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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诚谈 ...

  •   野怒没话了。
      他一方面被温肃的强势发言震惊到了,另一方面,担心温肃真的看出了什么。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温肃,迟疑地想着,应该……是巧合吧?
      温肃表情丝毫没有破绽。
      就是野怒这么一犹豫,失去了说“不”的机会。

      当被温肃拉住手腕时,野怒都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温长官顶着一张无比正直严肃的脸,把灵力凝成了一条晶晶亮的细线,几下便绕在了野怒腕骨突出的手腕上。
      嘴上说着:“交换一下灵气,方便传音。”

      任何灵物的灵力都是独一无二的,也就是说,是有触感、有特质、甚至是有“性格”的。
      鸿影属火,灵气热情而灼烈,有着“我花开后百花杀”的霸气,一般不容其他灵力共舞;小雷鸟的灵气是明黄色,光明纯粹,有着浓烈的福瑞之气……
      灵力随主,野怒在想象中,总觉得温肃的灵气应该是淡青或月白色,如他本人一般温凉润泽。
      可没想到,温肃的灵气,却是霜白,万里冰封的霜白。

      野怒被冰的一个激灵。
      杀意。
      这是第一感觉,倒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灵力本身沉淀的气息。
      然后是冷。
      倒不是难以忍受的严寒,而是让人无端觉得孤寂,闭眼就能看到茫茫冰原。
      寂寞、辽远。
      让人想起漠北月下的大雪。

      温肃到底还是温肃,他并没有操纵灵气直接往野怒脉门钻,而是盘绕住他手腕后,试探性地碰了碰,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

      妈的。
      实化后的灵气是有触感的。
      野怒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条冰冰凉凉的小蛇亲了亲。
      ……要了命了。

      温肃其实也挺没底儿的。
      这反应……是让是不让?
      不让也没办法,反正他这灵力锁绳,是不会解开的。

      突然,他缠绕住的这只手上,一阵陌生又熟悉的灵力波动反涌上来。
      温肃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古墨绿。
      与扶桑木一般的颜色,沉寂的暗色旋涡中抽出一枝嫩绿的新芽。
      他的灵力有一种特殊的矛盾气质,像是黑暗与光明,死亡与生命的纠结于博弈。
      看不透,但让人着迷。

      等两人松开手,旋绕两人的灵力波动渐渐平息。
      野怒睁眼,眸中藏了一抹戏谑。
      温长官,您的灵气与您本人,够表里不一的啊。

      他抬手,向温肃展示他手上的“新手链”。
      “长官,啥时候松开?”
      “等什么时候你能学会集体行动,嘴里有实话的时候吧。”
      野怒委屈地撇撇嘴:“当真冤枉。”
      “你见过比我还诚实的坏人吗?”

      温肃一点也不介意:“你就当是警察叔叔给坏人戴的手铐吧。”
      野怒不吭声了。

      不过,温肃主动交换灵气的行为到底还是让闹脾气的东海尊主高兴了一点。
      ……就一点点,哼。

      勉强谈拢——呃,反正温肃成功把两人绑一起了后,俩人坐在同一块儿大岩石上,乘着同一块儿树荫,第一次推心置腹。
      “哎,你找到想要找的东西没?”
      野怒一直以为万生司想要在东海找什么东西。
      温肃琥珀般的眸子注视了野怒一会儿,笑了。
      “嗯,找到了……算是找到了吧。”

      野怒不疑有他,随手揪了一片叶子:“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温肃不答反问:“北和璋来华国了?”
      “对。”野怒爽快地承认,“他没那么轻易放我回来,看来是不放心了,应该真身也在华国。”
      温肃注意到野怒对华国的用词是“回来”,不由浅浅笑了一下。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温肃的神情严肃起来,“你难道不知道把自己变成招魂幡极其危险吗?”
      何止危险,野怒凉凉笑了一下。
      稍有差池,万劫不复。
      可万劫不复的事儿他干的还少吗?

      “我的计划?”
      他平静地说:“我的计划,让他们都下地狱。”
      ……
      温肃带着笑一掌拍在了他肩上,野怒没防备他居然动手动脚,被拍得晃了一下,扭过头看他。
      “让他们下地狱的前提是自己在岸上,”温肃道,“将自己顺带折腾进去的,那不叫计划,那叫瞎胡闹。”
      他眸子里好像融了千年前广陵灯火的光:“让哥帮你重新定个计划,嗯?”

