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觅》卉谷

9、第1章转学生引人注目 齐北北转学

　　早晨七点，闹铃响起，她醒了，又钻入身边人怀中用被子把头蒙住，等他按下闹铃她才从被中露出脑袋：“阿辰。”

　　他低下头，看见她的睫毛扇动了一下。

　　“今天是周一，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她的语气一如过去那样俏皮。

　　“下班我接你。”他说。

　　她最喜欢阴雨天的周一，六年级转学的那一天也是周一，那个阴雨天湿冷的空气中带着的松香总能让她联想到他。

　　那天盛荣小学操场上的水坑还没干，天空又开始飘下雨丝。

　　走在草坪上，脚边溅起的泥水给齐北北的白色帆布鞋点上了几个黑点。

　　昨晚睡前，齐北北想着第一天来新学校，便拿出了这双崭新的白鞋，决定第二天就穿它，谁知新鞋上脚第一天就碰到这么吉利的天气。

　　走在盛荣小学的操场上，常有从她身边经过的学生侧目看她一眼，因为她穿着育才小学的校服却走在盛荣小学的校园里，一个蓝白色的身影混在一群黑红色中实在抢眼。

　　穿过操场便抵达教学楼，齐北北一层一层地找着“六年二班”的教室，那是她转入的班级。

　　早课的朗读声海浪般一阵阵涌入耳中，思绪随着这涛声般的朗读声开始游移，眼神迷离看向远处。

　　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刺破了齐北北内心的平静。

　　“你是叫齐北北吗？”

　　齐北北闻声惊慌地回头，看见一个女教师正向自己走来，齐北北一时搞不清楚情况，转身站在原地对女教师点了点头。

　　女教师大概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亲切些，她弯下腰，嘴唇弯弯，眼睛不带喜色，对齐北北说：“你就是齐北北呀。”

　　齐北北再次点头，回答：“是。”

　　“你怎么在这里呀，我正在找你呢！”

　　齐北北愣了愣，难道第一天到学校就惹事了么？可自己也没干什么坏事呀，难道是父亲反悔了？

　　“来，我带你去新班级，六年二班。”女教师接着说。

　　‘六年二班’不正是自己在找的班级么，齐北北连忙点头答应：“好”

　　跟在老师身后，齐北北猜想，这个老师一定就是自己的新老师了。

　　女教师姓赵，学生们私底下称呼她为赵女士。

　　六年级有八个班，教室都在四楼，走在四楼的走廊，齐北北表情木然，她一直侧头看向护栏外墨绿色的松树顶，直至走到教室门前才回神。

　　教室的窗户中，灰色的云层层叠叠，天气要晴不晴，要雨没雨，天空几乎看不出来蓝色调，真是个让人难受的天气。

　　六年二班的教室里，几个学生半坐起身往教室外探头，他们想看一看门外站着的是个怎样的人。这都得益于学生间的小道消息，班里所有人都知道这天班里要来一个转学生的事。

　　赵女士走到讲台中央，看一眼讲台下混乱的景象，很快语气严厉道：“都坐好了，有什么好看的！”

　　那些半坐起身的学生听到赵女士的话，“腾”地一下，齐刷刷的坐回到凳子上。

　　赵女士性格强势，长相也很女强人。在她的课堂，班级氛围相比其他的课显得压抑，哪怕是最调皮捣蛋的几个男同学，在她的课上也不敢闹腾，最不爱听课的学生也会装模做样的认真听课。

　　赵女士纹丝不动地站在讲台上，一双狐狸样的眼睛环顾班级，眼神那是相当的有杀气。教室里顿时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风声，像这样安静了半分钟后，赵女士才发话：“今天咱们班要来一个新同学。”

　　话毕，讲台下开始泛起窃窃私语。

　　“好了，大家保持安静，让新同学进来自我介绍一下。”

　　赵女士侧头看向门外，学生们跟随着赵女士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转学生走进教室，在讲台的一侧站定，所有人的目光都随她而动，教室里的悄悄话七零八落得响个不停。

　　“原来转学生是女孩子啊”，这是齐北北唯一听清楚的一句话。

　　在每个学校，大部分转学生或多或少会受到大家一定程度上好奇的打量，这一点在齐北北身上得到了很好的验证，从她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那些好奇的目光变成了移动的聚光灯，让她心里生出一股不自在。

　　齐北北体型偏瘦，但好在身型匀称，看着她的面容，俏皮的神韵已从眉眼飞出，小圆脸，眉毛生的最好看。

　　“大家好，我叫齐北北。”她笑盈盈地说，声色如其人，人们只要听到她的声音，就能感觉到这是个精神饱满的女孩。

　　“齐北北······”下面又是一阵轻声细语。

　　“我……”

