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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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野怒再没有用真容出现在温肃面前。
说不清是一种什么心理。长岭地界发生的事，他总是用最快的速度，最干净的法子处理，之后很长时间，长岭都没再出过什么乱子。
照理说，温长官作为万生司的最高长官，每天日理万机，辉澜其他的郡篓子不断，应该是没空，也没必要关照到最最安分的长岭来。
况且万生司总部枫城离长岭又不近。
可温肃偏偏就要来长岭。
世事就是这样可笑：你拼了命想要见一个人时，你却总也见他不到；你打定主意要躲一个人时，老天偏要给你上演一幕幕“人生何处不相逢”。
每当这种时刻，野怒远远望见那人，就拍拍手上的灰或擦擦落下的血，抬手换上毫不起眼的黑衣，易了容，然后如游鱼般没入人群。
当温肃过来时，基本只能见到被安抚净化了的怨灵，或者已打扫干净的屠魔现场。
偶尔能抬眼望见一双清亮的眸子，却又很快便再寻不到。
野怒就这样躲着温肃，躲了十七年。
所以那日枫林，那日长街，温肃竟一眼认出他就是长岭守境人野怒，着实令人费解。
毕竟……他一直在躲他。
其实挺没道理。
有时候野怒会想，如果他甫一睁眼见到的不是北和璋；如果他没有在炼魂鼎中先遇到寂主；如果后来长岭没有发生那件事……
那么他和温肃，会不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可惜……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
海面波涛汹涌，岸上打得不可开交的双方也齐齐停了手，看向东海。
至于双方是怎么在东海滨碰上，又是怎么打得不可开交的……那就说来话长了。
鸿影与小雷鸟从辉澜十郡铩羽而归，除了捡了个名叫“阿夜”的小丫头以外一无所获。
正好北和滕春挑衅温肃未果，他所探听到的消息有误，除了引起温肃的警惕以外连机引残卷的影子也没捞着。
正当他们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怨灵大军为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两拨人浩浩荡荡地赶到长岭，在长岭外碰上，干了一仗。
呃……不奇怪，鸿影带的队伍，和谁干起来都是有可能的。
接下来，他们就被守在长岭的银牧客客气气地请出了山。
理由是：长岭守境人与温长官都不在，现在炸山也没什么用处。
于是鸿影“欣喜地”得知温肃与野怒也不在一处。
顺带知道了“老实人”银牧也是野怒尊主的人。
北和滕春脱口而出：“可是朔野答应要帮我们开海的！”
银牧尴尬一笑。
于是鸿影又“欣喜地”了解到，万生司新来的朔野君，小雷鸟心心念念的小九哥，原来真的是东洋的探子。
好，一个万生司，真是汇集了八方异士、四海豪杰。
雷：“姐你冷静！也许……是误会呢！”
鸿影冷静不了。
来不及算银牧的账，鸿影当场拔了刀。
北和滕春打不过鸿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他胜在人多。
两拨人就这样又掐了起来。
后来，怨灵们集体大转弯。
几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银牧：“坏了，我家尊主有危险！”
银牧解释清他家尊主将自己伪装成“炼魂鼎”逗怨灵玩儿的伟大事迹后，小雷鸟当即率先拍着翅膀追了上去。
鸿影咬了咬牙，丢给银牧一句“你在这继续守着”便也跟了上去。
银牧没有异议——反正他是净化银妖，战五渣，去了也白去。
北和滕春自然不甘示弱，跟着跑。
两拨人就又掐了一路，一直到了东海滨。
这里地儿大，开阔，方便打。
鸿影：“机引残卷在哪？！”
北和滕春：“你问我我问谁？！”
鸿影：“不说是吧？”
然后就是“乒乒乓乓”“哎呦哎呦”。
雷弱弱地问：“鸿影姐，那个小姑娘阿叶呢？”
……
一片令人尴尬的沉默。
雷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鸿影真把人家忘了，当场就炸了毛：“鸿影大人！”
鸿影淡定道：“没事，我让她睡了。”
雷一口气卡住，剧烈咳嗽了起来。
鸿影漂亮的凤眼危险地眯起：“你是不是以为我把她忘了？”
雷赶紧摆手：“哪有哪有，姐你这么细致谨慎的人，哈哈，怎么会。”
继续“乒乒乓乓”“哎哟哎哟”。
过了一会儿。
雷：“姐，你什么时候让她睡的，睡哪了？我怎么没印象。”
鸿影冷哼：“你当然没印象——赶往长岭时，你盯着人家一株夹竹桃犯花痴，嘟囔‘单身久了看个怨灵都眉清目秀’的时候，我把她交给了枝城。”
北和滕春：“哈哈……哎呦！”
雷：“……对不起姐，我错了。”
北和滕春：“你这女人怎么不讲道理！”
鸿影：“别废话，交出机引残卷！”
北和滕春：“我他娘真的不知道！@#%#@%……*&***@!”
