阵眼都有灵力阵，可以暂时维持灵力场的运转。”
守境人的灵力阵就相当于停电后二次供电的手动发电机，如果能够成功启动，可以暂时代替灵力场。
可问题在于，守境人都不知所踪啊！
“别慌，联系赤狐族，发动他们的力量联系眠蝶，”野怒与鸿影对视了一眼，“温长官应该也很快会发现这点。”
他点了几个东海精灵守炼魂鼎，回头眨了一下眼睛：“我去枫城调几个万生司的人，鸿影姐，行个方便？”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造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