　　“下面的同学安静！让齐北北自我介绍完。”赵女士尖利的声音打断了齐北北接下来的自我介绍。虽然教室立刻又安静了下来，但齐北北却忽然感到有些尴尬，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思考过后，只说了句：“很高兴见到大家。”

　　齐北北说完，教室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

　　“介绍完了？”赵女士似乎还期待齐北北会有更多的自我介绍。

　　齐北北却尴尬地笑了下：“介绍完了。”

　　赵女士深吸一口气，说：“好，现在新同学也介绍完了，我们要开始上课了。齐北北，你先坐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老师下课了再给你安排座位。”班主任赵女士说话声毫不温柔，她高高抬起手，指向角落里的一套桌椅。

　　齐北北顺着赵女士手指的方向，看到那个角落里的空位，原本僵硬的的笑容更带上一丝不情愿。

　　她犹犹豫豫地走下讲台，虽然不愿意坐那个位置，但是第一天来新班级还是表现得乖巧点好。

　　齐北北带着不愉快，缓缓走到临时座位坐下。

　　看着齐北北已经在座位坐好，赵女士清清嗓子：“好，咱们开始上课。”

　　赵女士刚拿起教材又放了下去，看向教室的某个位置，说：“魏星辰，下课叫几个人去办公室帮老师们整理卷子。”赵女士说完，坐在第二排的一个男生点了点头。

　　齐北北正翻书，听见邻座的男生正小声嘀咕了句：“体委还管这种事！”，她手上翻书的动作顿了顿，心想：这新班级的氛围这么紧张的吗。

　　赵女士在吩咐过事情后，翻开手里的教材：“把书翻到27页，检查课前预习作业。”

　　忽然间，教室里乱起来，有人慌乱地拽过同桌的课本，有人前后左右的倾身来回乱看。教室里除了翻页声，还传出各种细碎的言语。

　　赵女士快步在过道里逐排检查课本，不一会儿，就拎起来一个来不及补作业的同学，“赵钦，站着。”

　　叫赵钦的男生慢悠悠的站起，齐北北在最后一排虽然看不到正面，但只看那男生的背影便知，绝对是经常不写作业的学生，对罚站这种事可能也已经习以为常。

　　班里桌椅共有四列，过道有三条，赵女士走完第一条过道便返回讲台，叹气道：“行了，剩下的两列同学估计都补完了吧，我再检查也没有意义。”

　　“嘿嘿嘿。”班里的同学笑了起来。

　　“停。”赵女士一字出，万物寂。

　　大家安静下来，赵女士才道：“没完成作业的同学写二百字检讨，放学之前交给课代表。”

　　上课时，赵钦用手指戳了戳前桌的后背，前桌往后靠了靠，赵钦小声说：“魏星辰，你刚刚怎么不给我抄啊。”

　　魏星辰微微侧过头，眼中含着笑意，对后面的赵钦说：“你把脖子伸长点不就看的见了吗。”

　　“欸，不对呀，平时咱俩每次都是配合默契的呀。”

　　魏星辰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说：“配合再默契，也有失误的时候。”

　　“嘿嘿，该不会是因为班里来了新同学吧！”赵钦嬉笑道：“是不是挺好奇的？”

　　“不是。”魏星辰很快地说。

　　“我刚刚也是因为好奇走神······”

　　赵钦的悄悄话说到一半，魏星辰忽然往前坐了坐：“我要听课了，你在后边安静点。”他一只手撑着头，面向正在讲课的赵女士，赵钦见他这样便不再和他搭话。

　　“图中正五边形的面积是多少，谁上来写一下解题过程？”赵女士一手拿着粉笔，狐狸样的眼睛扫视全班。

　　见一直没人举手的赵女士只好叫人：“魏星辰，你会做吗？”

　　魏星辰拿起书本，走到讲台前，从粉笔盒里拿了粉笔，而后在黑板上写下“解”字，后面开始公式数字排成排。

　　齐北北看一眼正在解题的男生，这绝对是她第一个把脸和名字对上的新同学。

　　赵女士左右看了看，问：“其他同学还有其他求解方法么？”

　　学生都把头沉沉地垂下去，齐北北看得入神，反应过来时，目光和赵女士碰了个正着。

　　“新同学来试试吧。”赵女士笑起来也很有威严，眯起的狐狸眼定定看向齐北北。

　　齐北北没有选择权，她起身走到讲台桌前，打算从粉笔盒里拿笔，虽然看到赵女士的手似是非是地递过来一根粉笔，但齐北北没有接，而是假装没看见，把手伸向粉笔盒里。

　　粉笔盒里全是指甲盖大小的笔头，齐北北找到一根稍长点的也费劲。

　　正找着，一个比她差不多的人走到她旁边，她撇了一眼对方的鞋，是刚刚在讲台上解题的男同学。男同学也伸手到粉笔盒里，两人的手在盒里碰来碰去，齐北北第一次知道男生的手一点也不软乎。