      *
      “之前我放在这里的那个小姑娘,人呢?”
      枝城的人员看见鸿影急忙行礼:“右使大人,阿夜在我房间,刚刚还在睡,我看看现在醒了没有。”
      鸿影抱着刀跟进了房间。

      阿夜已经醒了,枝城的姑娘显然挺有少女心,帮她简单扎了个丸子头,清爽可爱——得亏阿夜是齐耳短发,不然她可能会帮她编个公主辫。
      阿夜已经醒了,正在看书。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看见鸿影,眼睛瞬间就亮了。
      红衣女郎扎着利索的马尾,站在门边,一贯的语气:“你有别的亲人吗?”
      阿夜摇头。
      “那处山院已经修好了,我送你回去。”
      阿夜乖乖点了点头。

      鸿影:“?”
      不按常理出牌啊这小孩。
      如果是跟着她有什么目的的话,阿夜的反应应该是不愿意回去才对。
      可阿夜表现得未免也太乖了。
      没有要求,不哭不闹,连话都很少。
      让去哪去哪。

      可鸿影天生冷情,没那么多同情心可以泛滥。
      她换了个拿刀的姿势,“哦”了一声。

      *
      “我没有自虐倾向,搞成这样是不得已而为之。”迎着温肃温暖到能灼人的目光,野怒偏开了视线。
      他说:“炼魂鼎必然会重启。”

      温肃没有问“何以见得”之类的傻问题。
      “北和璋想重演‘十一夜’,他蓄谋已久,你们防不住。炼魂鼎的重启方法在他手中,我套不出来。”
      他疲倦地仰起头,看向绿荫遮挡的天空。
      “只有这样,只有我先成为炼魂鼎,才能聚魔,才能把他们都圈禁在长岭。”
      他轻轻道:“他们有来无回。”
      长岭是寂主的领地,他要用万千恶灵的头颅,血祭寂主的土地。
      温肃在他眼中看到了决绝和凄凉。
      让他心中一悸。

      “炼魂鼎是能将好好的精灵变成怨灵,若炼魂鼎真的重现,你打算怎么办?”
      野怒满不在乎:“放心,它现在没这个功能了。”
      温肃笑了:“又是我们东海尊主干的?”
      野怒也笑了起来,露出唇边的一颗小虎牙:“嗯啊,不用太佩服我。”
      他桃花眼中光华流转:“你是不知道,我从精变到成灵的二十年间,没有一天不是在和这个破鼎斗智斗勇。”

      二十年?
      温肃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时间点,面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野怒东海成灵是1999年——和他同一年。
      再往后倒个二十年。
      1979年。
      北和入境,炼魂鼎重启,寂主螭吻神明陨落……十一夜。
      野怒……竟然是在1979年精变的?

      有这么巧的时间点吗?

      温肃默默把这个疑问藏进了心底。
      野怒好不容易才向他透露了一点过去,他可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于是温肃半开玩笑地道:“尊主大人为了灵界这样鞠躬尽瘁,需不需要我万生司搬面锦旗给你?”
      野怒摆摆手:“免了,我要锦旗干什么?”
      “若是真想谢我的话,不妨带我再去你们枫境逛逛?听说枫境孤颜湖和薄念泉一冰一火都快赶上冰火两仪眼了,慕名已久啊。”
      温肃沉思:“薄念泉水温,可养灵,确实应该带你去泡个温泉。不知道对琴身修复有没有作用。”
      野怒回回反噬一身血,旧伤反复拉扯,该有多疼啊。

      野怒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他想说,不用了,我进枫境是来找人的,没那个南极时间泡什么温泉。
      他想说,没必要,反正也痛习惯了,反正……也不用撑太久了。
      他想说,没用的,野怒鸿纹琴的原身在北和璋手上,他就是把天材地宝用尽也不管用啊。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温肃认真的侧颜很温柔也很好看,加上光影滤镜,简直让人愿意溺死在这样的温柔中。
      野怒露出个有点天真的笑,虎牙尖尖。
      他说,好。

      温肃和寂主一样,都喜欢许下一些看似美好,实则办不到的承诺。
      可就因为美好,野怒心甘情愿地一次次答应下来,然后认真地去期待。

      那年,有白衣少年仗剑,傲的不可一世。
      他即使狂都狂得温和笃定,眼底落满星辉。
      “你不是自精变后再没回过故国?把这里清洗干净后,我带你回家。”
      “……好。”
      小琴灵的眼瞳如冰雪初融般清澈,他直视少年琥珀色的眸子,一字一句道:“篁里的竹声,石渡的清泉,泰山的雄峰……我的高山流水,一处也不能少。”
      业火漫天,怨灵遍野,他们击掌为誓。
      “寂主,你答应我的,不可以违约。”

      可是明明是两个人的誓言,到如今,只有一个人记得。

      温肃站了起来,向野怒伸出了手:“让他们有来无回?”
      这一幕与那年华灯夜里的那一幕奇异地重合。
      野怒眯眼笑了笑,搭上了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他刚想说别让万生司其他人来了,怨灵感染力强同化率高,奉青白霜来了可能会送人头。
      就见温肃直接化了春秋箫出来。
      他对他笑了一下,彬彬有礼地征求意见:“琴箫和鸣?”
      他早就想和他这么干了,从赶到长岭,看到他的第一眼起。

      野怒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翻琴在手,信信拨弦。
      “铮——”
      他笑:“好啊。”
      一加一,大于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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