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长》叒一

1、烟（1）

　　安德烈推开门，一片黑暗，只有钢琴边有一小片光亮，映明那人冷硬的下颌线条。
　　“小姐。”他拖腔拿调地说，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涩：“我们陛下让我给您送明天仪式的礼服来。”
　　说完这段话他就开始等待了。他知道那不会是一段时间很长的等待，却会耗尽他的希望。
　　他并没有等很久，对方就起了身，从他手中抽过装着礼服的盒子，冰冷的指尖刮过他温热的肌肤，将他推到门外，落锁。
　　“不劳五殿下大驾。”

　　“怎么没穿我做的那件？明明说好了仪式上穿的。”
　　艾达挽着特蕾娅有点不高兴地打量着约尔，平直的眼尾被她勾上额角，眼仁幽绿，唇瓣艳红，带着一股张狂的野气。
　　约尔微微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神情淡淡：“狼人给的。下次再穿你的。”
　　艾达闭了嘴，看着姐妹俩一同走向里厅。

　　血族是极重礼仪的种族。约尔始终走在特蕾娅左后方，保持着一步半的距离。
　　西尔塔正端坐在宴客的长桌后，尽管没有来来往往的仆役等她吩咐，也没有交头接耳的宾客注视着她，这个美艳的女人仍旧坐得板直，身上深红的长老袍打理得一丝不苟，妆容完备，气场全开。约尔和特蕾娅几乎同时向她九十度鞠下躬去，齐声：“见过母亲。”
　　西尔塔微微抬手让她们直起身。
　　“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干。特蕾娅，仪式结束后给各个种族的族长祝酒。至于约尔……”
　　她好像在思考，笑得凉薄又漫不经心。
　　“和狼人一族的殿下们周旋周旋吧，找个合适的联姻对象。”
　　约尔的手扣得死紧，特蕾娅在西尔塔不注意时悄悄掰开。
　　这时的倔强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的，她们知道。

　　四长老将淡红的长老袍披到特蕾娅肩上。
　　约尔垂下眼来不看，心中的不甘泛着淡淡的苦味。
　　她知道姐姐比她强大，但是她也不差几分。可是为什么姐姐的将来是元老，而自己却要联姻？
　　她看着仪式结束，便起身，先向已经成为长老的特蕾娅颔首致意，再回身宣告礼成，请诸位客人移步里厅。
　　今天是特蕾娅的好日子，她穿梭于各个种族之中敬酒，礼节完备，冷淡的脸上又带上几分笑，叫人看了格外舒服。来往客人都称赞她肖似她风华绝代的母亲。约尔安静地坐在长桌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所有想邀请她做舞伴的人。艾达踏着轻快的舞步走到她边上，眉眼间带上微醺，微微眯起眼来笑着，散发着野性的风情：“你等会儿弹琴吗？”
　　“西尔塔安排好了，我开场。”约尔仍旧垂着眼，狭长的眼尾看上去太尖锐了些。
　　“我看你压根不想上去吧。”艾达和她们姐妹俩一起长大，最是了解不过：“但是你的琴技确实是难能一见的。西尔塔就是想让你给她长脸。”
　　约尔淡淡嗤了一声：“哪里是长脸，她是想把我卖出去。”
　　艾达叹气：“你别想了，越想越生气。”她拍拍约尔的肩，又踏着舞步离开了：“好好享受当下吧。我和特蕾娅会想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西尔塔说一不二，连元老都得听她的。
　　约尔厌烦地把垂在颈边的黑发甩开。

　　灯光骤暗。
　　那个修长瘦削的身影如同夜间的蝙蝠般轻盈地滑行，她立在钢琴前，优雅地行礼。
　　“献丑。”
　　全场安静下来。西尔塔抬起手，在空中有力地虚按下。
　　“舞会开始。”
　　同时，约尔指尖摁下，拉开帷幕。
　　迫不及待的年轻客人们涌入舞池，安德烈也起身走了过去。他没有邀请约尔，因为早就知道她不会接受。他看着眼前诱人的少女，微微一笑伸出手来。
　　“艾达小姐，可否和我跳第一支舞？”
　　约尔一身黑色的塔夫绸裙，背挺得板直，如同一把未出鞘的长刀。在她指尖风暴般席卷的玫瑰色浪潮中，舞池里的人绽放，癫狂。
　　艾达娇声笑起来，幽绿的猫眼闪着狡黠的光芒。
　　“不甚荣幸，五殿下。”

　　气氛正浓，迷如醇酒。安德烈有点心不在焉地往钢琴边瞥。艾达发现了，打趣道：“五殿下，我的脚告诉我你在分神。”
　　“嗯？”安德烈笑起来，明亮的蓝色眼睛眯成一条缝。他雪白的头发已经长过耳下，柔软鬈曲，一张天使般的脸笑起来带着风流味道：“那您猜猜为什么？”
　　艾达心知肚明地弯唇：“我猜约尔。”
　　那人确实漂亮，却不像西尔塔是艳丽的漂亮。她黑色的齐肩发垂顺地半扎起来，削肩，细腰，窄臀，还有一双让人神魂颠倒的浅灰色眼睛。
　　她指尖的旋律如同一阵溜走的风。
　　安德烈大笑起来，带着难言的愉悦。神情带柔，瞳色有光。
　　“您猜得很对。”

作者有话说

　　新文开篇
希望能让读者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