　　一旁的赵女士看不下去了，比划一下手里的东西说：“我这里不是还有一根吗？”

　　齐北北不好意思的笑了，率先拿过粉笔，然后一掰两半，递给魏星辰一截：“给你。”

　　魏星辰动作很快，接过半截粉笔就要转身，齐北北却对他说：“你已经写了一半多了，就给你短的吧。”

　　男生点点头。

　　“有粉笔了就快点解题吧。”赵女士催促着，看着两个学生，她觉得是又好笑又好气。

　　齐北北将正五边形分成了五个三角形，魏星辰将同一个正五边形分成了梯形和三角形，两人最后得出的计算结果一样。

　　在新班级的第一节课很快结束了，课间时，几个女同学围在齐北北座位旁。

　　“你之前是在哪上学的？”一个女孩子问。

　　“哦，我在育才小学，你们知道育才吗？”

　　“我知道，我朋友也在育才小学。”另一个女孩子激动道，“那你为什么来盛荣啊？”

　　齐北北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说着：“额····”

　　那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那天······

　　“爸，妈。”

　　那次放学回到家，她站在家门口，迟迟没有进到屋内。

　　“啊，北北回来了。”坐在长沙发上的母亲何蓉看向她，她注意到母亲的手无措地在膝盖上不停反复交握着。

　　她迟钝了一秒，很快便猜到了即将要发生的事，她缓缓展露纯洁的笑颜，默默走进客厅，来到两个沙发中间的空位，站定在父母之间。

　　“爸爸妈妈怎么了，你们怎么不说话？”她笑着问，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母亲看了看父亲齐志，父亲又看一眼母亲，他们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她平时和母亲亲近，和父亲感情淡薄，所以她靠到母亲身边，眼睛却看向父亲，希望说出事情的人是父亲。

　　母亲突然发出微弱的声音：“北北，以后和你爸好好生活，要好好学习。”

　　她恍然一下，很快迅速地点头。

　　“妈妈以后会回来看你的，如果你不好好学习，到时候妈妈可就要批评你了。”

　　“我知道，我会好好学习。”她点点头。

　　“妈妈以前说过的话你还都记得吗？”

　　“我知道，妈妈，我都记得呢。”她不断地对着母亲点头。

　　之后，母亲一直在叹气，母亲的眼神复杂，她根本分辨不出母亲眼里的情绪。

　　最后，母亲只是说：“好了，回屋里做作业去吧，今天晚上让你爸给你检查作业，知道了吗？”

　　她愣了愣，并没有回应母亲的话，抛下一句“我去做作业了”，便背着小书包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母亲在她进卧室后便起身离开，她刻意没有关上卧室的门，只为让母亲临走时能够再看自己一眼。虽然母亲没有明说，但她明白，父母的婚姻已经结束了。

　　父母离婚她并不意外，但自己的抚养权判给了父亲齐志，这是她所不愿接受的。

　　她跟随父亲生活后，父亲便将她的学历转入盛荣小学，而今天，正是她到新学校的第一天。

　　回忆至此，思绪翻涌。

　　“对啊，为什么？”那个女孩似乎想刨根问底。

　　“嗯。”齐北北犹豫一下，笑了笑：“哈哈，这就得问我爸了。”

　　“啊，没有原因就要转学，好惨啊。”

　　齐北北一听这话，心里有些不爽，扬了扬眉毛，抬高声调：“不啊，我不觉得自己可怜，换个新环境也挺有意思的，你这样总在一个地方上学才没意思呢。”

　　问问题的女孩不说话了，鼓起腮帮坐在一旁。

　　“这么说好像也是。”一个女孩成功被齐北北洗脑，另外几个也跟着表示赞同，小孩子就是这样容易被说服。

　　随着讨论进行，周围好奇的同学一个个凑过来，他们把齐北北围在中间，似有问不完的问题。

　　“叮叮叮”上课铃声响，周围的人四散开。

　　齐北北忽而松了口气，总算是可以放松呼吸了，一堆人围着都要让她窒息了，还要时刻保持笑容，耐心地应对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

　　看见同学都坐回座位后，坐在最后一排的齐北北瞬间拉下笑脸，随后脸上又浮现疲倦的神情。等她平静下心来正要抬头听讲时，忽地注意到前面叫魏星辰的男生正看向这边，虽然他掩饰性地快速回过头去，但只是欲盖弥彰。

　　她盯着他看了好久，笃定他很快会再回头。