鸿影转头：“他说啥？”
……
东海很静，不是无波无澜的死寂，而是深邃通透的沉默。
不到一甲子时间，这片海域封海三次，仿佛是为了铭记一个时代，又或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上一任的东海尊主是螭吻，现任的东海尊主叫野怒。一个四十年前消散于天地，一个八年前走了就没再回来。
而此刻，东海沸腾了。
两拨人短暂地收了手，齐齐看向远方。
那人立于波涛之上，白衣翻飞，眉眼冷冽。
刚刚野怒头也不回的离开令他垂着眸子，显得有些不好接近，和他平时亲和的神态不太一样。
却意外地与当年那个白衣少年重合。
小雷鸟不自觉地低声喃喃：“寂主大人……”
话音刚落，就被鸿影瞪了。
“知道知道，”雷赶紧往自己嘴上贴封条，“我不说。”
他嘟囔：“既然他已不记得自己是寂主，那就好好当他的春秋箫，省的知道自己是灵身，不把碎身当回事儿。再来一次……”
他心有余悸般的摇摇头。
然后突然瞪大眼睛：“哎？我们找到温肃大人了耶！”
鸿影：“……”
鸿影懒得理他。
最兴奋的当属北和滕春。
此来华夏，北和集团半数青年才俊全都被他带了出来，劝动野怒令东海开海意味着爷爷交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
若是能把炼魂鼎带回去，或是再次引动十一夜使灵界元气大伤……北和下一任家主就是他了。
眼见东海开海，他不禁暗赞一声自己运气真好，就想甩开鸿影。
鸿影岂会让他如愿？本来揪住他不放就是为了不让他有机会在东海搞小动作——至于机引残卷？呵呵，鸿影也不认为北和滕春有能耐能拿到。
接着“乒乒乓乓”“哎呦哎呦”。
温肃半身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他踏过波光明灭的海面，却看不穿那深蓝的海水，看不清自己曾经的影子。
从野怒推开他的手，潜入海底的那一刻起，他就头疼。
眼前一阵一阵发蒙，无数声音涌入。
二十年前他从枫境中醒来，并不是全然失忆。他记得有个爱笑的白衣哥哥教他剑招，记得话少又强大的螭吻，记得红衣小姑娘和笨蛋小雷鸟……他的本名的确是温肃，可关于寂主和东海，却好像被封存在了什么地方。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呢？
温肃，温大人，长官……一个个称呼在他耳边呼啸而过，他忍不住按了按额角。
忽然，他听到一声：“寂主。”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有些稚嫩的童声，可又不太一样。清澈但不软糯，让人想到夏日的梅子碎冰，熟悉的让人心惊。
脚下的海水不知何时开始翻涌，温肃却无知无觉。他眉头紧锁，捕捉着那道声音：“寂主？叫我吗？”
那声音带了笑意和狡黠：“寂主，那这一招，你会怎么报？”
带了笑意的声线尾音上扬，熟悉感更强了。温肃闷哼一声，头痛欲裂，几乎是半跪了下去。
“寂主，你答应了我的，不可以违约。”
我答应……什么？
“长官！你怎么了？”雷扑过去扶住有些站不稳的温肃，焦急询问。
温肃脑袋瓜子嗡嗡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别吵。”
那声音却沉默了一段时间，再响起时，已是青年嗓音，声音夹杂着几丝电流，华丽而清冷：“……长官？”
“我知道你呀，温长官。”
童稚的清澈和青年的清冷交织，温肃低声念出那个名字：“野怒？”
“哐”，一声玄雷突然在耳边炸响，温肃猛地抬头，险险避过了一个一人多高的浪头。
雷崩溃道：“长官，你清醒点儿！不然，咱们连炼魂鼎的边儿都没有摸到就要葬身东海喂鱼了！”
他指着东海控诉：“长官，东海疯了！”
温肃压下脑中忽然涌现的纷杂记忆，勉强搜罗出三分理智：“嗯，东海醒了。”
雷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风云变色，怒浪滔天的景象……难道说，它每次醒来都要来这么一出？
雷有点佩服东海尊主了。
不过，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雷：“长官，机引残卷在你那吗？”
温肃狠狠咬了自己舌尖一下，尝到满口血腥：“不在。”
雷叹息：“好吧。长官我有事汇报——”
“辉澜十郡的守境人全都找不到也联系不上我和鸿影姐发现一个奇怪的小姑娘北和滕春想要重启炼魂鼎成百上千的怨灵正往东海来我们该怎么办？”
温肃：“……”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